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刀劈了饒月半,剩下一個冒飛劫,舍守碩還挺得住,舍長房便也不想倚多為勝,橫直大刀,大步走了過來。
冒大飆衡量局勢,冷笑道:「你就是外號人稱‘瘋癲箭、神經刀’的舍長房舍兄麼?」
舍長房沒好氣地道:「我就是舍長房,你稱‘神箭大保、神經刀客’就是我!我既沒有瘋,也沒有癲,既不認賊作父,也不打扁了鼻子騎在馬上認老爹!」
原來蒙古人大半鼻子比較扁陷,但普遍都騎術高明,舍長房這番話是罵他認賊作父。
冒大飆也不生氣,打個哈哈道:「當年‘吟哦五子’加一霸一君七大高手,圍攻我一人,還是拼得個兩敗俱傷」
邵漢霄冷冷地加了句:「是你落荒而逃。」他有意激怒冒大飆。
一個人只要在震怒中,所說的話,所做的事,所下的決定,所出招式,難免會大受影響,雖然有些人在憤怒中更有英雄本色,怒震三軍,但也易犯錯誤,有疏忽,生死相搏中,一絲小小的失算,都足以致命。可是,冒大飆一點也沒有生氣。
他立即就更正道:「不錯,是我敗逃,但七位也殺我不著,也帶了傷……這傷不輕,到如今還能見疤吧?」他說的是事實,平一君、邵漢霄都不能反駁。
冒大飆笑問:「如今,就憑你們兩個受重傷的人……再加一老一少,就是我對手了麼?」
平一君心忖:這一戰,只怕還是凶多吉少!簡直是連半成勝算也沒有!就算關貧賤武功能高到與自己義弟舍長房不相伯仲,而舍長房的武功亦如當年自己,自己和邵漢霄兩人加起來當一個沒受傷的人,充其量其對抗陣容不過是昔日以七戰一中之三!
這一戰,乃是必死之戰。
邵漢霄所想的也是一樣:只是他還多了一層隱憂他本以為關貧賤已逃了出去,沒想到還是跑回來賠上了多一條性命,白喪在這裡。
舍長房卻大聲道:「難道每逢決戰之前,都非要先囉嗦一番不可,打就打,不打就不打,有啥說的!」一說完,一刀劈了過去!
這一刀刀勢之猛,連冒大飆也不敢硬接,紅袍一閃,好像一件長形物體被吸了過去一般,舍長房一刀砍了個空!
舍長房再想砍第二刀,驀然有一刀當頭向他砍來!
這一刀威猛無比,力可開山,舍長房猛吃一驚,對方竟也會用這麼猛烈的刀法麼?忙閃身一讓!
但當他閃身之際,刀勢忽消失於無形!
只聽冒大飆夾住一股陰風,捲了上來,陰陰笑道:「這就是‘偷天換日’,你沒見識過吧?」
舍長房驚出一身冷汗,運足勁力,連連進攻幾刀,但都被對方借力打力,走位改向,將刀勢轉回,反而等於砍了自己五六刀。
舍長房一面要出擊,一面要閃開自己攻出去的刀法,很是狼狽。平一君、邵漢霄在旁全神貫注,要摸清冒大飆的詭異武功路子,順便運氣調息,以備再戰。
舍長房砍了十來刀,全等於砍向自己,再也吃不消了,忽見冒大飆手上無刀,他靈機一動,哈哈一笑道:「還不給我識破?全是障眼法!」當下猛砍一刀,對方果然將刀勢撥了回來,他卻不閃不避,對準冒大飆,「霍」地又斬了一刀!
舍長房為人直腸直肚,實心實眼,他見冒大飆手上無刀,那麼刀影必定是虛幻的,他膽過人,決定搏上一搏,所以不理那一刀反劈回來,又攻出一刀;但刀確是虛幻的,但招術卻是實的!
刀化作了冒大飆的手!
「砰!」舍長房被擊中了一掌,如一隻破碗似的旋飛出去!
但是冒大飆也吃了一刀!
按照道理,以冒大飆的武功,不可能捱上一刀的,只是他逗著舍長房戲戰,本就沒把他放在心上,不料這人因實心眼兒,又膽大過人,反而覷出了破綻,拿命來拼,再砍一刀,這下是晴天打雷,冒大飆沒防著,他被刀鋒砍著,立即發力,將舍長房直推了出去,才保住了一條胳臂!
冒大飆保住了手臂,舍長房也因此保住了性命,他「叭」地跌在地上,半晌爬不起來,平一君過去相扶,只見他灰頭土臉的,閉上了眼睛,唇邊溢血,急叫道:「二弟……」
舍長房忽睜大了眼睛,虎地跳了起來,一副龍精虎猛的樣子:「我斫了那老怪一刀!我一個人,斫了他一刀!」
平一君這才放了心,說道:「是,是,你一個人,就砍了他一刀!」
冒大飆沒料居然吃了這憨裡憨氣的莽漢道兒,這下涵養再好,也不由得不火,正要全力將之搏殺,但關貧賤已攔在前面,施展青城劍法,跟他鬥在一起。
換作平時,冒大飆也真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裡,但他一上來已吃了兩個憨人的虧,再也不敢輕敵,關貧賤的劍法精奇,招式獨創,卻近不著冒大飆的身子,反而他紅袍閃動,將關貧賤發出的招式,一一反擊回來。
但是關貧賤的招式,也非各家各派所能有,多半是適勢而創,冒大飆捉摸不著,只能見招拆招,再加工招式避回去,一時也擊不倒關貧賤!
這時三人心中,大為吃驚,首驚是邵漢宵,眼見關貧賤這等武功,跟青城派選拔下山弟子時的表現不可同日而言,單打獨鬥,就算自己未曾受傷,也未必能勝之,而見關貧賤這劍法武功,靈動飄忽,周旋自在,時細膩微具,時大開大闔,令人無法捉摸,只看他見招生招,似有似無。雖沒及曾太師祖千手劍猿之神妙,但已微具藺俊龍當日之劍意。
另一驚者是平一君。他見關貧賤武藝如此高強,實在不可想象,青城派的楊滄浪武功如何,他本非不知,關貧賤雖師出自「吟哦五子」之四楊滄浪門下,但「禮樂一劍」的武功,並沒有使關貧賤得益多少。平一君和邵漢霄等都是世間智者,武學宗師,他們博學多才,卻都不明白何以石板上摔烏龜實打實的舍長房和土裡土氣的實心實腸的關貧賤,反而能瞧破冒大飆詭異奧秘的武功,處處剋制著他!
最失驚的人,自是冒大飆自己。他心忖:今晚撞邪了不成!當下「偷天換日魔功」淋漓盡致地發揮而出!關貧賤初時還不覺什麼,但打了一陣,自己原先發出去的攻擊,全都反擊了回來,一方面要面對強敵,一方面要招架自己的攻勢,漸漸手忙腳亂,而至力不從心!
舍長房發出如雷般的一聲大喝:「今午你跟我打,今晚我和你併肩子打,天天有這樣幾場痛痛快快的打,過癮之至!」
舍長房也真有過人之體力,如鐵打一般,冒大飆的一掌,擊得顯然不輕,但他又似鐵塔一樣,提起刀來苦戰!
冒大飆知這二人俱是勁敵,若再不出盡全力,今晚必不易討好!
而且谷外喊殺連天,顯然平家莊另有伏兵援軍,正跟自己帶來的人劇戰中,甚需要自己出去指揮排程!
關貧賤的劍,舍長房的刀,一急一猛,一以迅疾,一以力大,但兩人卻感覺到新的壓力:
關貧賤感覺到舍長房的刀,正處處阻礙著他的劍勢:而舍長房也正感覺到關貧賤的劍也處處阻撓著他的刀法。
兩人各出全力,但只覺壓力愈來愈大,卻不知何故。
這時兩人身在其中,自然不知,平一君和邵漢霄卻看得一清二楚:關貧賤的劍正在格舍長房的刀,舍長房的刀正在擋關貧賤的劍!
兩人竟不由自主,為冒大飆「偷天換日魔功」所罩,變得向自己人作戰而尚未自覺!
平一君、邵漢霄一發出怒嘯,一發長吟,一起一落,這嘯吟之聲令舍長房、關貧賤備自一醒,平一君、邵漢霄一劍一槍,立時攻入。
這時變作是平一君、邵漢霄、關貧賤、舍長房四人合戰紅袍怪人冒大飆。
平一君、邵漢霄二人略作調息,血氣稍平,抖起精神,奮勇作戰;舍長房受傷本來不輕,因強自振作奮鬥不懈,到了此刻,反而有些力不從心,鼻孔一開一合,很是氣喘。
關貧賤卻有些失神:劍法身法,也不似先前那麼如意自若了。
他自從被邵嘆霄、平一君吟嘯之聲震醒後,一直在尋思著:為什麼自己的出擊全被冒大飆轉去攻擊舍長房而不自制,又不能自知呢?……其中一定有一種特別的壓力,使自己集中不了心神,或將精神引注……
那是什麼呢?
關貧賤隱隱抓到一點輪廓,卻勾不起形象!
他自幼練武,稍遇困難,便求自解,不能解便苦練破解或苦思破法直至頓悟為止,這使得他武功出類拔萃,也使得他行為近似笨拙就像現刻,四人中,反而在最需發揮的時候,最弱的一環反而是他!
平一君暗下嘆息:弟子畢竟是弟子!青城門下,再了不起,也少了後勁!
邵漢霄見關貧賤又心不在焉,呆頭呆腦的樣子,心中大急。
舍長房卻頗看不過眼,一面揮刀挺上,一面向他呼道:「小夥子,怎麼這就手軟啦?!看我的!」
砍了沒幾刀,驀地一刀自一死角砍了回來,舍長房吃過不躲不閃的虧,明知虛影,也只有橫刀上格,刀勢一起,胸門稍開,「砰」又吃了一掌,這下再也支撐不住,大口大口地咯了三口血!
三口血一過,舍長房也真鐵漢,揮刀又上,但威力已大打折扣,以四敵一,卻佔盡下風。
冒大飆如鬼魅附身,紅影飄閃,陰陰笑道:「你們橫也是死,豎也是死,遲亦是死,早亦是死,不如快死快著,少點痛苦吧!」
他的話一說完,「偷天換日」魔功也發揮至頂峰,只見紅影如一面獵獵飛舞的紅旗,將雙劍一刀一槍,全卷在裡面,像將豆子捲進磨子裡一般,要輾渣碎成粉末才再漏出來。
這時,關貧賤驀然呼道:「紅袍!毀掉他的紅袍!」
作者「溫瑞安」的其他小說
《四大名捕震關東》《神州奇俠(赴山海)》《逆水寒》《劍氣長江》《神州奇俠》《兩廣豪傑》《少年四大名捕》《天下無敵》《驚豔一槍》《四大名捕會京師》《今之俠者》《神相李布衣系列》《大俠傳奇》《唐方一戰》《山字經》《殺手善哉》《四大名捕戰天王》《戰僧與何平》《雪在燒》《遊俠納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