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堯叫參將招呼她上自己的車子,突然吩咐嶽鍾琪道:「把那些杭州的捕快全扣起來,傳令軍中,不許把這事洩漏出去。」嶽鍾琪好生奇怪,但年羹堯將令如山,只好依從,不敢發問。
年羹堯跨上車子,叫馮琳坐在自己身旁,仔細看她,見她蘋果臉兒,梨渦隱現,兒時面貌,依稀可辨。問道:「你從實說來,你是四皇府的人嗎?」馮琳道:「是又怎樣?」年羹堯說道:「你在四皇府裡住得好好的為什麼要跑出來?」馮琳面上一紅,忽道:「不告訴你。」年羹堯道:「四貝勒命寶國禪師來追你回去,你知道嗎?」馮琳道:「我不回去。」年羹堯道:「為什麼不回去?」馮琳嗔道:「不回去就是不回去嘛,有什麼好問的?」年羹堯道:「四貝勒對你不是挺好嗎?」馮琳道:「唔,好——」忽然眼圈一紅,道:「你是什麼將軍,為什麼要這樣問我。」
年羹堯一怔,繼而一凜,心想要是她回去說起我如此問她,只怕允禎會起疑心。便道:「我勸你還是回去的好。」馮琳道:「哼,原來你這人很壞!」年羹堯奇道:「我怎麼很壞?」馮琳道:「你在外面帶兵自由自在,卻要勸我回到宮裡去受氣。」年羹堯笑道:「哦,原來你還是那樣好玩。」馮琳睜大眼睛說道:「你怎麼知道我好玩?」年羹堯又是一怔,強笑道:「瞧你的樣兒,就知你好玩嘛!你好玩也不要緊,只要你不是私逃,你要出皇府溜溜,四貝勒也不會不許,偌大一個北京還不夠你玩的!」馮琳眼圈又一紅,怒道:「你這人的確很壞!」年羹堯皺眉道:「怎麼我又壞了?」馮琳道:「你為什麼總想迫我回到四皇府去?」年羹堯道:「勸你回皇府去享福竟是壞麼?」馮琳道:「那還不壞?我死也不願回去!」
年羹堯心中一震,馮琳說得如此堅決,想來其中定有內情。便道:「好吧,我不勸你便是。你在這輛車上躲著,可不許亂動。」馮琳道:「好呀,那麼寶國禪師來了,你可也不許說給他知道。」年羹堯不答,揭簾下車,叫道:「中軍來!」吩咐道:「把那些杭州捕快通通給我斫了!」中軍吃了一驚,年羹堯揮手道:「快去!傳令軍中不許洩漏!」年羹堯治軍,一不如意,便要殺人,中軍已是司空見慣。但想不到他連杭州的捕快也殺,見年羹堯面色甚壞,不敢作聲,片刻之後,七八名捕快全都身首異處。嶽鍾琪知道之後,要勸已來不及。年羹堯吩咐立刻將屍火化,骨灰撒入河中。
毀屍滅跡之後,年羹堯下令拔軍開入杭州。走了一陣,旗牌官報道:「有一個和尚,提著一根碗口大的禪杖,相貌兇惡,自稱寶國禪師,說是大帥朋友,要來求見。」年羹堯道:「好,我親自接他!」
了因擒了李治之後,用分筋錯骨手法,扭傷李治關節,令他在十二個時辰之內,不能恢復,然後將他交與撫衙的衛士王奮和韓振生。這兩人乃是當年董巨川替李衛主考,從數百人中選拔出來的衛士。王奮的鐵砂掌功夫,造詣頗深,韓振生的下盤腿勁,也很有斤兩,李治武功雖高,但在十二個時辰之內形同廢人,有這兩人看守,諒他不能逃走。了因叫王韓二人把李治先帶回撫衙,跨上駿馬,續向前追。
走了十餘里光景,田野間滾出兩名捕快,高呼寶國禪師,了因見他們跌得面青唇腫,喝問何事。兩名捕快將馮琳飛刀射馬之事說了,了因大怒罵道:「這野丫頭,簡直反了!」繼而一想,她只是射馬不敢射人,看來還不敢公然背叛。
了因揮手叫這兩名捕快先回撫衙,續向前追,不過二三里光景,又是兩名捕快攔路投訴,了因益發氣憤。如是者每走幾里就碰到兩名跌傷的捕快,一共碰到了八名之多。了因一算追趕馮琳的捕快,已傷了一半,心道:「她那毒刀一共有十二把,傷了八騎快馬用了八把,被我打落兩把,那麼她身上最多還有兩把,最多還能再傷兩匹馬兒,且看那未受傷的捕快怎樣。
了因拍馬追出五六里路,再不見有受傷的捕快,暗暗奇怪。驀然間微風颯然,坐騎忽地長嘶,撒腿飛奔。了因大怒,雙腳一夾,那匹健馬哀鳴一聲,四膝跪下。了因吃了一驚,下馬喝道:「誰敢暗算?」忽聽得鈴聲叮叮,一個江湖郎中挑著藥囊,搖著銅鈴,從路旁的山坡走下。唱道:「神醫賽華陀,精曉祝由科,不論人和馬,受傷可問我!」邊唱邊搖,鈴鈴之聲,響個不停。
了因心念一動,看自己那匹馬時,只見它四蹄朝天,已是倒斃路上。
了因大吃一驚,他自負武功絕世無雙,坐騎被人暗算,居然還不知別人是用什麼手法。只見那走方郎中又唱道:「射馬不射人,還留半點情;欲醫宜趁早,莫過午時辰。」了因面色一變,暗運內功護了全身,招手道:「好,來給我醫!」走方郎中取下藥囊,提著「虎撐」(江湖郎中挑東西用的器具,又可用作防身兵器。)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了因猛然大喝一聲,禪杖掄圓,呼的一杖,當頭劈下。
那走方郎中冷笑道:「出家人這樣橫蠻,還說什麼皈依三寶?」說時,了因的禪杖已當頭打到,想是見他毫無抵抗,想留活口,略略閃開頭頂,奔肩頭掃下。那走方郎中紋絲不動,直到禪杖距離肩頭不到一尺,才猛然側身,舉起手中虎撐往上一擋,當然巨響,火花蓬飛。了因只覺手腕痠麻,禪杖幾乎脫手。那走方郎中也搖搖晃晃退了幾步,連道:「可惜!」
了因又驚又怒,這人內功之深,居然不在自己之下,禪杖一擺,一招「橫掃千軍」,照準敵人腰肋再掃,走方郎中舉起虎撐橫架,把禪杖再盪開去。了因錯步搶進,禪杖疾的一點,這一招名為「青龍出海」,是了因殺手之一,那走方郎中的虎撐已封出外門,回救不及,了因用了全力,意料必中,哪知走方郎中微一側身,用虎撐的護手銅柄輕輕一帶,了因的禪杖竟然也給黏出外門,急忙往前一點,解了他的陰勁,托地跳出丈外。大聲喝道:「你是何人,報上名來,佛爺禪杖不打無名小卒!」
走方郎中陰惻惻笑道:「大和尚,我既非王爺,又非富戶,你想向我化緣,準會失望。」了因怒道:「誰跟你化緣!」禪杖一展,呼呼風響,和走方郎中大戰起來!
了因發力使杖,端的是非同小可,杖影如山,呼呼轟轟,活似一條怪龍,張牙舞爪。哪知這走方郎中的虎撐施展開來竟然也是風聲呼呼,寒光閃閃,兩人各不相讓,鬥了三五十招,難分高下。禪杖與虎撐每一相碰,便發出一溜火花,兩人都是虎口發熱,用了全力握著兵器,這才不被對方震飛。
了因暗自吃驚,心中暗數當世高人,能夠和自己打成平手的已是有限,哪裡跳來這樣一個江湖郎中,居然好像還在自己之上?
再鬥片刻,那走方郎中招數一變,左手掏出銅鈴,了因一杖卷地掃去,走方郎中縱身一躍,銅鈴突然叮叮噹噹在了因耳邊響了起來,了因禪杖一掛,把他的虎撐盪開,怒道:「你敢戲耍佛爺!」禪杖一攪,登時四面八方都是了因影子,一根禪杖竟然似化了千百條杖影,把走方郎中圍得個風雨不透,這是了因精研獨創的「天魔杖法」,不是遇著最強的敵人不肯輕用!
那江湖郎中笑道:「你還有多少家當,一併拿出來吧。」口裡說笑,手中卻是毫不緩慢,一柄虎撐,前遮後蓋,橫挑直擋,把門戶封閉得十分嚴密。在杖風呼呼之中,銅鈴仍是叮叮噹噹地響個不停。了因展開最兇狠的「天魔杖法」,仍是未能得手,那鈴聲越響越密,江湖郎中裝模作樣,喃喃唸咒,就像給人作法招魂一般。了因給他搖得心煩意亂,天魔杖法漸漸疏散,江湖郎中乘勢反攻,反賓為主。正戰得吃緊之際,那江湖郎中忽然笑道:「大軍來了,少陪少陪!到你要往西天時,我再來給你招魂!」虎撐一收,飛身便起,了因怒道:「哪裡走?」一杖掃去,江湖郎中左手一搖,長袖飄起,反身一拍,了因但覺眼神一亂,急忙撤杖護身,待得再睜開眼時,那走方郎中已跳上山坡,去得遠了!
了因定了定神,心想能以衣袖作為兵刃的,只有無極派傅青主傳下的「流雲飛袖」功夫,這江湖郎中那招莫非就是這種罕見的秘技?那麼他該是傅青主這一派的傳人了?但無極派的傳人明明只有一個鐘萬堂,而且這人的身法也不是無極派的,怎麼他卻能使出這「流雲飛袖」的絕招?
了因禪杖點地,茫然若失,這還是他出道以來,除了對易蘭珠之外,第一次吃的敗仗。易蘭珠和他師父同輩,吃敗仗猶自可說,這走方郎中不見經傳,這挫折可受不了。
了因正自思量,前面塵頭大起,一支軍隊迎面開來。了因暗想:那郎中的耳朵倒真靈敏,在激戰中居然能分出心神聽出山坳那邊路上的行軍之聲。仰頭見寫著「年」字的帥旗迎風招展,不禁大喜。心想:年羹堯這孩子居然回得這樣快,那小丫頭定被他兜截了。
年羹堯把馮琳藏好之後,策馬出迎,到了軍前,下馬拱手,裨官小卒,肅立無聲。了因大笑道:「老弟,真有你的,真像戲臺上的大將軍。」年羹堯面色不豫,但迅即忍住,含笑道:「寶國禪師,小將袍甲在身,不能全禮。請禪師換馬,咱們且並轡一談。」中軍牽來了一騎蒙古健馬,了因跨上馬背,又笑道:「老弟,你一做了將軍,分外多禮,我這老粗,可不懂客氣,喂,你看見那小丫頭嗎?」
了因以年羹堯的長輩自居,老氣橫秋,年羹堯頗為不快,但他城府甚深,以了因是四皇子跟前得力之人,所以一向對他甚為恭敬。當下故作不知,問道:「哪個小丫頭呀?」了因詫道:「你沒有看見嗎?還有哪個小丫頭?當然是指那個和你一同長大的野丫頭囉。」年羹堯道:「她不是在四皇子府中住得好好的麼?」了因道:「哦,那你真是未見著她了。那麼那些杭州捕快呢?」年羹堯道:「什麼杭州捕快?寶國禪師,你別盡給啞謎我猜了,我剛從福建襲匪回來,這裡的事情,一點也不知道。」
了因道:「你真是能者多勞,剛從青海回來,又到福建襲匪,現在想是奉了四皇子密令,又要趕著回京了。」年羹堯道:「正是。我路過杭州,還要順便把一批欽犯帶去。」了因道:「你小小年紀,打仗倒有兩手,怪不得四貝勒看重於你。」年羹堯淡淡一笑,道:「哪及得寶國禪師武功蓋世無雙。」了因平時最喜別人捧他武功第一,這時新敗之後,聽了卻反尷尬,搭訕問道:「四皇子既有密令叫你回京,難道沒有向你提起那野丫頭之事嗎?」年羹堯道:「沒有呀!」了因笑了一笑道:「看來四貝勒很喜歡這個丫頭。」年羹堯心跳耳熱,吞了口水,強行忍住,笑道:「是嗎?那丫頭又精靈又好看,本來就逗人愛。」了因笑道:「不是這樣。我看四貝勒是有意留她,準備他日納入後宮。」年羹堯強笑道:「莫不是大師多心吧?」了因在馬上大笑,過了一陣,說道:「對四貝勒我可比你熟悉得多。他和我一樣,都是色中餓鬼。那野丫頭年紀雖小,卻是天生的美人胎子,若不是我看出四貝勒對她有意,我也要動她念頭!再說她年紀雖小,也有十四歲了,再過兩年,就是個頂標緻的大姑娘!」年羹堯心頭又恨又癢又驚慌,心想:原來如此,怪不得馮琳不肯回去。只是四皇子既然對她有意,我怎能把她留住?
兩人並轡而行,過了一個時刻,到了湖濱大道,了因忽見韓振生和王奮在甘鳳池所住過的旅舍中一步一拐,行了出來,急忙勒馬問道:「你們怎麼了?犯人呢?」王奮稟道:「給強人劫去了!」了因罵道:「膿包,飯桶,兩個人看守一個廢人都守不著!是什麼強人這樣大膽,白日青天來搶犯人?」韓振生道:「是一個江湖郎中,強闖進來,那個少年一見他便叫舅舅,我們正待喝問,哪料他身法真快,我們還未看清,就給他用袖子一拂,摔倒地上。睜開眼時,犯人已不見了。」了因吃了一驚,不敢再行責罵。年羹堯忽道:「什麼?用袖子一拂你們就摔倒地了?過來給我看看。」兩人一步一拐走了過來,年羹堯叫他捲起褲子一看,只見兩人大腿又紅又腫。年羹堯突然用力在他們腿上一扭,兩人「哎喲」一聲大叫起來,大叫之後,縱身一跳,痛楚若失,居然行走自如。
年羹堯笑道:「寶國禪師不可罵他,他們遇了武林中頂兒尖兒的硬手了!」了因奇道:「你怎麼知道?」年羹堯道:「你忘記了我那死鬼師父是無極派的嫡系傳人麼?這種衣袖拂穴的功夫正是我們無極派中‘流雲飛袖’的家數。不過這人功力比我師父還高,所以莫說是這兩位捕頭,就是武功比他們更好的人也恐禁不住此人一拂。」了因聽了大奇,問道:「你們的祖師傅青主還傳了誰人?難道無極派的長輩,除了你師父外,還有什麼人得過傅青主的真傳麼?」
年羹堯道:「我的師父是無極派唯一傳人。」了因道:「既然如此,又怎麼鑽出這個江湖郎中?」年羹堯道:「他不能算是無極派的人,但和我們的太祖師(指傅青主)倒很有淵源。」了因道:「到底是誰?」年羹堯道:「天山七劍中的武瓊瑤你是知道的了?」了因慍道:「那還能不知?」年羹堯道:「這江湖郎中是武瓊瑤的弟弟。」了因詫道:「武瓊瑤還有一個弟弟?」年羹堯道:「她的弟弟名叫武成化。自幼隨父親姐姐遠赴塞外,至‘七劍’歸隱時,他大約還只是十多歲的孩子,幾十年來僻處塞外,在武林中亦無事蹟留傳,難怪大師不知道了。」了因道:「既然如此,他與你們無極派又有什麼關係?」年羹堯道:「我也是聽得師父說的,聽說太師祖和武成化的父親——終南派名宿武元英乃是生死之交,所以曾傳了他流雲飛袖的絕技。」(作者按:傅青主傳武成化絕技之事,詳見拙著《七劍下天山》)
了因聽了,心中舒暢。心想:原來這江湖郎中有絕大的來頭,那麼輸一招半招給他也還值得。兩人並馬而談,了因忽道:「在杭州的一批欽犯中,有一人和你也很有淵源呢!」年羹堯道:「大師休得說笑。」了因道:「這可不是說笑。你和少林派的關係想來不下於那武成化和你們無極派的關係吧?」年羹堯道:「這個自然,我的武功有一半就是出於少林三老所傳。」了因道:「我那不肖師弟路民瞻有一個好友印宏和尚,是少林監寺本無禪師的徒弟。路民瞻這次被擒,聽說印宏涉嫌給他送信,被撫衙高手追蹤到仙霞嶺腳緝拿歸案。你這次奉命押解犯人進京,那印宏和尚浙撫一定會移交給你。」年羹堯笑道:「我現在身為朝廷大將,只知執法,絕不徇私。那印宏和尚我雖認識,說不得也要把他一併押解進京。」了因和尚在馬上大笑道:「什麼法不法呀!小年,別笑疼我的肚子。王法是什麼一回事,我知道你也知道,在我的面前何必說這個漂亮話兒。其實那印宏和尚到底是否曾給路民瞻送信,現在也還沒有證據。」了因倚老賣老,所說卻是實情。
兩人在軍中並馬而談,晌午時分,進入杭城,只見城中遍佈哨崗,每隔十步就有士兵站崗,了因奇道:「什麼事這樣緊張?」一馬前驅,到撫衙先報年羹堯入城的訊息,只見浙撫李衛氣急敗壞的出迎!
你道他何故如此,原來是因為呂四娘大鬧撫衙之故。呂四娘協助甘、白二人打退韓重山董巨川之後,預料了因必來追捕,撫衙缺乏高手,正好乘機救人,於是施展絕頂輕功,一夜之中,兩探衙署。到了撫衙,晨雞已鳴,曉風拂面,衛兵正在換班。
呂四娘對撫衙道路本就熟悉,昨晚探衙,又已知道路民瞻囚房所在,便徑奔外衙那間青磚大屋。在屋頂上揭開一點瓦縫,貼目偷窺,忽聽得有個女孩子的聲音說道:「呂四娘……」呂四娘吃了一驚,以為給人發現。只聽得那少女道:「呂四娘不愧是女中丈夫,只恨我無法學她的樣子。」下面牆角暗門倏的開啟,浙江巡撫李衛的女兒李明珠牽著路民瞻緩緩走出。路民瞻想是處在暗室多日,眼睛很不習慣,眨呀眨呀的,好久才能睜開眼睛。
呂四娘心中奇道:「怎麼這位大小姐談論起我來了?她為什麼又這樣大膽,敢把犯人從密室裡帶出來。」只聽得那李明珠又道:「呂四娘確是女中丈夫,但她歡喜的那個書生更是人中俊傑。」呂四娘面上一陣發熱,心中卻是十分歡喜。路民瞻笑道:「你怎麼知道?」原來路民瞻並未見過沈在寬,只是在同門口中隱隱約約知道沈在寬的為人而已。李明珠笑道:「他以前也曾被囚在這兒,我父親對他威脅利誘,他一點也不屈服。若然他是像你們一樣的俠士倒不出奇,他卻只是一個文縐縐的書生呢!」呂四娘在上面聽得芳心大悅,對李明珠甚為好感。
李明珠本來是一個不知世事的官家小姐,自那次隨父親見了沈在寬之後,聽到他那番激昂慷慨的議論,尤其是聽到他借吳梅村的絕命詞暗諷父親之後,就像在暗室的人忽然看見了陽光,受了刺激,心中波動,她本來是個好奇的女孩子,自此竟然偷看起朝廷的「禁書」,連呂晚村的「攘夷錄」她也偷偷找來看了。所以這次她之敢於庇護路民瞻,除了歡喜他英俊的風度之外,和讀了呂晚村寫的「禁書」,也不無關係。
路民瞻聽出她對呂四娘和沈在寬的傾慕之情,微笑道:「其實你要學他們也並不難,我們一同逃走,找他們去。」李明珠面色倏變,搖搖頭道:「不行,我不能離開我的爹孃。」她雖然與前有所不同,但還未堅決到可以拋開家庭,拋開千金小姐地位的程度。
路民瞻好似甚為失望,默然不語。李明珠道:「你倒可以趁這機會逃走。了因那賊禿天亮之前帶了一班捕快匆匆出衙去了。我的師父還在夢中,衙中沒有高手攔阻,你放心走吧!」
路民瞻大出意外,在這一個多月被軟禁的生活中,他已察知李明珠對他的情意,心中還害怕她會纏著自己,哪料她卻肯放自己偷走,心中感動,倒反猶疑。李明珠推他道:「快走,快走!等一會天大亮了,要逃走就不容易了!」說完之後,眼圈一紅,路民瞻更是心神動盪。
正在此時,忽聞得一聲冷笑:「好呀,女生外嚮,你要放他走了?」青衣婦人陰惻惻地推門進來,正是:
雖有紅顏知己在,卻防魑魅暗窺人。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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