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寒。
夜,也是寒的。
只有血,血是熱的。
倒下了三人。
倒在他們自己的血泊中。
另外兩人退了回去。
他們大概是想從自己挖過來的地洞遁逃。
可是沒有用。
因為沒有了地洞。
——地洞竟神奇地「不見了」!
地洞前守著兩人。
他們正等著狙擊者回來。
他們是:
梁水和梁茶。
——就是梁傷忠的結拜兄弟和心腹手下,他口中的「水水」和「茶茶」。
梁茶和梁水當然不是等他們回來斟茶奉水,但確是要呈上一件「禮物」:
那當然是「奉送」的。
他們立即「送」了「命」。
回地洞想逃遁的兩名狙擊手,他們行動的結果只是:
送死。h2第四回正正與常常/h2敵人給成功地擊退了。
吃沙大王、梁傷忠、歪嘴少校、梁茶、小姐姐、梁水,都沒有太大的折損;流點血,青腫了幾處,那也在所難免。
最重要的是:銷魂姑娘沒有什麼閃失。
大家還活著。
——只要大家還活著就好了。
遠處大概下著大雨吧?電在高處和山上無聲地閃亮著,一記又一記,像失音的鐃鈸碰撞到宇宙的光。
「來的是‘劫殺派’的人,」吃沙大王用針和羊胎衣線在縫他肋下掀起的一道傷口,他彷彿已痛得失去了表情,「至少有三十七八人。」
「來了反而好。」梁傷忠說,「不然,反而不知道他們要怎樣下手,什麼時候下手。」
歪嘴少校不說什麼。
他只拉起了二胡,像一個浪子,哀哀切切地在心裡泣訴他的百里長亭;似一名戰士,悽悽慘慘地在指向泣訴著他的千里長征。
敵人走了,大家又正正常常起來。
「噤聲。」梁茶忽拔出腰間的獨鑽杵,低叱了一聲,「別響!」
他向歪嘴少校叱喝。
歪嘴的臉色一變。
梁茶伏地,左耳貼到地面上去。
歪嘴少校正要發作,梁傷忠阻止道:「讓他聽。他耳力好極。」
靜了下來。
好一會。
梁茶的耳朵才離開了地面,輕呼了一口氣,攤了攤手。
大家也都鬆了一口氣。
突然,梁茶把手上的獨鑽杵往地上一插。
慘呼一聲,一巨大的身影踴土而出,狂嚎翻滾不已,額上插著獨鑽杵。
一下子,裂土多處。
每一處躍出一人。
歪嘴少校、吃沙大王、梁傷忠等立即布成陣勢,向銷魂姑娘身邊緊緊圍繞。
梁傷忠低聲道:「‘屠鬼屋’的‘土遁鬼’!」
「人來得不多!」吃沙大王用鮮紅的長舌舔幹唇,「還應付得了。」
梁茶搖頭。
「人多。」
「多少?」
「八十餘騎。」
「騎馬來的?」吃沙大王不敢置信,「怎麼沒有馬鳴蹄響?」
話一說完,吹來一陣劇烈的晚風。
晚風中,傳來馬嘶,如急鼓密擊,雷動而響,極快迫近。
這下,吃沙大王變了臉色:「怕要有兩百騎兵!」
「不。」梁茶說,「只八十二騎。」
翻土而出的人並沒有馬上動手。
他們在等。
等援軍。
也等大軍。
歪嘴少校一低首,肘一掣,又拉起他的二胡來,寒蟬悽發,風夜露寒,心頭重。
大軍已至,萬籟無聲。敵人已包攏,策騎環視。冷月無聲,兵刃在月下發出淬厲的寒光。人馬都是溼漉漉的,他們必來自下雨的遠方。
果然只八十二騎,不多,亦不少,但有七面鼓,一面轟天動地地擂響,一面叱喝著策騎迫近,故而令人錯以為有兩三百雄兵縱騎湧殺而至。
騎兵分兩色。
一紅一黑。
紅色甲軍打著:「正」字旗。
黑色甲軍旗號是「常」字。
幟旗正獵獵飛動。
風裡是溼的,雨快要下到這兒來了吧?雨聲卻已先把這荒原在視野上迷濛了和聽覺上沙啞了。
他們衝殺而至,掩殺而來,像地獄裡派出了一群收拾人命如同風捲殘雲的惡鬼。
看了這般陣勢,吃沙大王忍不住問:「他們是什麼人?」
「是‘養神堂’的兩名大將,」梁傷忠以憤恨的神情說,「‘瘟神’橋正正和‘戰神’喬常常。」
「是他們?」吃沙大王也著實吃了一驚,轉首問梁傷忠,「他們不是你手下敗將嗎?」
「不是。」梁傷忠遺恨地道,「上次聞封神山一戰中,‘戰神’和‘瘟神’都不在山上。這兩大神和‘神王’是‘養神堂’中戰力最強的好手。」
話只說到這裡。
已說不下去了。
騎兵雖未衝至,但箭矢如雨襲來。
「嘣」的一聲,一箭已射斷了歪嘴少校二胡的一根弦。
歪嘴少校猛抬頭。
他雙目中發出狼青色的厲焰。
但這種光芒不是熱的,而是寒的。
他認準了發箭的人。
他長嘯。
冒著箭雨,揮動羅索,衝入陣中。
多少人攔截他。
誰截他他便殺誰。
多少騎兵向他圍攻過來。
他披頭散髮,一定要衝到發箭的人那兒。
放這一箭的人持著藤牌、穿著戰袍,人在棗紅色的馬上,左肘頂著銅牌,右腋挾著斬馬大刀,眉亂而卷,鼻長有勾,雙目瞪而威,不瞪有勢,正對沖殺過來的歪嘴少校彎弓搭箭,正是「戰神」喬常常。
歪嘴少校無懼。
多少狙擊手向他襲擊。
他旋舞羅索,誰攻向他他便將誰先扯下馬來。
他終於衝近「戰神」,雖然每近一步都暴現血光,每一步都踏在血溝裡。
但他只進不退。
終於殺到「戰神」鐵騎之前。
「戰神」勒著轡,人和馬嘴裡都噴著白霧。
他的箭鏃對準了歪嘴少校。
圍攻歪嘴少校的人全已散去。
歪嘴少校的嘴鼻一樣地不住冒出白氣。
戰況很明顯:
只要歪嘴少校一動,「戰神」喬常常的箭立即要穿身而出!
就算他不動,這箭也已釘死了他。
——非要他死不可!
「戰神」與歪嘴少校對峙著。
喬常常和歪嘴少校正對峙。
兩人正在對峙。
兩人對峙。
他們之外的周遭,正殺得天崩地裂、喊聲遍野。
一批人衝殺過來,倒下了,又一批兵馬衝殺過來。
雷聲滾滾而來,像萬噸巨木、千座大山,翻滾輾轉而至。
卻不見電光。
但有電極過後的感覺。
敢情,連電也是黑色的。
黑色的電光在黑夜的黑暗裡閃過。
那原來是「瘟神」手上的武器。
那是一支電閃時形狀的利器。
不過卻是黑色的。
他的電極劈到哪裡,他的手下就策騎殺到哪裡。
「哪裡」主要就是銷魂姑娘處身之地。
吃沙大王和他十七名手下盡力維護。
梁傷忠則與梁水、梁茶迎殺向大軍。
他曾獨闖過「養神堂」,結下了仇恨的樑子。
而今他與「瘟神」橋正正遭遇,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對於這樣子的局面,通常都只有一個解決方法。
不死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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