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一百零八顆鐵稜念珠,也呼嘯而出!
同時間,他的人也破窗而出!
他只求把蘇夢枕阻得一阻,方才有逃生的機會!
廳中的高手那麼多,只要他逃得過這一刀,一定有人會擋住蘇夢枕!
窗欞飛碎。
外頭是雨。
他果然看見自己逃了出去。
可是他怎麼「看見」自己「逃」了出去呢?
他馬上發現,從窗子裡飛出來的是一具無頭的軀體。
——為什麼會沒有了頭?!
——這確是自己的身體,那衣履、那身形……
——莫不是……
「花衣和尚」的意識到此陡止,沒有再想下去。
因為他已不能再想。
他失去了想的能力。
「豆子婆婆」看見蘇夢枕一刀砍下了花無錯的頭顱,就像他砍掉「古董」的人頭一樣,美麗而飄忽,還帶著些許風情。
然後第二刀便找上了「花衣和尚」。
追上了「花衣和尚」。
婉約的刀光帶著緋色,在「花衣和尚」剛要飛掠出窗外的脖上絞了一絞,「花衣和尚」這時正好撞破了窗子,所以頭先飛出窗外,身子餘勢未消,也摔落窗外。
然後刀又回到了蘇夢枕手中。
蘇夢枕轉過頭來,目如寒星,望向她。
豆子婆婆在這一剎那,幾乎哭出聲來。
她還沒有哭出聲,但雷滾已發出了一聲雷吼!
雷滾不明白。
那一抹灰影掠到哪裡,他的雙流星就追到哪裡。
因為他知道灰影子就是蘇夢枕。
——蘇夢枕居然進入了他的地盤,正在格殺他的人!
這個正在發生中的事實像一柄燒紅的尖刃,刺在他的腳板上!
過激的反應使他整個人都彈跳起來,而且充滿了鬥志。
這一剎那,鬥志甚至要比生命力還旺盛!
——寧可死,但決不能不戰!
——殺死蘇夢枕,就可以在「六分半堂」獨當一面、舉足輕重!
——殺死蘇夢枕,就可以名揚天下、威風八面!
一個人一直想做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既不敢叛長逆上,又不服膺已成名的人物,於是便在心中立定了一個頭號大敵,以策勵自己有一天要越過他、擊敗他,來證實自己的成功。雷滾的頭號大敵便是蘇夢枕。
尤其是當別人對他這個人嗤之以鼻,以一種螢蟲也與日月爭光的眼色對待時,更令雷滾感覺到焦灼與憤怒。
——有一天,一定要擊敗蘇夢枕。
——只有擊敗蘇夢枕,才能證實自己的存在!
所以在這一刻,他已被鬥志所燒痛。
他對蘇夢枕做出瘋狂的截擊。
但他的招式卻一點也不瘋狂。
他的雙流星,重流星錘自後追擊,輕流星錘在前回截,一前一後,只要給其中一記流星錘絆了一下,就可以把敵手打了個血肉橫飛。
他的輕流星錘明明可以從前面兜擊中蘇夢枕的身子,可是,蘇夢枕忽一晃就過去了,已到了輕流星錘之前、擊不著的地方;而重流星錘明明眼看要擊中蘇夢枕的後腦,可是不知怎的,只差半寸,蘇夢枕的後發都激揚了起來,但仍是沒有擊著。無論把鐵鏈放得再長,都是隻差半寸,擊了個空。
蘇夢枕這時已二起二落,砍掉了花無錯和「花衣和尚」的人頭。
淡紅色的刀變成豔紅。
豔紅如電。
「豆子婆婆」卻連眼睛都紅了。
她突然卸下身上那件百結鶉衣。
這件千瘡百孔的破衣在她手裡一揮,就捲成了一條可軟可硬的長棒,手中棒「呼」地劃了一個大翻旋,橫掃淡紅的刀。
豔紅忽亂。
亂紅如花雨。
「豆子婆婆」手中的布棒忽然碎成了千百片,漫揚在空中,「豆子婆婆」疾閃飛退,蒼髮斷落,亂飛在空。
刀光回到蘇夢枕袖中。
蘇夢枕把手攏入袖裡。他這樣說道:「能接我一刀,已經很不容易了。你要記住,我不殺你,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你並沒有親手殺死我的兄弟。」
「誰殺死我的兄弟,誰就得死!」
他一說完,轉身就走。
他不但對堂上圍堵的四百八十六名「六分半堂」的子弟視若無睹,而且也好像根本就看不見雷滾這個人。
這一點足以把雷滾氣煞。
這比殺了他更痛苦。
至少是更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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