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京城半年了,很清楚地知道:「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都是黑道幫會,只不過,「金風細雨樓」盜亦有道、有所不為。嫖、賭、盜、劫都嚴令禁絕,而且,在抗外寇侵略上,曾糾結天下義士,以盡一己之力。「六分半堂」便無原則可言,但依舊是不失大節、共除外賊的。至於「迷天七聖」,則勾結金遼、姦淫燒殺、無所不為,尤其在關七神智失常之後,更像一匹脫轡於市的瘋馬,難以控制。
京城裡,已亂了這麼多年了,無論黑、白道,都希望有些平靜的日子過。
——要是「金風細雨樓」能夠一統京師,看來比較可以和可能達到「邪不勝正,昌大俠道」的局面。
可是要達到一統的局面,真的要通過殺戮?難道不能經過民心上的抉擇、比較,以理性與和平的手段來達成這件好事嗎?王小石這樣想的時候,越是無法釋然。
只是,正如蘇夢枕昨夜所言:「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非拼不能求存。」
王小石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他是站在「金風細雨樓」這一邊,去對抗「六分半堂」。
無論結果怎樣,後果如何,他在情在理,都必須這樣做。
明天一役,能攻取得下「六分半堂」嗎?
攻取了之後又如何?
「金風細雨樓」一統京城,會是件好事嗎?
自己的意向呢?
去,還是留?
正在這時候,王小石驀然感到震怖。
不是殺氣。
真正的高手,出手的時候是沒有殺氣的,有殺氣的,還好防範。很多人以為殺氣越大武功越高,其實正好相反,真正的高手殺人不帶殺氣。
這是比殺氣更可怕的感覺。
要是別人,一定感覺不出來。
幸而他是王小石。
他及時回身。
一回身,就見刀光——
絕美的刀光。
絕世的刀法。
絕情的刀!
當他看見刀芒的時候,這把刀已砍殺了他——如果不是他已及時出刀的話。
因為沒有退路!
因為不能閃躲!
因為無法招架!
王小石只有反攻!
他全力出刀,全力出手。
出手一刀!
刀迎著刀,驚豔遇著風華,在晨曦的長空中,化作兩道燦耀精虹。
就在這時,一縷急風,突破並透過了刀氣和刀風,直取王小石臉門!
王小石震驚!
——單憑那一刀,已是他平生未達之高手!
——而今這一道勁風,更是平生罕遇之勁敵!
——究竟是什麼人,竟然在毫無徵兆的情形下,全都攻入了「金風細雨樓」?!
他心震神蕩,情急之下,那劍帶著三分驚豔三分瀟灑三分惆悵一分不可一世地發了出去……
三道人影倏分。
王小石急促地喘著氣。
交手僅一招,他已氣喘吁吁。
可是他沒有叫喊。
——有敵來犯,怎能不叫「金風細雨樓」的人出來應敵迎戰?
王小石臉上充滿了驚疑。
因為來的人左右分立。
左邊的是蘇夢枕,他已收回了刀,臉色發寒。
右邊的是白愁飛,他已縮回了中指,臉色煞白。
王小石訝然道:「你們……」
蘇夢枕道:「我們來試一試你。」
王小石奇道:「試我?」
「我一直都認為,以你的刀劍合璧,假如悉力以赴,全面發揮,威力決不在我的紅袖刀下。」
「所以你和二哥……」
「我發出了‘破煞’一指,你揮劍封殺;大哥砍出一記‘細雨黃昏’,你也橫刀封架了。」白愁飛接道,「這證明了你的武功,還大有發揮餘地,你就壞在舉棋不定、遇事猶豫,在生死相搏、悉力以赴之時,無疑自掘墳墓。」
王小石怔怔了一陣子,忽道:「多謝大哥、二哥予我啟迪。」
蘇夢枕嘴角牽了牽,實際上他並沒有笑,可是不知怎的,他的眼神忽然溫和了,使你感覺到他在微笑。「你最好記住我們的話。」他說,「因為我們已沒多少時間。」
王小石望望初升的朝陽,「我們至少還有一天時間來部署。」
蘇夢枕道:「我們已部署好了,而且也沒有一天的時間。」他頓了頓道:「我們只剩下了一個時辰。」
王小石一驚道:「什麼?!」
蘇夢枕冷冷地道:「我們要提前發動總攻擊令!」
王小石變色道:「可是,我們不是說過,約好在明天正午才……」
蘇夢枕打斷道:「錯了,我們已接到薜西神叫人十萬火急捎回來的情報,‘六分半堂’擬提前在今晚偷襲我們。」
他頓了一頓,才一字一句地道:「既然他們不守信約在先,我就以牙還牙,攻他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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