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地裡轟隆一聲巨響,花圃的圍牆崩了一堵,沙石紛飛中,一夥人從缺口湧入,只見當前的那人,正是尼泊爾的第一國師泰吉提,剛才被打走的那四個提摩達多的門下弟子,也去而復回,另外還有兩個尼泊爾武士跟在後面。原來泰吉提被唐經天打敗之後,無面目再見國王,因此邀了兩個尼泊爾武士,再上山來追拿龍靈矯,希望可以將功贖罪。他的袈裟已被天山神芒射穿,不能再用,改用一面鐵盾,配合右手的鐵錘。上到半山,恰好碰到那四個提摩達多的弟子,泰吉提懂得阿拉伯話,一問情形,知道龍靈矯也在上面,於是兩夥人合成一夥,又來尋釁。
泰吉提一錘擊坍圍牆,滿園花樹都受災殃,方雪君愛花若命,心痛如割,大怒斥道:「無禮番僧,膽敢糟蹋我的花枝,看劍!」方今明忙叫道:「雪兒退下。」方雪君右手揮動長鞭,左手飛出一把短劍,只聽得當的一聲,短劍碰在鐵盾上,登時折斷,長鞭噼啪一聲,纏上了泰吉提的手腕。泰吉提竟似毫不在意,仍然邁步前行,哈哈笑道:「年公子,我國國王待你不薄,因何私逃?」每行一步,那長鞭便在他手臂上多繞上一匝,方雪君使盡氣力,有如蜻蜓之撼石柱,眼看長鞭越縮越短。龍靈矯喝道:「放開再說!」長劍一挽,作勢刺他腕上的關元穴,泰吉提手臂一振,將方雪君推上兩步,哈哈笑道:「你刺!年先生,咱們還是先禮後兵的好!」說時遲,那時快,忽見一條黑影,捷如飛鳥,倏地撲來,只聽得又是「當」的一聲,泰吉提的鐵盾登時脫手飛上半空,隨即聽得「卜勒」「卜勒」的一串急響,方雪君的長鞭寸寸碎裂,丈餘的長鞭,只剩下四尺來長。原來是方今明施用神拳真力,硬打了泰吉提一拳,解了女兒之圍。
泰吉提面色灰白,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方今明的身子也搖晃不定,有似風中之燭。方今明剛才那一拳是以內家真力與泰吉提硬碰,若在他壯年之時,這一拳就足以震裂泰吉提的五臟,而今一者吃虧在年紀老了,二者吃虧在曾吃了龍靈矯一拳,三者吃虧在剛剛激戰過來,以至鬧得個兩敗俱傷。
龍靈矯叫道:「雪妹,扶你爹爹回去。」一抖手發出幾枚'藜和袖箭,只聽得嗤嗤的暗器破風之聲,卻都從泰吉提的身邊擦過,原來是被那四個提摩達多的弟子用陰陽掌力震歪了準頭。龍靈矯大怒,奮不顧身,挽劍衝入敵人的核心。
泰吉提頑勇之極,受了內傷,居然還能夠挺住,拾回鐵盾,揮動鐵錘,仍然搶來助戰,這一來變成了以一敵七之勢。龍靈矯被那四個提摩達多的弟子以及尼泊爾的兩個武士圍在核心,另外還要抵擋泰吉提的鐵錘壓頂之勢,幸而泰吉提受了內傷,那四個提摩達多的弟子剛剛經過一場激戰,其中兩個還被方今明用百步神拳之力打下山坡,內力俱都受了損耗,龍靈矯這才能夠勉強支援。然而也不過十多二十招,龍靈矯便被捲進陰陽掌力的漩渦之中,長劍漸漸施展不開。泰吉提一見時機已到,運了全力,一錘擊下。
忽聽得一塊怪嘯,響徹林谷,突然一塊磨盤大的巨石向著眾人飛下,這一來陣勢大亂,各人紛紛走避,只見隨著那大石的轟隆撼地之聲,一個鶉衣百結的少年跳了出來,哈哈笑道:「我生平最看不過眼以多欺少之事,哈哈,你吃我一拐,哈哈!你也吃我一拐!」鐵柺一揮,突然在地上連打了三個筋斗,疾似驚飈閃電,霎眼之間,已連襲了七個敵人,身法怪異,世罕其倫!此人非他,正是金世遺來了!
龍靈矯不認得金世遺,驚詫交集,顧不得問他姓名,長劍一振,上來助戰。金世遺仗著詭異絕倫的身法,把那四個提摩達多的弟子打得隔在四處,陰陽掌力匯不到一處,先佔上風。泰吉提鼓勇擋了三招,陣勢重整,金世遺被那四股掌力牽引,只覺有如身陷漩渦,大怒喝道:「這是什麼邪門功夫?」一拐盪開泰吉提的大鐵錘,抽出拐中鐵劍,左拐右劍,左衝右突,龍靈矯叫道:「兄臺不可動氣,順著其勢,先守後攻!」金世遺「呸」了一口道:「猛虎怒吼,震懾鼠輩,大丈夫當怒則怒,豈可沒有脾氣?」龍靈矯呆了一呆,心道:「我好心勸你,怎的你連我也罵起來了?」那四個提摩達多的弟子雖然聽不懂中國話,但見金世遺強攻猛打,心中正自暗喜,正待加強掌力,使他不能脫身,忽聽得泰吉提大叫道:「小心了!」說時遲,那時快,金世遺呸的一口濃涎,已然吐出,首當其衝的一名提摩達多門下,眉尖上忽似給一隻毒螞蟻叮了一口,眼睛頓時睜不開來,只聽得一陣「嗤嗤」聲響,那兩名尼泊爾武士也仆地不起。
剩下的那三個提摩達多弟子驚駭莫明,急忙撤回掌力自保,只見泰吉提也把鐵盾舞得旋風疾轉,潑水難進。原來這正是金世遺的拿手絕技,假作動怒,噴出口中的毒針。龍靈矯這才恍然大悟,失聲叫道:「你是毒手瘋丐!」金世遺哈哈大笑,應道:「不錯呀不錯!毒手瘋丐是我,我是毒手瘋丐!,世人都說我毒,世人都說我瘋!哈哈,你也怕了我麼?」龍靈矯一聲喊出,立刻醒覺自己說錯了話,好生尷尬,忙道:「兄臺俠義心腸,小弟失言了。」金世遺哈哈大笑道:「我本來就是毒手瘋丐,哈哈,你再來看我的毒手!」
只見他又是呸的一口濃痰飛出,鐵劍一振,把泰吉提的右臂割了一道長長的傷口,泰吉提狂舞鐵盾,拼命抵擋,金世遺左一拐,右一劍,真如瘋虎下山,招招都是毒手!
但在這轉瞬之間,那三個提摩達多的門下,又已佔好方位,三股掌力合在一起,以四敵二,堪堪打個平手,金世遺拐劍兼施,破不了他們的掌力,他們害怕金世遺的暗器,也只能半攻半守,不敢全力施為。
激戰移時,只聽得那三個提摩達多門下發出嗚嗚的口哨聲,令人心煩意亂,金世遺喝道:「鬼嚎什麼?你也聽我的龍吟虎嘯!」發聲長嘯,真如虎嘯龍吟,把他們的口哨聲都壓了下去。山風呼號,嘯聲哨聲在風中迴旋,更令人驚心動魄。
再打了半個時辰,泰吉提又被他敲了一拐,眼見不支,金世遺忽道:「我肚子餓啦!吃飽了再和你打。」泰吉提求之不得,急道:「好,讓你們多活一天!」金世遺笑道:「也不知是誰讓誰呢?」「呸」的又是一口濃痰,泰吉提急忙竄開,不敢再說。
金世遺摸出半邊燒野雞,咬了兩口,道:「凍得硬了,一點也不好吃,喂,我幫你打架,你就不招待我麼?」龍靈矯眼見將可得勝,甚是可惜,但不好違拗金世遺,只得說道:「屋子裡有酒有肉,咱們回去吃飽了再打也好。」他卻不知原來金世遺猛打了半個時辰,氣力也差不多耗盡了。金世遺這時已悟出了陰陽掌力的訣竅,知道在急迫之間,破他不得,正準備養好氣力,再用妙法破他。
龍靈矯記掛方今明的傷勢,心道:「回去先把他醫好也是正理。」與金世遺踏入石屋,只見方今明躺在地上,面如金紙。龍靈矯驚道:「老丈,你怎麼啦?」方今明微笑道:「還好,今晚我死不了!」龍靈矯是個行家,急忙替他把脈,心頭不覺一沉,原來方今明的帶脈已給震斷,最多也活不過七天,心中極為難過,眼淚幾乎要滾出來,為怕令他女兒傷心,強行忍著,不敢把真情說出。
忽聽得金世遺又是哈哈笑道:「對極,對極!活一天就算一天,只要今晚死不了就好,誰知道自己明天還在不在這世界上?」龍靈矯心中生氣,暗道:「毒手瘋丐果然是瘋瘋癲癲,說話不近人情。老人家傷得這麼重,他還在說風涼話兒!」向他白了一眼,淡淡說道:「裡面有酒有肉,你自己端出來喝吧!」金世遺鐵柺一頓,又哈哈笑道:「好,妙極妙極!吃飽了明天便死也好做個飽鬼!老丈呵,咱們同病相憐,我和你痛飲三杯!」龍靈矯氣得說不出話,他哪裡知道,金世遺的生命也只有七天,難怪他有如斯感觸!
方今明望了金世遺一眼,忽地哈哈笑道:「妙極,妙極!這位小哥快人快語,我與你痛飲三杯!雪兒,快去取酒食來款待客人。」笑聲漸漸淒涼,方雪君從未見過父親這副神氣,不覺呆了!
方今明是武學的大行家,瞧了一眼,已看出金世遺內功走火入魔,性命也不過七天,任何妙藥靈丹,無可救治。他飽經憂患,歷盡滄桑,對死生之事本就豁達,何況金世遺又是與他同病相憐的人,因而對金世遺的話,也就絲毫不以為意。
方雪君燙好熱酒,端了出來,給金世遺斟了一杯,按著酒壺道:「爹爹,你喝酒不妨事麼?」方今明仰天一笑,在女兒手上接過酒壺,道:「今日幸遇敵人之子,又新交上了這樣一位豁達豪邁的小友,我心中痛快已極,什麼妨事不妨事?如此盛會,豈可不痛飲一場。」提起酒壺自斟自飲,又給金世遺頻頻添酒,一老一少,端的是脫略形骸,放懷大飲,把生生死死,恩恩怨怨,全都置之度外。
龍靈矯想起是自己的父親害得他們兩父女隱居荒山,而他又是為自己而受重傷,不覺心痛如割,明明知道他是借酒澆愁,卻又怎忍止他死前的歡樂?
方今明酒酣耳熱,忽地把酒杯重重一頓,面向龍靈矯說道:「龍先生,今日之會,何幸如之?我的未了之事,要拜託你了。」龍靈矯道:「老丈有命,萬死不辭。」方今明道:「我這位小女,總不能在喜馬拉雅山上度過一生,將來下山,還望你多多照顧。」
龍靈矯聽他話中似有深意,怔了一怔,方今明道:「怎麼?」龍靈矯道:「這是理所當然。」方雪君十分不解,問道:「爹爹,我若下山,你自然也得下山,咱們相依為命,難道你就不照顧我了?」方今明道:「傻孩子,爹爹能照顧你一世麼?龍先生贈你珠串,你向他拜謝。」方雪君心道:「我不是謝過了麼?咦,爹爹怎的今晚大失常態,說話顛倒?」但還是依著父親的吩咐,向龍靈矯再謝一次。龍靈矯是個絕頂聰明的人,這時恍然大悟,原來方今明適才准許女兒接受他的禮物,敢情早已有了以女兒終身相托之意,把珍珠串當作聘禮看待了。
龍靈矯多年來遁跡風塵,胸懷大志,活到三十多歲,從來未興過家室之念,這時忽在喜馬拉雅山中有此奇遇,眼見方雪君嬌美可愛,天真無邪,心中也不禁怦然而動,急忙向方雪君答拜,又向方今明叩了三個響頭,道:「小侄必不負老丈所託。」方今明撚須大笑,又飲了滿滿一杯。方雪君仍是莫名其妙,怔怔地站在一旁。
忽聽得金世遺也是哈哈大笑,把壺中餘酒一飲而盡,朗聲說道:「他若負你所託,我就給你打他三十鐵柺!哈哈,想不到我今晚倒做了個世外奇緣的見證之人!」
龍靈矯道:「兄臺醉了!」金世遺大笑道:「端的醉了,我只有緣作證,無緣再飲你的酒了!」把酒壺「砰」的一聲擲出門外,立刻倒在地上,呼呼熟睡。
龍靈矯卻是滿懷心事,哪睡得著,好容易熬到天明,只見金世遺一個翻身跳起,揉揉眼睛,迎著射入來的晨曦,仰天笑道:「又是一天啦!」拾起鐵柺,踢開大門,大叫道:「來,來,來!你且看我給你打發那幾個小賊!」
大踏步走出門外,只見那幾個敵人都聚在一堆,卻多了一個身材高大、長髮披肩、碧眼黃鬚的外國人,正俯下身軀替那個中了毒針的敵人按摩。這個人正是提摩達多,他是聽到弟子吹的口哨聲趕上來的,剛到不久,這時正用深湛的內功,替弟子吸出體內的毒針。
只見提摩達多的掌心在那弟子的背心轉了幾轉,忽地叫了一聲,手掌一起,雙指拈著一根亮晶晶的銀針,咕咕嚕嚕地直罵。金世遺聽不懂他的話,也猜得到他是罵自己的暗器狠毒。泰吉提受了重傷,無法運氣,養了一夜,越發重了,這時坐在地上,不敢動彈,見金世遺現身,恨得牙癢癢的,向金世遺指了一指,用阿拉伯話叫道:「就是他!」又用中國話向金世遺罵道:「好小子,提摩達多大法師來了,管叫你們一個個都難逃活命!」
金世遺的毒針是用蛇島最毒的金線蛇的口涎所煉,傷人之後,二十四個時辰之內,毒氣即攻入心頭,無藥可救,而今竟被提摩達多用掌心吸出,這份內功,確是不可思議。金世遺也不禁心中一凜,但他自知死期將至,對任何強敵,也了無畏懼,聽了泰吉提的指斥,反而哈哈大笑,迎上前去,「呸」的啐了一口,叫道:「不錯,毒針是我發的,什麼大法師,你懂不懂得超幽度鬼?」
提摩達多衣袖一拂,將金世遺雜在口涎中的幾口毒針,拂得無蹤無影,猛的大吼一聲,一掌向金世遺拍下。
金世遺鐵柺一舉,一招「飛龍在天」,疾起而迎,只聽得當的一聲,那鐵柺彎了過來,提摩達多的虎口也震得大痛。比對之下,雖然是金世遺吃了虧,提摩達多卻也不敢輕視,左掌連環擊到,金世遺早已拔出拐中鐵劍,提摩達多那一掌拍下,正正迎著劍尖,金世遺一劍戳去,心道:這一劍還不把你的手掌戳穿?
哪料提摩達多掌勢倏然而止,金世遺驟覺兩股力道,一齊攻到,一推一拉,竟是立足不穩,身不由己的滴溜溜地轉了幾個圈。提摩達多磔磔怪笑,左一掌,右一掌,掌掌拍向金世遺命門要害,金世遺雖敗不亂,忽然順著身子旋轉之勢,一個「靈猴倒縱」打了一個筋斗,鐵柺霍地一掃,居然化解了提摩達多打他的致命的一招。提摩達多大為詫異,心道:「中國的武術,果然名不虛傳,這小子年紀輕輕,竟也不在那姓唐的之下。」戰術一改,由急攻改為緩取,運用陰陽掌力,將金世遺困住。
提摩達多一掌接著一掌緩緩拍出,看似輕描淡寫,實已用了全力,金世遺但覺敵人的力道從四方八面推擠迫來,有如置身在漩渦之中,進退不得。
方今明扶著女兒,走了出來,盤膝坐在門前,凝目注視,搖頭嘆息道:「可惜,可惜!」方雪君道:「怎麼?」方今明道:「這位小哥年紀輕輕,功力之高,除了有限幾位前輩高人之外,當今之世,恐怕無人能與匹敵。英年國手,早歸黃土,豈不令人慨嘆?」龍靈矯不知道金世遺的生命只有六日期限,只道方今明是指目前之戰,心道:「這瘋丐昨晚曾經救我,我豈可讓他獨抗強敵?」拔劍欲出,但見提摩達多的那四個弟子,排成半個弧形,正是虎視眈眈,龍靈矯心中一凜,想道:「方老伯身受重傷,敵人若攻過來,憑雪妹一人,怎能防護?」手按劍柄,躊躇難決。忽聽得方今明一聲歡呼,叫道:「唐、唐、唐大俠夫婦來啦!」歡喜過度,聲音顫抖嘶啞!
金世遺正自全神貫注,對付提摩達多的陰陽掌力,頭昏腦脹,根本就沒有聽到方今明叫些什麼。忽覺身上一輕,眼前人影一晃,一條長袖迎面拂來,金世遺大吃一驚,欲待閃避,哪裡還來得及,竟似被人平空托起,金世遺順著這股力道,一個筋斗倒翻出去,但見提摩達多也踉踉蹌蹌地向後連退了十幾步。
唐曉瀾來得正是時候,要不是他雙袖齊拂,一舉拂開了提摩達多與金世遺二人,再過片刻,金世遺內力支援不住,必被提摩達多的陽陽掌力壓得窒息閉氣。此時他雖脫身,但陰陽掌力的後勁尚未消解,兀自在地上旋轉不休。
提摩達多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他縱橫歐洲與阿拉伯諸國,從無對手,一照面就給來人揮袖拂開,不覺被唐曉瀾的神威震懾,雖然立即撲了上來,卻不敢動手。唐曉瀾道:「你是何人?怎的在我老友的門前胡鬧?」
提摩達多聽不懂唐曉瀾的話,但覺他說話的聲音雖然不高,耳鼓卻給震得嗡嗡作響,提摩達多急忙運氣託御,泰吉提尚自不知死活,代為答道:「縱橫歐亞,武功天下第一的大法師提摩達多,你知不知道?」
唐曉瀾仰天大笑,揚袖一拂,說道:「我還沒有見過敢自稱天下第一的人。今日倒要見識見識外國的武功。好呀,你的掌力是有點邪門,我就先讓你打我十掌。」他這一拂,力道分襲提摩達多與泰吉提二人,提摩達多全力抵禦,身軀不過晃了一晃,泰吉提距離二三十步之外,卻被唐曉瀾揮袖的勁風一拂,咕咚一聲,倒在地上,翻翻滾滾,要不是同門搶救得快,趕緊將他扶起,幾乎就要滾下山坡。
泰吉提嘶聲叫道:「法師不必和他客氣,他說他讓你先打十掌,只要除此強敵,中國就無人再敢與你相抗。」泰吉提經常在尼泊爾與西藏之間來往,對中國的武林名手,雖未認識,也有耳聞,聽到方今明的呼喊,見此情形,也料到是天山派的掌門人唐曉瀾到了。
提摩達多哪曾受過如此輕蔑,沉住了氣,雙掌接連拍出,只見唐曉瀾足跟牢牢地釘在地上,猶如打了樁似的,紋絲不動。提摩達多又驚又怒,一掌緊似一掌,只見唐曉瀾湖水色的長衫隨著掌風飄動,他的腳步卻始終未曾移動分毫。提摩達多用盡全力,猛的大吼一聲,雙掌齊出,陰陽掌力,左推右引!唐曉瀾身軀略晃,提起左足,劃了一個圈圈,踏下足來,仍然站在原位,哈哈笑道:「十招已滿,你能使我身形晃動,亦算難得了!好,你也接我數招!」只聽得呼的一聲,勁風驟起,天山神掌,實有開碑裂石之能,提摩達多哪敢學唐曉瀾的樣子,純用內功抵禦,當下雙掌護胸,拼力往外一推,身軀仍是不由自已地向後連退三步。唐曉瀾一聲長嘯,踏上一步,呼的又是一掌拍出,提摩達多雙掌打了一個圈圈,斜走疾避,仍然被唐曉瀾的掌力迫得立足不穩,有如風中之燭,搖搖晃晃,幾乎栽倒!唐曉瀾再踏前一步,第三掌又待連環迫出,提摩達多忙叫道:「且住,且住!」唐曉瀾怔了一怔,回顧泰吉提道:「他說什麼?」
提摩達多咕咕嚕嚕地說了一通,泰吉提斷斷續續地代為翻譯道:「大、大、大法師說、說、說他、他和你,都、都是並世高手,硬打硬拼,有失身份,他、他、他要與你另、另換一個方法,賭、賭賽……」唐曉瀾道:「怎樣賭賽?」泰吉提道:「賭、賭賽攀、攀山,看誰能攀上世界第一高峰?」把話說完,聲嘶力竭,登時暈死。
唐曉瀾揮手說道:「好,珠穆朗瑪峰是中國的,就是不提賭賽,中國人也要上此高峰!」方今明叫道:「唐大俠,不,不……」氣力微弱,聲音嘶啞,唐曉瀾道:「方大哥,你怎麼啦?」
金世遺這時已止了旋轉之勢,方今明的話,傳入耳中,金世遺呆若木雞,心道:「原來是唐經天的父親。」頭腦昏亂,想起當今之世,只有此人能救自己的性命,幾乎喊出聲來,忽地又想起他是唐經天的父親,想起董太清的讒言,說是唐曉瀾妒忌他這一派的武功,自己若去求他,以後就永遠抬不起頭來。霎時間思潮轉了數十百遍,突然回身便走,猛一抬頭,忽見一箇中年美婦,從山峰上飄然而下,金世遺好似被人定著,失聲叫道:「你、你一定要迫我做什麼?」正是:
欲上珠峰摘星斗,生來狂傲不求憐。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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