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一君覺得未免太重,便道:「這也不必……」但劫飛劫率先立誓,人人自是怕平一君相疑,也紛紛起而矢誓,慷慨激昂,真有壯士本色。另一方面,心中卻想,若能在此次立功,定心讓平一君瞧得起,以平一君在「振眉師牆」和「武學功術院」的勢力,何愁不得平步青雲?眾人心中都暗自樂乎。
關貧賤本就不願說人是非,也立了誓。
劫飛劫見眾人起誓完畢,便加了一句說:「既然如此,此趟兇險,交手難保沒有死傷……死傷的是自己,在下當無怨悔,但若不小心將對方給殺了,也不是諸位的錯,更不是平老前輩的意思!」
這幾句話說得非常得體,諸人拯救行動時既可放手的幹,同時也可以讓武林中人不說平一君唆使外人殺義弟的惡名。
這句話自是大得平一君之心,平一君撫髯眯眯笑道:「你是誰人的弟子!聰明能幹,罕見之才。」
劫飛劫一揖到地,笑道:「前輩過獎。」卻把平一君相問師尊之事,避開不答,另外說:「事不宜遲,如何相救令嬡的事,煩請前輩指示。」
平一君頷首:「我叫犬子守碩來跟諸位說一說地點的大致情形。」
平守碩偉岸俊秀,只是一隻眼睛似尚未睡飽,睜不開來,他以冷靜堅定的聲音,一一詳盡地道明瞭舍長房困守之地。
原來舍長房劫持平婉兒,殺了幾人,退到「琴心館」,那「琴心館」只是一間小閣,背後是山壁,峭峻陡直,就算猿猴蛀蟲,也無從攀爬。四周亦盡是山壁,唯有一條叫「一線天」的棧道,直通「琴心館」。可謂既無路可退,但又易守難攻,因為通道只是狹容一人而已,真是天險,舍長房退到該處,便固守起來,一個送飯過去的丫鬟小初,也給他截住了,不放出來。未到「一線天」前,有幾張石桌石椅,平守碩就在那兒停下來講解。
劫飛劫冷笑道:「舍長房能退此處,也真夠走運,這地方天造地設,就似專給他來死守城池一般。」
平守碩同意道:「這地方原是家父練功處,亦因該地不可能有偷窺,只有一條出路,又位於平家莊棧道保護之中,所以設‘琴心館’在該處。」
眾人都不禁想了一下,人道是「石鍾龐一霸,百花平一君」,龐一霸的「豹神手」威力,眾人已見識過了,但不知平一君的成名武功是什麼?眾人心裡想歸想,卻並不敢相詢。
關貧賤對救人的興趣最大,問:「既已知曉地點,此時不去,尚待何時?」
平一君見關貧賤急人之難如同己難,不禁多看了他兩眼,劫飛劫嘴角牽動一下,算是笑了,道:「待會兒正需要關老弟勇救佳人,大展身手。」
眾人到得了「一線天」棧道,只見兩塊巨巖,一自上而下傾斜,一自下而上凹落,剛好豁出二十來丈一地,供人直入,盡處便是鐵一般岩石凹隆處、有一座雕欄玉砌般的閣樓。
徐鶴齡道:「這就是‘琴心館’了?」
徐虛懷道:「真是鬼斧神工!」
關貧賤問:「舍長房就在裡面?」
平守碩用下巴揚了揚,「你看前邊地上。」
眾人望去,只見前面地上有七八灘血跡,有的還鮮紅色,似染上未久,有些已成赤赭色,還有一灘已乾涸成黑色塊了。平守碩道:「這就是要衝過去的莊丁和武林朋友,都給他射殺在這裡。」
關貧賤聽得勃然大怒,壽英等卻聽得心頭一寒。
平守碩淡淡地道:「舍二叔的箭法,真是非同小可,刀法也有獨到之處,不是省油的燈。」
劫飛劫忽然問道:「這通道上的屍首呢?」
平守碩道:「叫人給移走了。」
劫飛劫眼睛閃亮一下:「他叫人進去搬走遺骸麼?」
平守碩搖首:「到了半夜,他肯定外面沒有埋伏時,把中箭死的人都踢飛出來,說是怕屍體發臭,他受不了。」
眾人都覺這平守碩年紀雖輕,但處事淡定有度,一副足可擔當大事模樣,如果平一君真將基業交於女婿之手,這平守碩難道不會有異議嗎?
這時只聽平一君反問劫飛劫:「劫少俠是想乘他出來踢掉屍首時動手嗎?」
劫飛劫點點頭,「或者裝成死屍也不妨。」
平一君頷首表示嘉許,又搖頭道;「舍長房腦筋雖然亂了,但機警未失,這等伎倆,瞞不過他的。萬一給他瞧破了,那時小女就……」
關貧賤毅然分開眾人道:「我去試試」話未說完,兩條人影,已迅疾無倫地掠了出去!
第一個掠出去的是秦焉橫,他哪裡容得關貧賤屢建奇功?便想獨自先去把平婉兒救出來,在平一君面前顯顯威風;徐鶴齡卻是同他一般想法,怎容秦焉橫獨佔鰲頭,也緊跟而出!
徐虛懷叫了半聲:「小心」不敢再叫下去,怕驚動了閣樓中的人。
兩人身法何等之快,一前一後,已掠出六八尺,偏西的太陽下靜悄悄無半絲聲息,兩人正在狹巖中央,互望一眼,待再竄身,就在這時,閣樓裡卷出一陣鋪天蓋地的笑聲來。
這一陣笑聲如大浪驚濤,一層層卷湧而來,在巖壁上發出極大的迴響,震得各人心血賁動,劫飛劫沉聲喝道:「快」
這一聲「快」字,可以說是「快進」,也可以說是「快退」因為人塞在巖縫中,是極險之地,一定要闖出去,不然寧可退回來。
兩人稍稍一呆,遲疑一下子。
這一下子也不過瞬間。
這時「嘯」地一聲,一支青黑色的箭,破窗出!
就在同時,秦焉橫已決定進,徐鶴齡已決定退!
秦焉橫橫刀揮舞撲起,徐鶴齡單掌護體身返!
說時遲,那時快,那一箭已射到,「當」地一聲,秦焉橫的刀,也格住了箭。
徐鶴齡舒了一口氣,正要停止飛退之步時,忽「噗」地一聲,一物自秦焉橫背後,帶著血泉,飛射而至!
徐鶴齡這時已離秦焉橫兩丈之遙,但那事物來得極快,徐鶴齡一呆之下,只來得及出手一捉!
那是一支箭!
他及時捉住了箭身!
只是那箭所挾帶的威力,確是不可思議,「哧」地一聲,竟震裂了他的虎口,餘勁將他手腕帶得往內一插,箭鏃刺入左腹,深達三寸三分!
隨著眾人的失聲驚叫,秦焉橫仰天而倒,他仍然橫刀在胸,但刀身上,竟崩裂了一個缺口,他胸前心口,多了一個血洞。
秦焉橫瞪大了眼,已然氣絕。但他至死都不能相信,那一箭之力,竟能將他大刀震裂缺口,穿出刀身,射中了他,再自背門穿了出去,飛射第二人。正如徐鶴齡也不敢相信,自己明明已抓住了那箭,仍然被那一箭之力所傷。
那青黑色的箭,自那閣樓中射來,竟有如斯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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