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疑雨疑雲 謊言談舊事 亦真亦幻 有意溯前情

江湖三女俠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呂四娘不知,那少年比她更為煩躁。呂四娘摸不著他的路數,他也同樣摸不著呂四孃的路數,只覺呂四孃的劍法精微奧妙,似乎只有天山劍法可堪比擬。更兼呂四娘功力又比他高,再鬥了三五十招,他已面紅氣喘,而呂四娘猶是氣定神閒!

少年一急,劍招展得更快。呂四娘帶攻帶守,留心觀察,只覺這少年的劍法好像博採各家,但每一招都和正常劍法相反。例如武當派中的「無常奪命」一招,劍勢應自上而下,刺向下盤;而少年使這一招時,卻是自下而上,刺向中盤。又如嵩陽派的「抽撤連環」一招,應該是左三劍,右一劍,再向中間疾刺兩劍;而在他手中,卻是先向右方刺三劍,再向左方刺兩劍,然後分心直刺一劍。呂四娘與他鬥了一百招後,恍然大悟,橫劍一封,將少年迫出三丈開外,笑道:「你是白髮魔女的嫡系傳人!你師父不是飛紅巾就是武瓊瑤!」

呂四娘一口將那少年的師承派別揭破,那少年大吃一驚,橫劍當胸不敢進招!呂四娘將劍插入鞘中,笑道:「不必鬥了,我和你鬥滿百招,才知你的家數,我已是甘拜下風!」

少年瞪大雙眼,又是疑惑,又是羞慚,對方的劍法明明在自己之上,怎麼卻反而認輸?而且更令他慚愧的是:呂四娘看出了他的家數,而他對呂四孃的劍法卻還摸不著頭腦。當下由不得抱劍作揖,道:「我認輸了,你若要捉我,我束手就擒!」呂四娘大笑道:「誰要捉你,你聽過獨臂神尼的名字沒有?」

少年「啊呀」一聲,一揖到地,說道:「那麼兄臺是獨臂神尼門下,江南七俠中人了?」呂四娘道:「正是。」那少年瞧了一眼,忽然面呈疑惑之容。原來他曾隨侍母親武瓊瑤,在天山北高峰和易蘭珠閒坐論劍,易蘭珠說:「當今天下,有四派劍法,各擅勝場,難分軒輊。這四派一是晦明禪師傳下的天山劍法,二是達摩祖師傳下,武當派北支宗師桂仲明增補的達摩劍法;三是獨臂神尼所傳的玄女劍法,第四就是白髮魔女傳下的獨門劍法了。」當時武瓊瑤道:「天山劍法之博,達摩劍法之奇,玄女劍法之妙,三家並稱,那的確是難分高下,我這門劍法失之於偏,姐姐也拿來相提並論,那豈不令我汗顏。」易蘭珠道:「姐姐未免太謙了,論到奇詭辛辣,姐姐這一門劍法還要勝過上述三家。」武瓊瑤嘆道:「三家劍法之中,可惜玄女劍法我尚未見過。」武瓊瑤只提三家,始終不敢將自己的劍法與之並列,那自然是她的謙虛。易蘭珠笑道:「聽姐姐此言,我忽發奇想,若請四派劍客到天山一會也是盛事。只恐人壽有限,奇想成空。那玄女劍法我倒見過,三十年前獨臂神尼上天山之時,可惜姐姐不在這裡。她的劍法只傳關門的女弟子呂四娘,呂四娘身負國仇家恨,終日在江湖奔跑,恐怕未必能到天山呢。」

少年憶起當年之話,心中暗奇何以面前這人卻是男子。呂四娘一笑揭下頭巾,道:「我就是呂四娘,敢請兄臺高姓大名?」少年道:「我叫李治,姐姐所說的武瓊瑤正是家母。」呂四娘拱手道:「原來兄臺乃是闖王后裔,失敬,失敬!」

原來當年「七劍」歸隱天山,武瓊瑤與李思永成親,在白髮魔女的舊居天山南高峰上隱居,只生一子,就是李治,李治十歲之時,父親去世,由母親傳他獨門劍法。再過兩年,易蘭珠把馮瑛帶到天山北高峰,那時馮瑛還只有七歲。天山南北兩峰相距千里,武瓊瑤每年必來拜會易蘭珠一次。所以李治和馮瑛算得是青梅竹馬之交,李治比她年長六年,一向拿她當妹妹看待。六七年前,易蘭珠再到中原,馮瑛就託武瓊瑤照顧。到易蘭珠回來後,方再把她領回。有此一段淵源,所以李治和馮瑛十分要好。

呂四娘與李治互通姓名,彼此敬仰。呂四娘道:「李兄離開天山多久了。那車老頭子又是何人?」李治道:「我離天山未滿兩年,車世伯以前在四川之時曾和家父共事,我這次下山,家母曾開列名單給我,叫我遍訪父親舊部,看有幾人還在人間?前幾天我託朋友將我到杭州的訊息稟知車老伯,他就約我昨日在三潭印月相會,不料卻飛來了那場橫禍,幸我小時常在天山絕頂的‘天池’游泳,還略通水性,要不然那就無辜遭受滅頂之災了。不知那兇僧是什麼人?武功如此了得!」呂四娘道聲「慚愧」,把了因來歷告訴了他,扼腕嗟嘆。

李治道:「日間所見的那女孩乃易老前輩愛徒,也是她唯一的傳人,請姐姐幫我一同尋找。」呂四娘怔了一怔,心想:那女孩武功極雜,怎會是易蘭珠的徒弟?道:「李兄恐怕認錯人吧?」李治笑道:「我與她一同玩大,怎會認錯?只是不知怎麼她卻似迷失本性似的,令我十分憂慮!」呂四娘道:「既然是易老前輩的衣缽傳人,那我當得效勞,盡心尋找。」

正說話間,忽聽得「嗚,嗚,嗚!」三枝響箭,一聲長兩聲短,從東南角發出。呂四娘吃了一驚,對李治道:「請兄臺見諒,我有急事,必須趕回客寓。」李治道:「怎麼深夜有人發射那響箭?」呂四娘道:「那是我們同門聯絡的訊號!」李治吃了一驚,道:「既然如此,女俠請便!」呂四娘拱了拱手,正想下山,忽又說道:「李兄,你的車老伯在我那兒。你明日來吧。」當下將客寓地址說了,就在葛嶺山腳的東南角上,倚山面湖,是杭州最著名的旅館。李治喜道:「我明日絕早便去。」呂四娘足尖一點,身軀晃處,疾若流星,倏忽不見!李治大為佩服。

鬧了半夜,一鉤斜月,漸向西沉,想已過了五更了。李治跳上一塊臨空突出的岩石之上,四處悄望,空山靜寂,只有松風過耳,遠處潮音。李治大為失望。忽聽得格格的笑聲,起自身畔,李治急忙跳下,叫道:「瑛妹,瑛妹!」日間那女孩子突然從山石後面閃了出來,格格笑道:「我在這兒!」

李治大喜,那女孩子招招手道:「你來呀!」李治一陣遲疑,那女孩子笑道:「我不打你了,我日間跟你鬧著玩呢,你還生我的氣嗎?」李治走過去拉她的手,那女孩子一笑掙脫。李治怔了一怔,忽然想起她現在已是十四歲的小姑娘了,可能懂得害臊了呢。也便笑了一笑,問道:「那青衣婦人是誰,你怎麼認得她的?那女孩子道:「你管得著?我認得的人都要對你說嗎?」李治又怔了一怔,心想,怎麼她的性情全都變了,她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兒呀!

要知李治和馮瑛在天山之時,情同兄妹。馮瑛對他十分柔順。李治真想不到才兩年多不見,她卻用這樣的口吻回答自己。那女孩子又格格笑道:「你坐下來呀,你盡呆呆地看著我幹嘛?」李治坐在她的身旁,問道:「易伯母好嗎?」那女孩子道:「很好呀,她也惦記你呢!」李治道:「她的頭髮怎麼樣了?」那女孩子道:「還不是像從前一樣斑白。你問她的頭髮幹嗎?」李治跳起來道:「什麼,易伯母的頭髮白了?」要知易蘭珠的頭髮,因為幾十年前曾服了優曇仙花,可保永世不白。若然一白,就是死期到了,所以李治問她頭髮,實際就等於問她健康如何,如今聽這女孩子說她發已斑白,如何不慌。那女孩子忽又笑道:「我騙你呢,你本來很聰明嘛,怎麼這次笨了?我不是說她的頭髮像從前一樣嗎?她的頭髮以前怎樣,難道你不知道?你下山也不過兩年吧。」李治一聽,果然她是說過這話。笑罵道:「你怎麼學得這樣頑皮了?拿這個來嚇我!易伯母的頭髮是永遠不會白的,你說她白了,不是詛咒她要死嗎?虧她那麼疼你,你開玩笑也不應這樣開!」那女孩子伸伸舌頭道:「以後我不敢了!」

看官們諒都知道這女孩子實際不是馮瑛而是馮琳了。她躺在山石之後,把呂四娘和李治的對話全都聽去,心裡又驚又喜。她年紀雖小,可是也聽人說過易蘭珠和武瓊瑤的名頭,知道這兩人是當今之世最厲害的女劍客,尤其是易蘭珠更是內家正宗,劍術大家,了因和尚天葉散人他們常常罵她,還說過要邀集十名一流好手去鬥她。馮琳雖小,人卻聰明,見這些「伯叔」如此恨她忌她,就知這易蘭珠的本事一定大得不得了。心中好生仰慕。

適才她在山石之後,聽得李治原來是武瓊瑤的兒子,又聽李治說自己「是」易蘭珠的唯一傳人,而且還和自己一同玩大,心中暗暗奇怪,難道世界上真有一個和自己十分相似的人?可不知她叫什麼名字?心中忽然起了一個鬼主意:就冒認是那不知名的女孩子,逗逗李治。

李治做夢也想不到眼前這女孩子不是馮瑛,又問道:「你這兩年見過我的母親嗎?」馮琳唔唔呀呀,含糊說道:「見過一次。」李治道:「她怎麼樣?」馮琳道:「她在練劍。」李治奇道:「怎麼她在練劍?她不坐關了嗎?」原來李治下山時,她母親已開始「坐關」,以七日為一期,即每次靜坐七天,靜坐之時,只食花果,過了七天,然後再食煙火。然後休息三天,又再靜坐。這種長期「坐關」,乃是修習最上乘內功者最後要過的一關。「坐關」期中,不理俗務,更無需練劍。所以李治一聽馮琳說她母親練劍,大為奇怪,馮琳聽言察色,知道一定是自己說錯了話,微微笑道:「我和師父一同去的,師父說你母親走火入魔!」

李治這一驚更甚,顫聲叫道:「她走火入魔?哎呀,那麼她身體怎樣?」馮琳在四皇子府中長大,遍習各派武功,然而四皇子門下異人,除了因之外,誰都不懂正宗的玄門內功,其他各派偏門修習內功的常會「走火入魔」,所以馮琳對這個名辭十分熟悉。因道:「好在我師父及時趕到,李伯母心靈正起異狀之際,面肉痙攣,我師父一瞧,就知她是走火入魔,趕忙運內家真氣,助她呼吸,她這才恢復正常。據師父說要不是她及時趕到,伯母就要半身不遂啦。所以伯母后來不坐關了,說要把劍練到出神入化之後,然後再坐。」這番話說得活靈活現,而且很有根據,不由李治不信。心想白髮魔女傳下的武功,本來不是玄門正宗,我以為她功力深湛,修練最上乘內功,也可無礙,誰知還是走火入魔。心想:以母親的好勝,受此挫折,不知該如何傷心呢!一念及此,不覺悶悶不樂。

馮琳又笑道:「我師父說這不緊要的,你悶什麼?她說你母親有過此番經歷,以後再‘坐關’時就知所趨避了,她還指點你母親修習最上乘內功的訣竅呢,可惜我聽不懂。」李治大喜,道:「唔,那我母親倒是因禍得福了。」馮琳這一番話,無意之中撞個正著。原來論起輩分,武瓊瑤比易蘭珠尚高半輩,(武瓊瑤是白髮魔女的關門徒弟;易蘭珠雖然是晦明禪師撫養長大,但武功大半是凌未風所傳。晦明禪師和白髮魔女是同輩。)所以易蘭珠和武瓊瑤雖然私交極好,但說到武功,總是謙遜,更不好意思「指點」武瓊瑤了。李治心想:想必是易蘭珠見自己母親經過這場災難,所以不拘俗套,不固執於輩分,願意「指點」了。

馮琳微微一笑,又道:「你那獨門劍法能不能教我呀?」李治一愕,道:「你學的天山劍法,博大精微,為何還要學我的?」馮琳道:「我師父說,我們兩家劍法一正一反本來同出一源,所以我想,如果同時兼學,豈不更好?我本要伯母教的,但可惜我匆匆下山,沒有機會再學了。」李治忽笑道:「其實我這一門劍法,你師父也懂的,以前我母親的師姐飛紅巾曾教過她。」馮琳暗吃一驚,想不到說話之間又露破綻。幸好李治一笑之後又道:「你師父也不教你,想必是見你年紀太小,恐你學得太雜,所以叫你專練天山劍法。」李治說到這裡,忽然心念一動,問道:「你下山多久了?」馮琳想了一下,答道:「唔,半年多了。」李治道:「半年之間,你為什麼學了那麼多別派的武功?」馮琳嘟著小嘴兒道:「我歡喜嘛,你為什麼總愛管我?我現在年紀漸漸大了,多學一點也不緊要。哦,我知道啦,你不願意教我,所以故意這樣罵我。」李治甚愛這個「小妹妹」,聞言皺起眉頭道:「你說到哪裡去了?好像你和我是外人似的?你真的要學,我當然可以教你。」

馮琳大喜,又道:「什麼叫做‘後天之氣’,什麼叫做‘先天之氣’?‘內丹’修練又是如何?」李治又是一陣愕然,心想怎麼易伯母連這些最基本的內功修習常識都沒教她。原來所謂「後天之氣」「先天之氣」都是道家的說法,其後亦為修習內功者所習用。所謂「後天之氣」,就是指胸肺中的氣,因為那是由外間吸進來的,所以叫「後天之氣」;丹田氣海中的氣,則叫「先天之氣」,乃是人類自母體產出後就賦有的。普通人呼吸時,胸肺中的氣與丹田之氣不能溝通混合;但若對吐納功夫有了修養的人,則可令二氣混而為一,稱為「氣通」,到了「氣通」的境界,「先天之氣」與「後天之氣」上下交結,無形中就似在體內結成一粒「丹丸」之物,可以上下轉動,這便是道家所謂的「內丹」,其實乃是體內所養成的一股氣勁,並不帶什麼迷信的色彩的。

馮琳對於內功竅要,懵然無知,所以有此一問。及見李治愕然,眼睛一溜,已知所以,笑道:「你一定奇怪師父為何不教我了?她說我年紀小,不耐靜坐,所以只教我練劍,並未教我內功。」馮瑛七八歲之時,由武瓊瑤照顧,八歲後迴天山北高峰,到十二歲止,這四年間,李治每年見她一次,每次相聚約半個月,李治當她孩子看待,所以並沒問起她有否修練內功。這時心想:易伯母只授武藝不傳內功,這樣教法,豈非甚有缺陷?因道:「我說給你聽,也不緊要,只是若給伯母知道,那可真是貽笑方家了。」馮琳道:「我不告訴她便是。她本來叫我在江湖歷練三年之後,再回山時才將內功修習之道教我的。我只怕她年紀老邁,若有意外,豈非一生難學!」李治聞言,眉頭又是一皺,連道:「豈有此理。」心想:這孩子素來溫柔敦厚,怎麼出來半年,心術就變得如此壞了?只顧自己。若真個恩師死了,悲痛還來不及,哪會想到其他。這女孩子如此講法,若給易伯母聽到,真會氣死。

馮琳見他又板起了面,「哎喲」叫道:「我知道我又說錯話了,好哥哥你別對我生氣,我以後不亂說了。」李治心想:這女孩子下山後不知交了些什麼朋友,給引壞了。今後非得對她多照顧不成,再不能讓她和青衣婦人之類蠻不講理的「瘋婆子」鬼混了。因道:「好吧,我不生氣。你要學內功,我把基本要訣傳你。」說了半個時辰,馮琳心領神會,大喜道謝。李治眉頭又皺,道:「你怎麼啦?簡直和以前像兩個人了?」馮琳微微笑道:「我以前是怎麼樣的?你說給我聽。」李治又好氣又好笑,道:「你也有十三四歲啦,連自己本來是怎樣的都忘記了麼?」馮琳一笑跳起,似乎是因得他的指點,極為高興。李治說完這話,心裡忽然感到顫慄,心想:難道真有這樣快忘了本性的人?不覺呆看著她,說不出話。

談了半夜,不知不覺之間東方已白,五彩朝霞出現天邊。「葛嶺朝暾」原就是「錢塘八景」之一。從葛嶺向東遠眺,越過市區,在遠處是一片浩渺的錢塘江,一直伸展到遙遠的東海。這時太陽已慢慢的從海面上升起來,就像一面紫紅色的大銅盤似的。李治迷惆的心情,給清晨的冷風吹得暫時清散,站在「初陽臺」上,看那一面紫紅色的大銅盤越升越高,逐漸由紫紅變成橙黃,繼而又由橙黃變了耀眼的白光。俯瞰西湖,湖面閃耀著萬道金光,四周的青山綠樹都染上了美麗的朝霞彩色!

李治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記起了呂四孃的說話,對馮琳道:「我和你看呂四娘去!」馮琳佯作不知,問道:「哪個呂四娘呀?」李治道:「就是昨晚和我在這裡比劍的那個女人。」馮琳道:「我怕她的那個同伴,那個黃臉漢子。」李治道:「那個人是江南大俠甘鳳池呢,為人最是行俠仗義,有什麼可怕?你也應該交交這些正派之人。」馮琳無奈,只好隨他同去。

甘白二人自昨晚呂四娘去後,久久不見回來,心中懸懸,哪睡得著。聽得敲了四更,甘鳳池獨自起來,在旅舍的庭院中散步,看那一鉤斜月,慢慢的從頭頂移過。在這萬籟俱寂之際,忽聽得有一陣女人的尖叫聲,好像就在這旅舍之內。甘鳳池天生的俠義心腸,雖然心中有事,也禁不住循聲往訪,這旅店佔地頗廣,總有二三十間客房。甘鳳池跳上屋面,聽得叫聲發自東首一間房內,急忙從屋面飛過,尋到那間房間,使個「珍珠倒懸簾」,雙足鉤著簷椽,探頭內望,這一望大吃一驚!

只見屋內一個老頭,背向視窗,面向一箇中年女人,冷冷說道:「你再叫!你再叫我就令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女人面色青白,好像很是害怕,但仍是恨恨說道:「你真是人面獸心,寡情薄義,把我騙到杭州,原來是要下毒手!」那老頭獰笑道:「我家的那個婆子容你不得,沒奈何只好請你借一隻耳朵,十根指頭作為我贖罪之物。念在以往恩義,你自己下手吧,我有靈丹給你止痛!」那女人抖個不停,老頭嗖的一聲,拔出了一口解腕腰刀。

甘鳳池聽得這老人聲音好熟,見他拔出了刀,驀然叫道:「韓重山你幹什麼?」一口飛刀穿窗直入!

韓重山武功極高,只因全心對付那個女人,沒有聽出聲息。這時反手一拿,已把飛刀拿著。甘鳳池虎吼一聲,跳了進來!韓重山順手將匕首一插,甘鳳池一個翻身,一招「覆雨翻雲」,用擒拿手一拂,向韓重山持刀的手腕直截過來,甘鳳池的擒拿手在同門中堪稱一絕,韓重山手腕一翻,匕首落地。屋中的女人,急忙穿窗跳出。韓重山大怒,雙掌一推,甘鳳池出掌相抗,只覺一股大力,甘鳳池身不由己,直向門外撞去,砰然一聲,木門已給撞開;那韓重山也給甘鳳池神力推倒,跌落床上。正是:

八兩半斤,功力悉敵。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作者「梁羽生」的其他小說

散花女俠》《大唐遊俠傳》《雲海玉弓緣》《白髮魔女傳》《七劍下天山》《廣陵劍》《還劍奇情錄》《俠骨丹心》《萍蹤俠影錄》《瀚海雄風》《塞外奇俠傳》《鳴鏑風雲錄》《狂俠天驕魔女》《武當一劍》《冰川天女傳》《聯劍風雲錄》《龍虎鬥京華》《女帝奇英傳》《草莽龍蛇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