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鶴髮徐徐除下了竹籮,白髮白鬚白鬍子,但兩道眉毛卻是又黑又濃,臉上皮膚光緻緻的,就像個孩童!他清澈的雙眼裡還充滿了疑問:「我又還沒出手……你是如何得知的?!」
張炭取出兩方古印在手上一揚,笑嘻嘻地道:「你袖裡有兩顆印,一刻‘迷天首聖’,另一刻‘不老神仙顏鶴髮’,你若不是顏鶴髮,誰才是顏鶴髮?」
顏鶴髮情知懷中古印一失神間又被張炭愉去,怒不可遏,罵道:「你這個小偷,你——我殺了你。」
白愁飛上前一步,長吸一口氣道:「很好。」右手五指,輕輕地在左手手背上彈動起來。
王小石一見他的樣子,便知道他要發出「驚神指」了。
如果是白愁飛動手,只怕傷亡就免不了,所以他忙道:「你們是非請雷小姐移駕不可?」
「除此之外,」鄧蒼生指著唐寶牛嗄聲道:「我還要殺了他!」
顏鶴髮也向張炭怒道:「我也要殺了這小偷。」張炭卻更正道:「我是大偷,不是小偷。我豈止小偷而已!」
他們都在二人手上吃過虧,非殺張炭和唐寶牛不能洩恨,連任鬼神也大有此意,朱小腰倒不說話了。
王小石道:「好,你們要殺人、要抓人,全先得問過我。這事我攬上了。」
顏鶴髮道:「那是你找死。」
「我們無怨無仇,何必一動手就見血,」王小石道,「不如我們找一個好一點的辦法,大家照樣比武,可是不鬧人命。」
顏鶴髮道:「你要害怕,趕早夾著尾巴站到一邊去。」
王小石道:「我是怕,怕我刀劍無眼,一不小心,把你們給殺了,那我會良心不安,抱憾終生的。」
四大聖主一齊勃然大怒,王小石卻道:「不如這樣吧,你們選一個方式,一齊上來,我一人拜會四位高招,萬一僥倖討了便宜,只請四位放過一馬,罷手算了,如果栽了,死在四位名滿江湖的高人手下,也沒有可怨的。」
這四大聖主見王小石居然這樣張狂,想以一敵四,心中都不約而同浮起兩個想法:一是這年輕人一齣劍就斬開二聖主朱小腰的草帽,自有過人之能,只怕在這三合樓上,是最難纏的一人;以一敵一,未必能勝,若以四人合敵,倒可一齊毀了他,不過自己都是位高名重的人,四人聯手對付一個尚名不見經傳的人,日後難免遭人話柄,而今隨著他自己張狂自招,正可趁此毀掉一名強敵!
顏鶴髮道:「小子,這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人。」
王小石道:「這只是我活膩了,沒打算怨人。」
顏鶴髮倒怕他反悔,忙道:「你要擔不起,趕快把說話當放屁,咱們也就不追究了。」
王小石笑道:「就算我說話是放……放那個氣,你們也不是那個氣,任由我說放就放,不認賬死不認賬!」
這一下,四人可全都惱怒了。鄧蒼生沉聲道:「小子,你要怎麼個比法?」
王小石心知總算把四人都激得朝自己發作了,總比白愁飛一動手就見死活的好,面對這四大高手,自己著實無把握,但事情已攬上了,自是義無反顧,微微一笑道:「隨諸位的便吧!」
鄧蒼生為人一向老實,只知京城裡來了一個少年高手,腰畔的武器「非刀非劍,既刀又劍」,十分棘手,知道王小石是以此為絕學,便道:「我們有四個人,你就一個人,你要高興大可揮刀動劍,我們就以肉掌奉陪。」
王小石道:「你們四位,一位精於‘蒼生刺’,十尺內銳風足可撕心裂膛;一位長於‘鬼神劈’,丈內可把人劈殺於掌下。」他向朱小腰及顏鶴髮笑道,「至於你們兩位,一擅‘陰柔綿掌’,陰勁綿長、柔力及遠,據說能百步外揉滅燭焰;另一位是繼當年‘鷹爪王’後最有聲望的鷹爪名家,自創‘不老峒’的好手,隔空制穴,易如反掌。我這點微末功夫,向四位討教,原不值方家一笑,自取其辱,不過又想拜領四位獨門絕技,免失良機……」
他這幾句話說得在場四聖,不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心頭都一陣飄然,王小石再接著話鋒說道:「以四位精長的武藝,隔空發放,等閒事爾,同樣可各盡所長,各展所學,我們不如就在此地,各離七尺發掌出拳,隔空比試,一來可教我長些見識。二來在下怕死,拳腳無眼,隔得遠些,縱然受些折傷,也可減輕圖存,腆顏偷生,也可保雙方並無宿仇深怨,不必即要分個存亡生死。如果得四位慨允,在下亦以一雙空手,螳臂當車,獻醜領教。」
王小石這番話一說,可以說是過人的謙虛,也可以說是驚人的狂妄,四名聖主臉上都顯了顏色:這小子真是豬油蒙了心,竟敢徒手一敵四,單挑四人所擅絕學?!
任鬼神怒笑道:「我呸!不如你們一夥兒併肩子上,我一個人來收拾你們好了。」
王小石搖頭道:「不行。」
任鬼神道:「為什麼?」
王小石道:「因為你應付不來。」
任鬼神怒道:「拔你的劍!」
王小石搖搖頭。
任鬼神厲聲道:「拔你的刀還是劍,老子要教訓你。」
王小石突然不再搖頭。
他眼中綻發出銳氣。
比劍還鋒利的銳氣。
任鬼神怔了一怔,仍強頑地道:「拔刀呀,望著我幹嗎?」
王小石一字一句地道:「你錯了。」
任鬼神似被他銳氣所懾,禁不住問了一句:「為什麼?」
王小石道:「第一,你不是我老子,第二,你不配讓我拔刀。」
任鬼神退了半步,怪笑道:「我不配,我還操——」
話說到這裡,忽見王小石的手已搭在劍柄上。
任鬼神立即發動。
他準備先出手,看準對方攻勢,準備閃躲、招架、退後……可是這些意念如電馳星飛,在腦中飛掠而過,眼前已然一亮。
他臉上倒罩著的竹笠頂端已斷落。
是被削斷的。
王小石已出了手。
而且也得了手。
他拔出了劍柄。
他的劍柄是刀。
他的刀削下了竹笠,又回到了劍柄中。
——現在誰都看得出來,如果他那一刀要砍下任鬼神的腦袋,是輕而易舉的事。
沒有人敢再輕視這個年輕人。
沒有人敢再不重視他的話。
正如許多事一樣,任何人想要出頭,就得要做出點成績、拿出點實力來。
年輕人也一樣。
王小石這一刀,只是一刀,但這一刀包含了多少歲月的苦練,多少名師指導的機緣,還有他所具有的多少人所難得一見的天分。
人能在同一樹陰下納涼、同一塊石頭上坐,也是七百年的修業,一將功成萬骨枯,這一刀能成,誰又知道已耗盡多少心血?
王小石的這一刀,立即獲得了重視。
顏鶴髮乾咳一聲,道:「我們能勝得了你又怎樣?能殺了你又如何?」
「剛才我已說過,你們能收拾得了在下,我不管這事,他也不插手這件事情。」王小石指一指站在他身旁的白愁飛,「你們若贏不了,咱家算是印證所學,後會有期。」
顏鶴髮切齒地道:「好,假若我們四人都擺平不了你,也只有認敗服輸了。」
王小石微微一笑道:「顏聖主言重了。」
白愁飛知道王小石所長是刀劍,絕非隔空發勁,而這四人各有來頭,以一敵四,只怕討不了便宜,不禁有些為王小石擔心起來了,悄聲道:「你行不行?不然,此陣由我來接也一樣,我的‘三指彈天’,正好合這把式。」
王小石這次跟「迷天七聖」中的四聖朝了相,發現並不是如想像裡那樣殘忍暴戾,不想妄下殺手,自己這番出場,便是不想白愁飛多造殺戮,忙道:「我這兒還行,要真丟人現眼,還勞二哥把我丟擲城外餵狗,省得讓大哥看了眼暈。」
白愁飛啐道:「不討吉利!胡說!」心裡仍是有些擔心。
這時迷天四聖已分四邊站好,任鬼神自是恨得牙癢癢的,自在那兒把一雙手掌舞得霍霍有聲,就像兩面鋼鏟,在發出破空銳響一般。朱小腰挽手用繩絲束起了後發,那姿勢特別撩人,雙手一起,腰袍頓緊,迷人的腰身便顯出來了。顏鶴髮卻捋起袖子,一張臉漸漸漲得紫紅,也不知他血氣旺盛,還是默運玄功。鄧蒼生見兩人嘀咕個沒完沒休,便不耐煩地道:「怎麼?送死的還不下場子領死?」
王小石飛身入場,就站在四人包圍的中間,各隔七尺,四人所守的是乾、坤、坎、離四面,王小石昂然居中,拱手笑道:「請了。」
作者「溫瑞安」的其他小說
《四大名捕震關東》《神州奇俠(赴山海)》《逆水寒》《劍氣長江》《神州奇俠》《兩廣豪傑》《天下無敵》《少年四大名捕》《驚豔一槍》《四大名捕會京師》《唐方一戰》《今之俠者》《大俠傳奇》《神相李布衣系列》《山字經》《殺手善哉》《四大名捕戰天王》《戰僧與何平》《俠少》《雪在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