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馬上把握住一個要害:
要安全收服這男子——
首先得要收服這女子。
資料送來了:
這女子是——
林晚笑。
——一個正設法、費心為她落魄失意的兄長恢復「不愁門」的女子。
這就好辦了。
只有有求於人,就有弱點。
有弱點便可以控制,控制了對方的弱點,那麼,對方的強處也等於是自己的了。
何況,林晚笑只不過是一個女子而已。
一直到很久以後,「德詩廳」何富猛才知道自己這一點有多大的謬誤。
錯得有多厲害。
林晚笑很溫順。
很乖。
她甚至令人擔心,因為像她那麼一個美麗女子,竟然不懂得說「不」;而像她那麼一位美麗女子,不懂得說「不」,絕對是件令人擔心的事。
林晚笑彷彿還不懂得為自己擔心。
她只常為別人擔心。
擔心人著涼。擔心人傷心。擔心人不成功便成仁。擔心人太擔心。但她的擔心一點也不婆媽、嘮叨,甚至也沒有悲臉愁容,她一句話都勝過別人千言萬語,有時候還勝過千軍萬馬。
當「下三濫」的子弟給派去與「太平門」高手決死戰之前,心裡忐忑,常來找她,她只說:「我知道你一定能取勝,而且還能得勝回來。不過,就算不得勝,也一樣要回來。活著回來就是勝利。」
當大家聚在一起,商議大事,要她也提供策略,她只說:「你們都比我聰明,都比我勇敢。外面的事我不懂,我只懂的:你們的主意都是最好的。」
當大夥兒一起醉鬧,其中有些子弟興致勃勃地要她一道參加江湖中人的盛宴,她只說:「我知道你們的朋友都是最優秀的,個個都比我能幹,我只是個小女子,我在這兒,只怕妨礙你們吃酒笑樂;但只要看著你們吃酒笑樂,我便是最開心的女子了。」
大家聽了,都很感動,都引這女子為知音。
誰都是這樣想:假使誰能娶著林晚笑為妻,那實在是莫大的幸運、莫大的幸福——甚至要比當「下三濫」的頭領更有意思多了!
當人人都是這樣想的時候,於是有不少私下的格鬥,都是為了爭取林晚笑的芳心,而私下進行的。
不少人受傷。
也有人死。
亦有人從此反目成仇。
然而林晚笑仍然巧笑倩兮也寂兮寥兮地當她的美人,美得極有說服力,美得有點失常的美著。
她在的地方,彷彿不是荷花特別香的地方,就是桃花非常多的地方。
而她不管寂寂的冬雪、還是漠漠的夏夜裡,仍是依然無恙的唇紅眉黛的寂寞。
她的笑意仍十分星星,這女子就算不躺下來也一樣身材修長。
——娶到她真是幾生修來的福氣……
當人人都是這樣想的時候,她的力量已經形成。
「德詩廳」何富猛原來只想把她留下,並不是真的打算助她復興「不愁門」。可是,要幫她的人愈來愈多,要助她重振「不愁門」的聲浪愈來愈高,而她依然美得不驚匕鬯,美得不動聲色,彷彿悠閒得很快樂,又好像悠閒就是快樂;有時她又忙碌得很快活,就似忙碌就是快活。
就連「煮鶴亭」亭主何勝神、「焚琴樓」樓主何太太也對林晚笑不惡意,而且還常存好感。「德詩廳」廳主何富猛是最瞭解他這兩位師弟、師妹的,他們倆連「戰僧」何籤都容不下,但對何平和林晚笑,卻絕對是例外。
——真是天之驕子,天之驕女:好一對璧人!
然後何富猛也發現了:林晚笑雖然溫順,但並不易欺;她很乖,但並不笨。
當「下三濫」子弟聯名合署第十三次「請準光復不愁門」動議上呈之時,何富猛已知林晚笑這小小女子的實力,已不可輕忽,更不能低估了。
他現在已不能把這女子逐走。
(他當然也想把這女子收為「己用」,但這樣一來,幾乎是等於跟所有「下三濫」同門為敵。)
(這種事他想做,但不能做,也不敢做。)
(——當然,明著不能做,可暗著做。)
而今唯一善策,就是化解。
把林晚笑變成是「下三濫」的人,忘了「不愁門」,那麼,「下三濫」便可增一高手、少一勁敵了。
要把林晚笑完全變成是「下三濫」的人,首先,要林晚笑先為「下三濫」的人。
林晚笑畢竟是個女子。
再美、再好、再不得了的女子,還是得要嫁人的。
——只要她嫁一「下三濫」的弟子,她便是「下三濫」的人了。
可是,要把這樣一個漂亮得不是漂亮可以形容的女子,嫁給誰呢?用什麼方式、選什麼人,才可以免去這一場隨時會因爭風呷醋而演變成同門大相鬥的危機呢?
為此,何富猛有點費煞思量。
終於他想到了,其實他怎麼想結果都是一樣,因為在「下三濫」中,再沒有更好的人選了:
何平。
「愛好和平」,但一向喜歡「打抱不平」的,何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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