「我哪有摸他的臉!」溫柔喊冤似地道,「我見他東張西望,以為他發高燒,摸摸他的額頭探熱而已!」
王小石圓場地道:「他們跟你鬧著玩罷了,你越是鬥嘴,他們就鬧得越是起勁!」
「都是你!」溫柔委屈地道,「不是你看天望地,我何至遭人誣衊。」
「誣衊?」方恨少喊道,「這可是八輩子洗不脫的大罪!」
張炭吐吐舌頭道:「反正我的罪名已夠多,再多一兩條又何妨!」
溫柔不理睬他們,問王小石:「對了,你在看什麼?」
「也沒什麼。」王小石把拾到的絹帕交給溫柔,喃喃地道,「奇怪,怎麼一個大男人卻繡這個東西……」
話未說完,溫柔一見巾帕,「呀!」了一聲,臉色大變,怔在當堂。
王小石也立刻注意到了。
他問:「你知道這是誰的東西?」
溫柔怔了半晌,才搖了搖頭。
張炭意圖逼問:「你一定知道的!」
溫柔白了他一眼,也沒興致吵嘴,只說:「不知道。」就轉過了背去,行了開去。
王小石、張炭、方恨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誰都不知道溫柔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顏鶴髮和朱小腰也在遠處交談,聽不清楚他們究竟在談些什麼。
不過他們似乎一時沒注意到唐寶牛。
一向愛熱鬧,而今卻臉黑如鍋底的唐寶牛。
王小石似也在笑鬧,但心裡著實沉重:
「四大名捕」的武功,他已向無情和冷血領教過,要殺諸葛先生的話,只有憑三個可能——一是趁對方猝不及防;二是欺對方年老力衰;三是要靠運氣。
——以剛才的情形看來,轎中人似志在取唐寶牛和溫柔的性命,而有一名內力絕高的人暗中助之,難道這人便是「四大名捕」中的鐵手?
——不過,也有兩名高手暗助自己,莫非是蔡太師、傅相爺所派出來的人?
王小石一直覺得有人在跟蹤自己。
可是他什麼人也沒發現。
——到底人躲在哪裡?
——這是錯覺,還是敵手輕功太高?
王小石不是愁眉不展。
他是一籌莫展。
——殺人的計劃又如何進行?
——任務是否可以順利完成?
所以他趁顏鶴髮和朱小腰在談話的時候,悄悄地問溫柔、唐寶牛、張炭、方恨少一件事:
「要是我出了事故,又不能離開京城,你們有沒有辦法替我找一個絕對安全的躲避之處?」
張炭、溫柔、方恨少、唐寶牛,他們的武功也許不是極好,才智或許並非極高,但卻是可信的朋友。
絕對可信。
他立即有了答案。
答案是:
「有。」
答的人是張炭。
張炭有辦法。
他一向都很有辦法。
他立即帶王小石去看。
看看日後用來藏匿行蹤的地方。
「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
張炭就帶著王小石走向市肆。
王小石一向都很喜歡市井,他認為市井多有俠義之輩,而且人間人煙、溫暖溫情,他從不羨慕人居廟堂之高,足以隻手蔽日,他只愛處江湖之遠,喜度清風微雨。
張炭是跑江湖的。
他在江湖上樹大根深。
——江湖人要在江湖上行走,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朋友。
沒有朋友,人在江湖寸步難行。
張炭有的是朋友。他雖是年紀不大,但在朋友裡的輩分很高;另一方面他是當年「天機」組織龍頭張三爸的義子之故,他在江湖道上,也極吃得開。
在京城裡,他也有很多朋友。
——一個願意為朋友賣命的人,本來也一定會有很多願意替他賣命的朋友。
這是其中兩個朋友:
一個叫溫夢成。
一個叫花枯發。
他們兩人合起來也有一個稱號,人稱「發夢二黨」,這兩人的確曾經連袂過,當時「發夢二黨」的確是除了「迷天七聖」、「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外的一大實力,可惜,這兩人不肯和好地在一起,已足有十一年了。
整整十一年了。
——人生有幾個十年?
何況還是十一年。
張炭跟這兩個道上的朋友,說來也有六年沒見。
六年在人生裡不算太長,也不能說是短,它足以讓人把另一個人完全忘記,也可以令人懷念另一個人到了似酒濃的時候。
張炭先帶王小石一行人等去見花枯發。
王小石先把顏鶴髮和朱小腰打發。他要顏鶴髮去打探一件事:諸葛先生這幾天原先訂好進宮議事的日程,有沒有更改?
他要朱小腰去找一個人。
一個鐵匠。
這鐵匠是他當日在江湖上結識的一條好漢。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住在哪裡,甚至也不知道他手底下功夫有多硬。
他只知道他是一條好漢。
這就夠了。
交朋友就不需要知道得太多。
他也知道對方在京城以打鐵為業。
這就有足夠的線索找此人了。
英雄莫問出處,不世英傑,落魄江湖之際,說不定也有的打鐵、有的賣藥、有的在暮雪裡撐著酒旗。
他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人稱他為「霹靂八」。
「霹靂八」當然是一個綽號。
他就是要找「霹靂八」這個人。
一個不平凡的人平時可能只跟某一類朋友吃喝玩樂,但在有正經事要辦的時候,他就會聯絡另一類朋友。
何況,在王小石身邊的朋友,可能好玩、愛鬧、貪吃、懶做,但卻天生硬骨頭,氣概不凡。
不凡的人自有不平凡的朋友。
不凡的一群人自要去做不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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