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許凜然變成頹然。
他見是方心如進來,眼神才有一點改變。
方心如有無盡意地喚了一聲:「張誇——」
張誇點點頭,表示知道她的心意。
「那天,我聽阿珍說,阿浩詳細地向mimi問起你跟我的關係,我覺得不對勁,便過來通知你,沒想到……」
張誇沒說話。
「你想要什麼?」
張誇搖頭。
「你想做什麼?」
張誇嘴唇翕動。
方心如湊過臉去,只聽到四個字;
「我要報仇!」
方心如嘆了一口氣:「張大哥,報仇的人是不會開心的。」張誇別過臉去,可能因太用力而牽動傷口,繃布上的血跡擴染得更大了。
「不過,你有朋友,你還有我。」方心如握著他的手,誠摯地道,「你放心,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張誇眼裡泛起了淚光。
又過了一週。
晚上,方心如和方巧爭再去探張誇。
她們發現門口的警員又睡了覺,她們走進去之後,阿珍換花瓶的花,方心如問床上的張誇:「好一點沒?」
張誇已度過危險期,他臉上綁的紗布已較少,方心如正想過去替他撫平一條脫落下來的紗布,驀然發現:
——怎麼張誇竟仍有兩條胳臂!?
她陡吃了一驚,但床上的人已然搶先動作。
那人一手箍住她的頸,閃到她身後,一槍抵住她的右太陽穴。
阿珍發現情況不妙,抓起花瓶想扔,已來不及了。
那人低叱:「別嚷!吵就一槍殺了她!」
方心如強作鎮靜:「張誇呢?」
「他在床底下,」那人說,「我把他弄昏了,正要結束他,就聽到你們跟外面的警員攀談的聲音,我只好先幹掉你們。再殺他。」
他乾笑一聲又說:「是你們送上門來的,怪不得我。」
他得意洋洋,沒發現方心如已暗中自袖裡掣出一枚金針,一針扎進他手臂上的穴道里。
待他發現時,手已麻痺,甚至扣不動扳機。
方心如立即把他甩了出去。
方巧爭也馬上與他展開搏鬥。
這殺手兇猛異常,以一敵二。
外面站崗的警員這時衝了進來,雙手握槍,大叫:「別動!」
那殺手猛抄起花瓶,要摔警員。
警員只好開槍,正中心窩。
殺手仆倒。
花瓶碎裂。
方心如自床底下拖出張誇,見他無恙,只是昏了過去,她忍住了淚,撫著他的發,喃喃自語道:「就算你不報仇,人家也不會放過你的。」
又回過頭來輕斥那名警員:「叫你保護張先生,你卻睡覺,現在一槍殺了兇手,怎麼找人來指證李大鱷乾的好事!?」
警員也覺後悔。
張誇甦醒過來,唇邊只說著幾個字,沒有聲音:
「我要……我要報仇……」
又隔了幾天,方心如再去探張誇。
張誇病房門口,軍裝、便衣警員都有,如臨大敵。
方心如開門,只見張誇站在窗邊。
他在看窗外。
方心如知道他在想什麼,也沒去搔擾他。
「你來了?」張誇沒有回頭,也知道是她。
方心如問:「你好多了?」
張誇點點頭。
百葉窗的簾子把他的臉色隔得一明一暗。
方心如視線落在小几上的蘋果,被整齊地切為四半。
她問:「誰給你切的?」
「什麼?」張誇沒聽清楚。
「那蘋果。」
張誇緩緩地舉起了手。
左手。
方心如想弄好氣氛:「你快可以出院了。」
「總探長說,我無憑無證,不可冤誣李大鱷,告他也沒用,反正是告他不了的。」張誇激動起來,然後又強行平伏下來,「我要回去。」
「這樣也好,」方心如想了一想,毅然道,「俟你出院,你來我那兒住,反而安全些。」
張誇深深地望著她:「只是……那要連累你了。」
「朋友自是拿來連累的、利用的。」方心如笑了,「連有事的時候也用不著,哪還是朋友!」
張誇的臉因被火灼傷,留下可怕的疤痕。
但他眼裡總算已有了一絲溫暖。
溫暖的笑意。h2四、人到窮途應一笑/h2在方心如住宅對街的一棟大廈時,窗邊人影幢幢。
為首的是武膽金童川頁,他在監視方宅。
另一人是閻麻皮,他正拿著望遠鏡。
那「黑仔」忍不住問:「我們為啥不直接攻進去?」
「方心如不是易惹的角色,直來直往,恐有傷亡。」武膽指了指額頭,「你別光用手,不用腦。」
黑仔嘀咕道:「這句話明明是大佬大大罵你的嘛——」
武膽在他頭上就擊了一記:「你說什麼?」
黑仔連忙改口:「我奇怪你為什麼不直接到酒樓下手?」
「上次跟她交手,輸了,答應過絕不再上她酒樓鬧事的。」武膽忿忿地說,「所以這回直接殺入她的家裡,乾淨利落。」
只見閻麻皮忽然一震。
武膽要拿他手上的望遠鏡,閻麻皮竟然不肯,望遠鏡就似是黏在眼眶上了。
武膽沒好氣,一把奪了過來。
閻麻皮竟猶未盡:「精彩,精彩!」心神似早已飛到方宅的視窗去了。
大家都聚攏上來,隱約可見一個美麗勻稱的少女裸背,在浴室裡晃過,正探手出來關了毛玻璃長窗。
「車!」眾皆失望。
「好,方心如進了浴室洗澡,張誇一手已斷,阿珍身手不入流。」
他興高采烈:「我們正好殺進去!」
「對!」閻麻皮也奮亢地道,「報上次她奪我寶物之仇!」
黑仔忍不住又自言自語地說:「其實他們想闖進浴室去才真。」
閻麻皮,武膽一齊給他頭上一拳。
各人準備好武器,子彈上膛,武膽略一頷首,六條漢子,下了樓,穿過長街,到了方心如宅子,入了電梯,到了寓所之前,其中一人按響了門鈴。
門裡有個清脆的女音問:「準?」
「警方人員。」其中一名殺手說,「我是‘縮頭’。」
阿珍出來開門。
躲著的殺手一擁而入,文膽先用槍制住阿珍,挾持而進。
張誇在沙發上,正在削梨。
阿珍已受制,他不敢亂動。
閻麻皮帶兩名大漢,臉上都露著淫邪的神色,一腳踢倒浴室的門,衝了進去。
只見方心如正在沐浴。
浴缸滿是泡沫。
白得雪也似的泡沫簇擁著方心如勝雪的肌膚。
在熱氣蒸騰裡,方心如眉目如畫,胸前隆起的弧度和肩膊的曲線,柔和得令人怦然心動。
方心如一聲驚呼。
閻麻皮和手下交換一個臉色,邪笑逼近。
方心如突然從白泡泡裡拔出一支小手槍。
「砰、砰、砰!」
一槍,一條人命。
在廳外的武膽皺了皺眉頭:「這麼漂亮的女人,一槍殺了,多可惜,老閻夫是暴殄天物……」
忽然,見方心如姿態婀娜地倚在浴室門口,背光而立,曲線優美得像一場荒唐的夢。
他正感奇怪。
方心如已開槍。
一名殺手倒了下去。
另一名殺手與方心如駁火,仍慢了一步,給她射殺。
還有名殺手正想動手,阿珍已一肘撞倒了他,翻身滾地,抄起地上一把手槍將之格殺。
武膽有最好的機會射殺方心如,但額上不偏不倚地插了一把小刀。
他吃力地轉過頭去。
張誇手上的刀子已不見了。
「你忘了,李老闆也忘了,」他伸一伸左手五指,「多年來,我的確是‘神槍’張誇,但在十幾年前,我還有個綽號,就叫‘飛刀手’。」
他作結論:「你們不該忘了這個的。」
三人動手,乾淨利落,闖入者盡皆被殺。
在外面把風的「黑仔」見勢不妙,連忙溜掉,但還是給阿珍打了照面,認出了他。
「李大鱷這次損兵折將,一定要大舉報復的。」方心如說,「這次我要跟他硬碰了。」
張誇說:「我和他,只有一個能活下去,不然,兩個都死也無妨。」
方心如憐惜地望著他:「你要報仇,就得快快好起來。」
張誇一笑:「我已經全好了。」
方心如也笑了:「你心情好像開朗些了。」
「不然怎樣?」張誇說,「人到窮途應一笑。我落到這個地步,還有你們這麼好的朋友,也該無憾了,而李大鱷也活該在劫難逃了。」
「啊,」阿珍忽然發現新大陸似的叫道,「方姊你的身材真好,難怪可以色誘他們!」
方心如這才想起自己僅用白毛巾裹住身子,就衝了出來,殺敵,而今離張誇極近,自然給看個玲瓏浮凸,一覽無遺,當時飛紅了臉,輕呼一聲,退回浴室,砰地關上了門。
阿珍和張誇,微笑會心。
只聽在浴室裡傳來方心如的罵聲:「死八卦妹!還不叫你那乾死黨來,把死人全拖出去,要等警方來找我們麻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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