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千方百計抓住那高手了,結果那是個假冒的。
這人光著頭,身著虎皮外褂,皮膚很黝黑;他雙手給反縛著,一副求饒的模樣。
「下三濫」何家的一眾高手,共分長、方、圓、高、矮、屈六派,其中「長派」的好手,共十三人,幾乎盡集於此。
他們三個月的部署,三十三天的埋伏,運用十三個高手,結果只抓到個假冒的傢伙,誰都心中有氣。
所以他們審問這個人:
「你是誰?」
「我……我是戰僧。」
「說實話!」
「……我是冒充的。」
「你為什麼要冒充戰僧?」
「我以為……冒充是他,便誰都不敢惹我了。」
「你怎麼知道林晚笑姑娘在這兒的?誰派你來劫寶的?」
「這——這事恐怕江湖上是無有不知的了。大家都知道林姑娘親送翡翠玉雕‘月中霜里門嬋娟’到‘斬經堂’,這一路上,很多人都在打主意呢!」
這人光頭上密佈了汗珠,彷彿他那樣說,罪就不止在了一人身上似的。
「下三濫」中「長派」的主事「傷人脾胃」何家頂會心一想:這也難怪!他們為了要佈局擒殺戰僧,便在各路放出風聲,武林中公認的美麗女子林晚笑,捧著絕世寶物,一路趕赴「斬經堂」。
他們算準傳說裡那好色如命、貪財嗜殺的「戰僧」,一定會向林晚笑動手。
所以,他們早已遍佈埋伏。
只等戰僧來。
結果,戰僧遲遲未至,反而是沿路二百三十餘里,已冒出了五起人,要來劫美奪寶,其中有三批人還打著「戰僧」的旗號,但都給「傷人脾胃」和他胞弟與十二名手下及兩位幫拳的高手解決了。
可是,戰僧仍然未現蹤影。
見「首領」何家頂默不作聲,副主事「碎人心肝」何家威,頗能明瞭其兄長之意。
於是他向那名「囚徒」拷問:
「你是不是戰僧派來的!?」
「不是。」
「說,你跟戰僧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不認識他。」
「你叫什麼名字?」
「梁允擒。」
「‘九手如來’梁允擒!?」
「——正是在下。」
「難怪,是‘太平門’梁家高手,輕功果然了得,要不是早就埋伏好,還真擒不下你。」
「現在我已成階下囚了,還有什麼好說的!萬望各位老哥高抬貴手,我梁某人決不忘大恩大德。」
「唉呀,你怎麼忘了。」
「忘——忘了?」
「你們‘太平門’梁家,和我們‘下三濫’何家,是不世之仇。你沒有聽過嗎?‘遇梁斬梁,見何殺何’,而今,是你姓梁的落在我姓何的手裡,嘿嘿嘿……」
「天哪,我可不知道會惹著你們!何大俠,諸位何大俠,求求你們,饒了我,今生今世,我只報恩報答,決不與何家好漢為敵……」
「你既是梁家的人,料必是跟我們何家大叛徒‘戰僧’有勾結,且快從實招來,否則我要你肝腦塗地!」
「我連戰僧原來跟你們是一家子的人也不知道,又怎麼會跟他有瓜葛呀!我只知‘下三濫’一門不住派人對付戰僧,我還以為你們跟他八輩子都扯不在一起呢!」
「你不說是嗎?」何家威一揮手,他的兩個師弟立即動刑,一刀割下了梁允擒的左耳。
梁允擒慘嚎起來:「……我真的不認識他……我真的不知戰僧是誰……我真的——」
何家威一點頭。
梁允擒右耳又鮮血淋漓落了下來。
林晚笑看得不忍,忙阻止道:「何必要這樣折磨他,我看他真的沒見過戰僧。」
何家頂這時卻開口了:「林家小妹,你心地良善,但江湖上有的是狡詐奸惡之徒,不這樣是無法懲兇的。」
他伸手搭向林晚笑肩膊,反問:「你不是要手刃戰僧復仇嗎?這樣容易心生不忍,怎能對付窮兇極惡的戰僧呢?」
林晚笑側身讓開了他的手勢,還是很不忍心,她覺得要對付的是戰僧。
不是眼前這就擒的人。
何家頂只好「陪」她先到鏢行後院去,說是有事要跟她商議——商量的當然還是如何佈局擒殺戰僧的事。
未久,林晚笑回到武廳,何家威等臉上都有得色,遞上一張畫了押的血書給她過目:那名意圖行劫和汙辱她的兇徒梁允擒,已承認一切都是戰僧唆使他乾的,死傷都是戰僧害的,與他人無關。
林晚笑遊目四顧,不見那人,問:「他呢?」
「他?」何家威這才省起,忙道:「哦,押下去了。」
林晚笑只見地上還留著好幾灘血漬,觸目驚心,除了兩雙耳朵之外,還有一隻鼻子,不由覺得一陣噁心。
「屈打成招,」林晚笑微蹙著秀眉,說,「這樣不好。」
「在江湖鬥爭裡,沒啥好與不好的,」何家頂滿不在乎地說,「只有收不收效。」
「反正戰僧此人面目可憎,」何家威咔咔咔地笑了幾聲,「我們就讓冒充他的人也面目可憎一些,正是名正言順、報應不爽!」
忽爾,外頭響起了急哨之聲。
何家威微微變色:「有人闖入。」
何家頂卻大有奮亢之色:「太好了。」
「沒有人闖過來,我們這‘潛翔大陣’豈不是白布置了!」
何家頂興致勃勃地道:「在外頭把關的是誰?」
「兩位‘高派’好手:‘陰陽神’何馬,‘黑白鬼’何獅。」何家威對手上子弟瞭如指掌。
「那就更有意思了。你幾時見陰陽神、黑白鬼也有失手的時候!」何家頂眯眼笑著,那神情就像貪財的人看到黃金、好色的人見著美女一樣,「就憑那幾只三腳貓,還夢想來救人,哧!」說著,又在不知不覺中把手搭到林晚笑的肩上。
林晚笑忽然有一種很奇特的感覺。
她本來是來協助「下三濫」何家這一組高手擒殺戰僧的,但在跟這些人三十三天來相處之後,她現在只想最好戰僧闖進來,把這些人打個七零八落、落花流水算了。
要不是她應付得體,機警俐落,恐怕早已遭何家這一干浮誇狡詐之徒,汙辱不知多少次了。
她覺得自己彷彿怕的不是戰僧的劫辱,而是這一干狼虎之徒。
奇怪的是,當她這樣想的時候,事情就發生了。
兩個人給丟了進來。
而且都爬不起來。
他們就是何獅、何馬。
「陰陽神、黑白鬼這回不只是失手,連腳都失去了。」
外面的人豪笑說。
——陰陽神、黑白鬼的雙手只給制住了穴道,但腿骨已給打斷。
進來的人,不算非常高大,但十分精悍。他的眉毛很濃,鬍子很黑,乍看眉須濃麗。假如他不剃光了頭髮,一定會比眉須更黑,他的眼眸就比眉須更黑,像一顆發亮的黑寶石。
何家高手紛紛大驚而起。
「是你!」
「我是戰僧。」他身上穿著烈烈如火的虎皮外褂,說話也發出燃燒著的語音,「我不是‘太平門’梁家的人,那姓梁的冒充我固然可鄙,但把人如此折磨,屈打成招,更是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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