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炭沉聲道:「是人。」
唐寶牛問:「什麼人?」
張炭神色凝重,「一個可怕的人。」
正在這時候,嗖的一聲,視窗掠過了一支箭。
又粗、又大、又黑、又霸道的巨箭。
這種巨箭絕不常見。
箭身要比平常的箭粗六倍,箭翎用薄鋼片鐫造、箭鏃圓鈍,光是這支箭的分量,也比尋常的箭要重上九倍。
可是更詭異的是箭法。
這一箭,是自下而上,直射上天空的。
這一箭掠過窗前,是縱射而上,而非橫掠而過!
——難道這一箭射的不是人,而是天空上的飛鳥、白雲,甚或是神明?!
箭身在掠過窗前的剎那,噗的一聲,箭身又射出一支箭!
巨箭是直射的,掠過窗前時,箭身才「爆」出另一支箭,橫射入三合樓的二樓,快、輕、疾、靈,比任何箭都輕靈、疾狠!
箭射向雷純!
白愁飛一聳肩,要去夾住來箭!
張炭一晃身,已到雷純身前,看他的樣子,是想以手中五十六個飯碗砸下這支小箭!
只有唐寶牛什麼都來不及做,只叫了一聲:「哎呀!」夾雜著溫柔「啊」的一聲。
雷純卻疾斥道:「不要動!」話才出口,箭已落了下來。
這支來勢如此狠疾的小箭,竟射到離雷純七尺之遙,便自動落下。
王小石一手抄起箭矢。
雷純疾道:「請拿來。」
王小石發現箭肚上綁著一張小紙條,忙遞給雷純,雷純解開一看,只見有幾個粗豪有力、劍氣縱橫的草字:
「七聖正撲三合樓」。
下款畫了一條小河。
——小河正如大海、天空一般,是最難畫出來的事物,但這人草草幾筆,就把一條小河流水的形態勾勒了出來,至少已韻到意在,確然是個繪畫高手。
——「小河」代表了什麼?
——是人的名字?
——是組織的名號?
——是一句暗語?
——還是一句話?
——可是「小河」又是代表什麼呢?
雷純看了紙條,即交給一名綠衣女婢,女婢接過,即燃起火鐮,燒燬紙條。
雷純深吸一口氣,臉靨又湧現了紅霞,「真的是來了。」
溫柔問:「誰?」
雷純道:「‘迷天七聖’。」
王小石笑了,他又開始覺得好玩了。
「聽說在京城裡,只有蘇大哥和雷總堂主,才製得住‘迷天七聖’關七爺,」他道,「可惜他倆都不在這裡。」
白愁飛道:「此刻的局面,就要你和我來應付。」
王小石笑道:「我有一個感覺。」
白愁飛道:「你先說。」
王小石道:「我覺得大哥要我們對付那先前的兩人,都不是重點,現在這一場,才是主力。」他問白愁飛:「你說呢?」
「我覺得這一戰,無論蘇大哥和雷損,都沒有辦法過來插手,這是我們要面對的一戰,要名動江湖,還是銷聲跡匿,就在這一戰的結果。」白愁飛轉向雷純和張炭道,「不過,我們得要先弄清楚,我們是敵人,還是朋友?」
雷純道:「‘迷天七聖’志在擒我,你們大可以不必出手。」
白愁飛傲然道:「我是為了‘金風細雨樓’,不容關七放肆。」
雷純也傲然道:「好,在共同敵人的面前,我們當然是朋友。」
「我們一直都是朋友,」王小石趕忙道,「好朋友。」
溫柔忍不住問:「你們幾位好朋友得要告訴我一件事:‘迷天七聖’到底是幾個人?」
「一個。」雷純道,「不過他手下有六大高手,武功才智都非同小可。」
溫柔嘴兒一撇道:「像者天仇?」
「他?」雷純不屑地道,「他連‘迷天七聖’的內圍也混不進去。」
溫柔哼了一聲,揚揚手中的刀,說:「我倒要看看他一個人有幾顆腦袋。」忽又想起什麼事地說:「那個死雷媚,偷了我的刀鞘!」
張炭忽道:「刀鞘是我偷的。」
溫柔怒道:「你!」
雷純忙道:「雷滾想要抓你,我勸住了他,便著小張假借雷媚之名,取了你的刀鞘,作為警嚇,希望你能速離京城,別蹚這趟渾水。」她補充道:「小張會‘神偷八法’和‘八大江湖’,是武林三大高手之一。」
張炭笑道:「過獎。」
唐寶牛冷哼道:「有什麼好高興,也不過是小偷的伎倆罷了。」
張炭笑嘻嘻地道:「要不是有小愉之手,又怎會得知一個堂堂大漢,懷裡居然揣著女孩兒家用的花手絹呢!」
唐寶牛往身上一摸,登時光火,只見張炭拎著一條絲絹手帕,端在鼻下索嗅,一時大感尷尬,怒道:「還我!」一手抓去,張炭滴溜溜一轉,唐寶牛抓了個空。
就在此時,街前街後,左右四周,蘆笛聲大作。開始只是一二聲尖銳的呼嘯,後來就越發密集,也越發刺耳,此起彼落,彷佛有無數根蘆笛,同時在耳邊作嘯一般。
一時間,四周被銳烈的笛聲充滿。
雷純和溫柔都同時向唐寶牛和張炭斥道:「別鬧!」兩人也立時停手。
天色愈來愈暗,雲愈壓愈低。
蘆笛聲愈來愈響,像一把把燒紅的刀子,剮心剁肺地割劃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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