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拒絕期待的女人

吞火情懷 溫瑞安 第1頁,共2頁

h2一、人常飽經心裡的動搖/h2張誇在警署的會議室裡,遇到極其難堪的指責。

他面前堆了一疊報紙:都是譴責警方圍捕行動不當以致造成途人無辜死傷。

「你還有什麼話說?」洋人督察問。

「我是有疏忽,但沒有失職。」張誇說,「要是沒有那名殺手,我們就不會變成時腋,功敗垂成,不過,那批毒品,倒是給我們截下了……我懷疑對方早已洞透我們的行動!」

「你就會抵賴!」總探長光火了,「現在搞成這樣子,新聞界、學界、輿論界都在指責,途人二死二傷,嫌犯在警方包圍下被滅口,兇手則逍遙法外,你看……這……這都是你闖的禍。」

張誇站起,挺直地道:「我願負全部責任。」

華警司搖搖頭,向總探長道:「是我不該力上他這項行動的。」

「是我要求這項行動的,跟任何人無關……」張誇激動地道,「可是,我們不能就這樣放過李大鱷,我們應該……」

「張誇。」華警司道。

「是!」

「你到外面去,支出證件和佩槍,等候指示。」

「這……是。」

「你可以走了。」

張誇走到門口,忽回身堅持地道:「李大鱷失掉這批毒品,一定不會甘心,我請求讓我……」

「你已暫時不是警務人員了,張先生,」洋督察說,「李紳士是誰,你應該清楚。」

「我只知道他是走私販毒、無惡不作的人,上次的超級市場置放炸彈勒索案還跟他有密切關係,」張誇極力奮言,「他準備狠刮一筆就移民外國了,我們不在這時制止他,抓到他犯罪的證據,繩之於法,對我們這些還留在香港的人太不公平,教我們怎麼服氣——」

「你說的事不在我們職責的範圍,張誇,你只是警方探員,不是政治演說家,請認清你的身份。」華警司沉重地說,「你要知道,李紳士有幾個銜頭、幾種身份,不是我們在有充分證據之前可以招惹的。」

張誇沒有聽完他的話,就走出會議室。

交出他要支出的東西后,他走出警署,只覺陽光下一陣涼颼颼的風,像淬毒的暗箭一般地經過自己後頸。

警署旁一棵越牆的「森森之火」正開得燦爛,落花如雨,像趕赴一千場熱鬧的自盡。

——大概人凡是要做點事,總得要飽經心裡的動搖吧?

他心裡忽升起一種彈指聽聲的寂寞。

這時候,恰是遊白雲憤然步出那間九龍塘別墅之際,兩人同在一個剛剛開始要被繁忙煮得沸騰的城市裡,都不期然生起一種人到窮途應一笑的寂寞,雖然他們是兩個性情這般迥異的人。

在李大鱷的豪華府那裡,李大鱷正怒氣衝衝,來回踱步,他那一干手下都不敢吭聲。

「到底是誰幹的!?」他厲聲叱問。

有兩個手下臉上都裹著傷,還滲出血跡。

這兩人正是李年鷹企圖迷姦阿珍時的保鏢,其中一個囁嚅地道:「是……是……」

「是誰!?」李大鱷猛叱,「吞吞吐吐幹什麼!?」

「是……遊白雲。」

「遊白雲?遊白雲是誰!?」李大鱷大聲夾惡地咆哮,「竟把我兒傷成這個樣子!」

兩名保鏢均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答。

文膽司空神經說:「我看這遊白雲平時膽小如鼠,決不是什麼貨色,這事一定……有陰謀。」

「陰謀?」

「對,」文膽補充,「遊白雲的上司就是張誇,張誇也一直很照顧遊白雲。」

「張誇那一次毀了我們價值七百多萬的貨還不夠,害我連喪兩員猛將還不甘心,他還要唆使手下來把我兒子打成這樣……」李大鱷痛心疾首,陡然目中殺氣大現,「好,你逼絕我,我就要你先絕子絕孫!」

然後疾聲問:「阿cool呢?」

「已通知他,還沒到。」文膽乘機進言,「我看您今回給他那一記,使他那一口皇家飯啃不下去,他定然也會還以顏色……」

「還以顏色?」李大鱷鐵青春臉道,「我李大鱷還會等到他給我臉色看!」

「你的意思是……」

「我先等阿cool回來再說。」

這時,醫生和護士自房裡走出來。醫生臉有憂色,護士帶上了門。

李大鱷急切地問:「他怎麼了?」

「暫無生命危險。」李大鱷剛鬆了一口氣,醫生就指著頭部說:「不過,他這裡,只怕暫時恢復不過來,要調養一段時間。」

李大鱷一把揪住醫生:「你一定要醫好他。我不管,你要多少?十萬?二十萬?一百萬……我都給你。」

「這不是錢的問題。」醫生為難。

「那還有什麼問題」

「他腦部受硬物重擊,傷得不輕……」

「我不管,你醫不好他,我殺了你。」李大鱷的手指像短矛一般篤在醫生胸膛,「聽到沒有?我殺了你。」

忽聽房裡一聲怪嘯。

李大鱷愛子心切,衝進去一看,只見太子李蹲在床上扮狼叫,整個「驅魔人」的樣子,一見李大鱷走近慰問,他就抱住李大鱷猛舔,一面還厲聲叫:「阿珍,阿珍……」

李大鱷甚為尷尬,又覺痛心,推開了他,問手下:「阿珍?阿珍又是什麼東西?」

「阿珍就是方巧爭,據說她就是當年給我們吃夾棍的飛賊‘恭喜發財’的妹妹,對了,我查過了,遊白雲還追求這個阿珍……看來,太子這次可能是他們串通好了才下毒手的。」

「好哇,‘恭喜發財’,阿珍,張誇,遊白雲……你們串通起來,也抵不住我一個李大鱷!」李大鱷獰狠地道,「看我怎麼把你們一個一個收拾掉!」

這時,武膽金童川頁自外而入,匆匆道:「阿cool來了。」

「好,」李大鱷立即下令,「叫他到書房等我!」h2二、掌聲只有夢裡尋/h2日上三竿,遊白雲萬念俱灰,賴床不起。

門鈴乍響,阿嬤開門,發現是一個陽光泛花的妙齡少女。

阿嬤登時以為自己眼花。

「你找誰呀?」她以為人是找錯門了。

「阿婆,」那美得像一團氣氛——活潑快樂的氣氛——的女子,「我姓方,遊白雲在嗎?」

阿嬤頓時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小姐你找雲仔?」阿嬤終於樂開了眼,心想:那個蠢笨肥仔都有這麼漂亮人兒的小姐找上門,這次抱孫有望了。「請進,請進來,請進來坐,請進來坐呀!」

然後她高聲叫「阿雲」,連扯帶拖地把遊白雲弄醒。

遊白雲惺鬆著眼下床,見是方巧爭,也大出意料之外,不由得怔怔發呆。

生電珍巧笑倩兮。

遊白雲不理她:「你來幹什麼!」

「你還生我的氣呀?」阿珍認真起來更美得不可方物。

「你小心。」遊白雲恫嚇她道,「你再不走,我又要強姦你了!」

「雲仔,不許你這樣沒禮貌!」阿嬤剛泡了杯茶端出來,聽到遊白雲的話就斥喝,「怎麼可以對方小姐這樣說話,沒禮貌!」

「阿婆,」阿珍笑盈盈地道,「叫我阿珍好了。」

她乖巧地替阿嬤倒茶、捶背、聊天。阿嬤樂得見牙不見眼,把她疼得寶貝也似的。

遊白雲看不順眼,穿上球鞋便要外出。

「你看你……真是……」阿嬤又來囉嗦他,「阿珍剛來,你也不陪人多聊聊,就開水燙了腳似的急急往外走,這像什麼話嘛。」

「不要緊,他跟我約好了,我們一起出去,」阿珍把話題接了過去,「阿嬤,你要不要一塊兒去?」

「不去了,」阿嬤樂吟吟地,「這是你們後生仔女的世界,你們去吧,記得玩得晚些才回來呀。」

遊白雲礙於不想讓阿嬤不悅,只好不說破,跟阿珍出外,一齣門,遊白雲就急急腳地要撇開阿珍。

可是他還跑不過阿珍。

阿珍是氣呼呼地趕上來。

「你跟來幹什麼?」遊白雲說,「剛才有阿嬤在,不方便,你信不信我隨時強姦你?」

「不信。」

「真的不信!?」

「不信。」

「你不要後悔?」

「我就是不信。」

遊白雲不敢怎樣,只得洩了氣,沒奈何。

「我信得過你。第一,你不是我的對手;」阿珍笑嘻嘻又調皮地說,「第二,那天的事,我誤會你了。」

「哦?」遊白雲佯作漠不關心。

「後來mimi告訴我,是李年鷹那王八蛋把我架走的,她想趕上來,卻給那王八蛋的手下纏住,但卻看見你已擠了出去,緊緊地跟著他們……」阿珍扼住遊白雲的臂彎,「mimi打電話通知了方姊,方姊和姊妹們到處找我,急得什麼也似的,我回去時,她們還以為我吃了那小王八蛋的虧呢——」

「你是吃了我的虧!」

「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是我誤會你了,下次不敢了嘛,你就不要生氣了好不好?」阿珍嗲得什麼似的,「好下好?好不好嘛好不好?」

遊白雲的心早就給軟化了,還有什麼不好的!

兩人愉快地相聚一起,逛街、看戲、吃東西,遊白雲見阿珍快樂的樣子,就想親一親,阿珍推開他,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說送給你都不想要的麼?還親我幹嗎?」遊白雲只好道歉不迭。兩人到了尖東一處商業中心,阿珍見到有個大熒光幕正在放映麥當娜的歌舞,就悠悠地嘆了一口氣。

遊白雲忙問阿珍啥事這麼不開心?

「假使有一天,我能像她那樣,萬眾矚目,那該多好!」阿珍感觸地道,「我晚上當飛賊、跟流氓打架,與壞人交手,無往不利,但白天卻從沒我的事兒,上臺也總沒我的份,難道我一輩子都做黑暗裡的女人嗎?」

遊白雲也為她不平:「你那麼美,不會被埋沒的!」

「可是除了那些凡夫俗子,飛仔飛女,又有誰注意我?」

遊白雲聽了也有些難過。阿珍也覺察了,忙道:「對不起,我不是說你。」

遊白雲痴痴地道:「你有才華,應該要讓全世界的人知道。」

「怎麼讓全世界的人知道?」

「你上臺呀。」遊白雲激動地道,「就算你有再好的才華,可是燈光照著你,你演得再出色也不會有人留意,所以要有人注意到你的存在,你一定要站出來把握機會表現給人看才行!」

「我?」阿珍指著自己的鼻子,愣愣地道,「表現給人看?」

「對!」遊白雲毅然道,「在這彈丸之地,你要出名還不容易,你大膽就行啦。」

「大膽?」阿珍叫了起來,「難道你叫我去拍寫真集!?」

「當然不是啦!就算你捨得給人看我也不捨得呀!」遊白雲侃侃而談,「現在電視臺這麼多乜姐密姐競選,你很應該去參賽!」

「我?」

「對,我當你的提名人!」

「你?」

「我決定在我三個月不到的餘生裡,做好這一件有意義的事。」遊白雲像個偉大的演說家,「我要使你成為光芒萬丈,人人矚目的人的!」

「什麼三個月……?」阿珍狐疑地道。

「哦,沒有……」遊白雲怕自己說出只有三個月不到的壽命,阿珍就不會理他了,忙岔開話題,「我是說,要用三個月的時間,把你塑造成一個全港最受人注意的新星!」

這一來,遊白雲和方巧爭可有得忙了。

他們先去參加某個電視臺的「超級新星歌唱大賽」。

過程:阿珍嚇得要死,她畢竟沒有上臺的經驗,遊白雲百般安慰她,她才鼓起勇氣上陣,不料一開口,就走了音,氣先餒了半截,再試唱,又跟錯了拍子,第三次再唱,卻忘了歌詞。還有一次,明明唱得很好,評審卻說她的衣服太老土,而給那內定了的參賽者得獎。

結果:在第五次唱的時候,一切都ok,但才唱了半句,評判已打聽鈴,叫她下臺。

「如果錄用,改天我們會給你通知。」電視臺的組辦人員這樣告訴他們。

他們無精打采地出來。

「沒關係,東家不打打西家,這又不止他一家電視臺,」遊白雲忽然興致勃勃地說,「對面臺正在組辦‘金嗓子大賽’,我們再去試試看。」

這一回,遊白雲為了壯阿珍的膽,還當她的和音兼吉他手。

在阿珍之前上臺的歌手,打扮得古靈精怪,引人注目,但一開金口,不會「一鳴驚人」,簡直是「出口傷人」,遊白雲和阿珍暗自興奮,因為自知臨時授討,把阿珍重新新潮打扮,既性感又感性,有型有款,上陣出戰。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遠高出那些參賽者。

遊白雲觀察戰況,阿珍唱不到三句,帽上的流蘇已掉落下來,假睫毛又刺入眼裡,後來竟連帽子都掉了下來。

遊白雲要求評審再多給一次機會。

評審不肯。

遊白雲豁了出去,索性發火。

評審們欺善怕惡,馬上通過。

這一回,阿珍更是心慌,本來要唱的是「太倦」,結果唱成了另一首「菸圈」,氣得評審跳起來大罵她是來「混吉」的。

遊白雲怎讓人在他面前辱罵阿珍,於是跟對方理論,以一人跟八位評審吵罵,居然毫不遜色,一人發話,還比八人更兇,更快,更理直氣壯、理由聲更響!

阿珍把遊白雲拉了出來,遊白雲仍忿忿不平,罵個不休。

「我覺得你有些不一樣了。」阿珍悠悠地道。

遊白雲倒是一奇。

「你比以前大膽、勇敢、有擔當了……」阿珍有些崇拜地道,「奇怪,你像換了個人似的。」

她當然不知道遊白雲因「時日無多」,什麼都豁出去了。人自然就無羈無束了。

阿珍這一讚,他倒有些靦腆起來。

「我不像你,可以變化多端,」阿珍沮喪地說,「看來我還是不適合到臺上的。」

遊白雲極力反對。

「唱歌不可以,你可以演戲呀?!」遊白雲鼓勵她,「現在這臺正開始‘未來巨星選拔大賽’,那邊廂正舉行‘三十年不變演技大競賽’,你何不去試試看。」

阿珍受到鼓舞,再接再厲,再作嘗試。

嘗試的結果是鬧出更多的笑話:

一次是阿珍情急的緊張之下,竟唸錯了演對手戲男主角的對白。

另一次是武打動作鏡頭,阿珍用力過度,傷了那位演對手戲的嬌滴女藝員。

另一家更離譜,原來是要拍色情電影,導演對阿珍動手動腳,要她拍暴露鏡頭,要給男主角熱吻。

男主角還伸進了舌頭,所以差點變成「無錫人」——舌頭幾乎給阿珍咬掉了。

阿珍和遊白雲大鬧一場,打得那幹「掛羊頭賣狗肉」的傢伙人翻鏡頭倒,出了一口鳥氣,而遊白雲猶未心願,又來遊說阿珍:「戲演不成不打緊,不如去參加‘xx小姐比賽’,根本不必演,不必唱,單憑美色就可獲獎,這點你是真命天子,別人根本不能和你爭。」

阿珍給他這麼一說,也真的心動了。

可惜,等到參賽時,阿珍沒辦法任由人擺佈,要她走就走,要她笑就笑,而且,在由嘉賓司儀和她問笑時,她竟然反問回司儀,問得對方為之窒然,搞得司儀翻臉,阿珍中途出局,遊白雲大鬧出去。

另一次競賽算是平安度過,可是阿珍變成個木美人,光彩全失,到大會宣佈三甲時,引來全場噓聲,因為幾乎是參賽者中最醜的三人入選!

阿珍氣得晚禮服也沒換,就跑了出來,向遊白雲泣訴:「他們都不是以中國人的眼光來選中國美女的,完全用的是外國的標準,不是‘蘇絲黃式’的就是‘三從四德阿巴桑式’,這教真正的靚女怎麼出頭?」

「是啊,是啊。」遊白雲邊拿著本電視週刊小心察看,一邊附和地道,「讓我們看看還有什麼沒有參加的競選?」

結果發現只剩下了「超級孕婦大賽」和「天使臉孔魔鬼身材白痴袋觀摩賽」,正想說服阿珍參加,但阿珍已興味索然了。

「我看掌聲只要夢裡尋覓了。」阿珍悠悠一嘆,「要聽喝彩先準備接受番茄和臭雞蛋吧。我不再期待了,以後,我什麼都不參加了。」

遊白雲見阿珍這般灰心,心裡也很難受。

「你放心吧,我不怨你,我對參加比賽沒有後悔過。」然後,阿珍又出神地說,「看來,我想跟阿kam同臺合唱的願望,恐怕這一輩子都不用想了。」h2三、林青霞與蓮藕湯/h2門鈴響了。

張誇穿著短褲,暫時丟下他正在修理冷氣機的工作,笑嘻嘻地跑去開門。一面戲謔地道:「又沒帶鑰匙!怎麼?今晚煲的是唐菇還是蓮藕湯?又有什麼天大的新聞?這回是林青霞嫁給曾志偉不成?其實——」

忽見是方心如,怔了一怔。

「林青霞?蓮藕湯?」方心如抿著嘴笑著打量他的室內設計,「你以為我是誰?」

「我以為——」張誇尷尬地一笑道,「今天有颱風?」

「颱風?」方心如也不明白所以,「沒有哇,哪來的颱風!」

「不是刮十級颱風,怎把你這稀客送來?」張誇誇張地說。

「不歡迎?故意把我形容成颱風那樣有破壞性?」方心如仍在瀏覽著張誇的家居佈置,「你家倒挺雅緻的,不錯嘛,不請我進去?我也壞不了什麼事的,放心吧。」

張誇笑著把方心如請進客廳裡去,倒了杯茶,笑道:「冷氣機壞了,你會給熱壞的。」

「嫂夫人上街去了?」

「她帶著孩子一起買菜去了。」

「沒請傭人?」

「哪請得起!」

「張大哥,不是我說你——」

「我知道,要是別人,發財了;哪像我,連破七十多宗案的神探張誇,連個工人都請不起,」張誇自嘲地道,「服務警界十三年,從不受賄,結果如此下場,足以警告世人,廉正危害健康!」

「不是的,張誇。」方心如阻止他自我挖苦下去,「就是因為你這樣,我才佩服你。」

張誇抬頭,剛好與方心如視線相接。

張誇迅速避開了目光。

「很熱吧?」

「你在修冷氣機?」方心如看見張誇穿著短褲,臉手沾有汙漬,忽笑道,「為何不找人來修?」

「反正最近得空嘛……」

「張大哥,聽說你最近給上頭——」

「對,」張誇見方心如知道了,倒沉靜下來,不必掩飾什麼了,「我現在已不是警務人貝的身份,還在等上頭決定,要不要把我調去沙頭角呢!」

「其實你又何苦……」

「何必,何苦,何需!」張誇截道,「這些道理,我都知道。可是你知不知道,像李大鱷這種人,只求達到目的,便不擇手段,什麼卑汙鄙惡的事都幹得出來。他們起先是求先發財、後立品,但一旦發了達之後,不但不立品,還不許別立德。他自己惹得一身臭,還要推人到糞塘裡,這才甘心。他們只顧面子,不要褲子,殺人放火的反而飛黃騰達,無惡不作的反而名利雙收,他們狠狠搜刮這兒一大筆,然後移民到國外去大富大貴,只留下一個爛攤子讓留下來的人收拾。你愈是遷就他們,容忍他們,他們就愈以為別人怕了他們,他們更加財大氣粗,勢兇夾狼……」

張誇越說越激動:「我就是要跟他們周旋,我就是要跟他們作對,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兇,我比他們更兇。」

他下結論:「我跟他們,誓不兩立,實行惡鬥惡!」

「對不起,我說的太多了,全是無聊的東西,腐迂極了,近乎吃古不化,」張誇有些不好意思,「你不明白也不要緊。」

「你別小看了人。我就算不明白這些道理,但也瞭解你。」方心如閃著明亮而多情的眸子,「當年,要不是你留了餘地,放過我們,我現在還在牢裡……」

張誇望向方心如。

方心如也不把視線移開。

「但誰都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李大鱷要是個人,他就不會有今天的黑白二道上的地位。」方心如誠摯地道,「我知道我不能勸你什麼,也改變不了你的決心,不過,我要你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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