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經天道:「請兩位劃出道來。」心中正在盤算如何破解他們的陰陽掌力,佟古拉和阿斯羅悄悄耳語,商量了好一會,由佟古拉說道:「我們兩人是一師所授,碰到一個是兩人齊上,碰到一千個也是兩人齊上。要比試就是我們兄弟同唐大俠一齊比試。」唐經天心中一凜,想道:「若是一人,我有把握取勝,若是兩人,他們那怪異的陰陽掌力,卻非我一人所能破解。」但在國王筵前,豈能示弱,便道:「好極,好極!那就讓我一人接兩位的高招!」
佟古拉道:「唐大俠是國王貴賓,咱們若然武比,只怕傷了和氣。」唐經天心中一喜,道:「那麼文比也行,請問兩位要如何比法?」佟古拉道:「我們二人想與唐大俠比試輕功。」原來他們二人被唐曉瀾打得怕了,聽說唐經天也姓「唐」,又會用天山神芒,早已猜到唐經天是唐曉瀾的兒子,雖然見唐經天如此年輕,功力料想遠遠不如他的父親,但心有顧忌,未有十分把握,終是不敢武比。
他們是如此想法,這句話一說出來,可令得全場震動,連唐經天也暗暗吃驚。這兩個怪人的膝蓋已碎,雖然經過多日治療,不必像在烽火臺的時候,用手代足走路,但兩雙腳好像吊在大腿上一樣,一蹺一拐,走一步都十分吃力,這個樣子,卻居然要與唐經天比試輕功,而且看他們的神氣,竟似極有把握!
唐經天怔了一怔,只聽得佟古拉又道:「咱們就以南面這座山峰,作為比試輕功的地點,誰先上到峰頂,誰便算贏。」唐賽花冷冷說道:「可是你們是兩個人呢!若然一個比唐大俠先到,一個比唐大俠後到,那又如何?」佟古拉道:「要贏我們兩個就一齊贏,要輸我們兩個就一齊輸。我們只要一個落在唐大俠之後,那就算我們輸了。」這辦法看來好似是唐經天大佔便宜,唐賽花也無話可說。佟古拉又喝了一大杯酒,「當」的一聲,將酒杯摔掉,哈哈笑道:「趁現在天色還好,咱們這就比吧,一颳大風,這山峰就更難上了!」
眾人不約而同地抬頭一望,但見那座山峰峭壁千丈,積雪皚皚,有如一座白玉屏風,在陽光下閃出霞輝麗彩,看這光景,只怕蒼蠅爬上去也會滑下來,人哪得立足?即算是用壁虎遊牆的功夫,也支援不了多久。
唐經天正想答話,忽見冰川天女盈盈起立,微微笑道:「唐大俠適才與我國的第一國師比了一場,咱們不該讓客人太過勞累,請讓我與兩位大師比一場吧。彼此觀摩印證,原不必有國域之分,盡挑著要與唐大俠比,那豈不是令客人感到見外了?」她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尼泊爾王無話可駁,佟古拉惶恐說道:「公主萬金之體,怎好輕試?」冰川天女笑道:「我在冰峰上,也已慣了,算得什麼?」佟古拉約略聽過關於冰川天女的故事,心內嘀咕。冰川天女笑道:「若是我輸給二位,再由唐大俠來比,那麼雙方都比了一場,就沒有誰佔便宜了。」佟古拉與阿斯羅,在阿拉伯久享勝名,自然要保持身份,聽冰川天女的口氣,意是口口聲聲暗指他們想佔唐經天的便宜,心中大是氣憤,想道:「好,待我們贏了你之後,再與他比,那也準贏。這不過是遲早的問題而已。」便道:「公主即如此說,那我們只好奉陪了,請國王恕我們僭越之罪。」
尼泊爾王持杯沉吟,良久始道:「好,好!請公主珍重玉體,不要強力而為。」他看這峭壁千丈,積雪皚皚的山峰,心中也不禁發毛,甚怕冰川天女一個失足,那便要立刻玉殞香銷,但轉念一想,自己欲討冰川天女為妻,那是十九不能如願,若然冰川天女失足而死,那最多是自己與唐經天都無所得,自己的皇位也不怕有人威脅了。所以他幾次轉念,欲阻還休,終於還是允准了冰川天女的比試。
尼泊爾的軍隊聽說公主要親自比試,都是又喜又驚,喜者是有機會得再睹冰川天女的仙容,驚者是怕她萬一失足。但王命已下,軍士又有誰敢上去勸止?
幾十營兵丁都湧出帳外,但卻是萬眾無聲,大家都屏住了呼吸來看這一場比試,冰川天女緩緩走到山峰下面,和佟古拉、阿斯羅二人並排站立,靜待尼泊爾王發令。阿斯羅忽道:「且慢!」
冰川天女道:「怎麼?」阿斯羅道:「咱們這場比試,名是一場,實是兩場。上山之後,還要下山。再回來時,誰先落地,那便算贏,還是依照上山的規矩。」冰川天女笑道:「這個何須再說。上了山當然還得下山。好吧,現在可以開始了吧。」揮一揮手,叫一個在旁侍候的尼泊爾武士告訴國王。阿斯羅比佟古拉細心,未獲勝,先防敵,心中暗思:「公主能稱冰川天女,只怕上冰峰確有非常本領,但下山之時,以我們練之有素的神技,則定是能準勝無疑。」
尼泊爾王一聲號令,他的御前侍衛立刻發出一支響箭,只見佟古拉手一按地,騰空飛起三丈來高,頭下腳上,向著冰峰猛衝,身體一沾著冰壁,便好似釘在上面似的,說時遲,那時快,阿斯羅也照樣地騰空而起,但卻拿佟古拉的身體作為按手之處,一按他的身體,立刻借力再度飛起,這一下兩股力量相合,身子騰空,飛得更高,直飛上四五丈高,始行衝下,仍是像佟古拉一樣地附著冰壁,再讓佟古拉借他的身體作為按手之處,發力再飛,如是者此起彼落,霎眼之間,已升了數十丈。滿山谷士兵,都不禁大聲喝彩。卻不知他們是用什麼方法,如此神奇,竟然令身體釘在冰壁之上。
原來佟古拉與阿斯羅斷腿之後,彼此相依,在各種武功上都練好了互相配合之法,他們對這場比試,更是早有準備,十指上都戴有鐵指套,硬用指力插入冰壁。所以他們堅持要兩人一同比試,看似給對方便宜,其實卻是他們絕妙的取勝之法。
冰川天女讓他們先起步,微微一笑,也跟著騰空飛起,但見她雙足一沾冰壁,便再不起步,竟似在冰壁上滑行似的,借那冰雪之力,風馳電掣般地向上疾駛。尼泊爾是冰雪之國,溜冰滑雪這種玩意三歲兒童也會,但足下必定裝上滑冰的鞋子,而且是順著下易,向上滑難,像冰川天女這樣無所憑依,在冰壁上向上滑行,那卻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滿山谷計程車兵發出轟天般的彩聲!連唐經天與她相識了幾年,也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在冰峰上的輕功本領,不禁看得呆了。
但見冰川天女與佟古拉、阿斯羅二人,時而你搶在我的前面,時而我搶在你的前面,佟阿二人一飛就是四五丈高,但他們要指插冰壁,方能借力再飛,往往就在這剎那間,冰川天女便即滑行穿越他們;隨即他們二人又是騰空掠過,冰川天女又追上;於是者兔起鶻落,端的令人眼花繚亂。漸漸越上越高,但見冰川天女衣袂飄飄,儼如在千丈的冰壁上蹈空飛翔,美妙之處,難以言宣。山谷下面的數萬大軍,個個目不轉瞬地仰頭上望,靜得連一根針跌在地上都聽得見響。如此奇景,再世難逢,人人心中贊好,連喝彩也無暇了。再過片時,只見這三人好像星丸飛躍,即將到達山頂。
除了唐經天唐賽花等有限幾人外,其他人等已瞧不清楚誰在誰的前面。江南緊張之極,頻頻問唐經天道:「喂,現在是誰佔先了?」唐經天睜圓雙眼,仰頭上望,不睬江南,江南著急得搓著雙手,滿頭大汗。忽聽得唐經天一聲歡呼,手中酒杯「倉啷」一聲跌落地上,江南道:「怎麼啦?」唐經天透了口氣,這才叫道:「公主贏了!」
原來在接近峰頂的一剎那,佟古拉使盡平生氣力,向上一衝,剛剛沾地,冰川天女立刻便跟上來,而阿斯羅雖然也立即飛上,但已是落在冰川天女後面。照他們自己定的規矩,只要有一人落後,便得算輸,唐經天瞧得清楚,所以說是冰川天女贏了。
但在冰峰之上,冰川天女卻自己願當作和論。佟古拉與阿斯羅正自氣沮神傷,冰川天女卻盈盈笑道:「我贏了阿斯羅,輸給佟古拉,若然照你們定的規矩,算我贏了,我自己也心難自安。好吧,這一場就算扯成平手,公不公道?」佟古拉吁了口氣,不好意思回答,阿斯羅道「既然如此,我們多謝公主相讓了。好吧,咱們再比賽下山。」佟古拉與阿斯羅得冰川天女當作和論,都不禁精神一振,在山峰上與冰川天女並排站好,尼泊爾王的御前侍衛在地上射出一支響箭,響箭帶著一溜藍火升空,山峰上的三人立刻又飛馳而下。
佟古拉與阿斯羅仍依前法,以一人指插入冰壁,定著身形,第二人再借力飛騰,不過比上山之時,卻快得多,儼如兩隻大鳥俯衝飛下,每一騰起躍落就是十丈有多!
他們快冰川天女更快,她順著冰壁溜下,毫不費力,當真如冰河倒瀉,飛星急駛,轉瞬之間已到山腰。佟古拉急極,使盡氣力飛降,但見他張開雙臂,身上的斗篷被山風吹得好像漲滿的風帆,藉著風力,下「飛」更速。冰川天女雙足交錯滑行,在她附著石壁的時間,駛過他面前,盈盈笑道:「小心些為好!」佟古拉全神貫注,哪敢回答,陡然間山上刮下大風,佟古拉一喜,心道:「我乘風飛騰而落,怎麼樣也比你滑行要快得多!」這時阿斯羅已掠過他們面前,手指剛剛插入冰壁,佟古拉急不及待,用力在地肩上一按,哪知冰雪給風吹得剝落,佟古拉這一下用力,兩個人都立足不穩,被風一刮,頭下腳上地衝下來,跌得頭暈眼花,好不容易才沾著冰壁,但冰壁滑不留手,他們順著冰壁滾下,失了那俯衝之勢,手指使不出勁來,眼睛又被風颳得張不開來,但覺身體虛虛浮浮,好似向無底的海洋飛墮,心中都在叫道:「想不到就此完了!」
谷底計程車兵不知就裡,只見佟古拉二人在冰壁上飛滾而下,而是冰川天女竟然落後數十丈之多,還以為是佟古拉用什麼妙法,都在替冰川天女暗暗嘆息,惋惜她這世上無雙的滑雪功夫,竟會敗在佟古拉等二人手裡。
忽聽得「轟隆」一聲,佟古拉觸著一塊凸出來的大冰塊,撞得頭破血流,登時暈厥。但也幸而有這塊冰塊,阻止了他,這才不至從千丈冰崖墮下,送了性命。阿斯羅給他一阻,手腳也給尖冰割傷。冰川天女一看不好,加速滑下,解下腰帶,縛住了佟古拉的腰,叫阿斯羅拉著中間,她執著腰帶的一頭,小心謹慎地將他們拖下冰壁。
谷底計程車兵觸目驚心,冰川天女一下來,周圍的武士便紛紛湧上去看,急忙施救,幸喜二人內功甚有根底,佟古拉傷勢較重,頭上穿了一個窟窿,經過裹傷包紮,血也止了。尼泊爾王面無人色,忙叫人將佟古拉與阿斯羅抬到帳後療治。這二人還能說話,躺在擔架上頻頻向冰川天女點首道謝。
冰川天女回到席上,嘆口氣道:「料不到我一時好勝,卻累得這二人跌傷!」尼泊爾王強笑說道:「公主仁人之心,在絕險的冰峰之上,救了這二人的性命,小王敬佩無限!」親自敬了冰川天女三杯美酒,心中卻一直打鼓,自思自想道:「冰川天女這樣本事,萬一她肯嫁我,我也制服不了她!」在尼泊爾王的眼中,此時的冰川天女已不止是一朵有刺的玫瑰,而是他王位的剋星了。尼泊爾王恨不得早早送走了她,但他一來就說過要邀請冰川天女回國,卻又怎生措辭將她送走?
忽聽得谷外敲起咚咚的大鼓,一連敲了三十六下,冰川天女知道這是尼泊爾皇室接待最尊貴的外國貴賓的敬禮,心中大詫,想道:「難道是哪一國的皇子到了!」
只見尼泊爾王喜形於色,站起來道:「唐大俠,我給你們引見一位當世的異人,他是東歐和阿拉伯諸國公推為最有本領的一位高人,提摩達多大法師!」
尼泊爾王以王者之禮迎接提摩達多,但見前面王旗引路,提摩達多騎在一匹白象之上,在眾武士與弟子簇擁之下,走進山谷營地。唐經天定睛一看,但見他銀髮披肩,面色卻是非常紅潤,太陽穴微微鼓起,一看就知是內功深湛的高人。唐經天心道:「久聞阿拉伯諸國也是文明古國,他們的武術像中華一樣,也是源遠流長,這個人倒是不可小覷。」
提摩達多見國王迎接,略一欠身,便下了象背,眾人像捧鳳凰似的,陪他走到筵席,尼泊爾王恭請他坐在上位,自己在下首相陪。唐經天暗暗留心,只見他走過的地方,地上的冰雪立刻融化,雖說谷中地氣暖和,地上的積雪不厚,但這份功力,即在中國的武林,也沒有幾人能與抗衡。
提摩達多橫眼環掃席上諸人,緩緩說道:「我此來是想登上世界第一高峰,創造人類奇蹟,想不到碰上國王的盛宴,真是幸何如之。」他的話自有人譯成中尼二國語言,唐經天聽了,心中暗笑,想道:「原來他與金世遺竟是抱著同樣的心思!」隨即又想:「喜馬拉雅山是中尼兩國共有的名山,若給他攀上這世界第一高峰,豈不令我們愧死。」心中不期然起了爭雄之念。但想到珠峰亙古無人能上,提摩達多的武功再高,只怕也是一場妄想而已。
尼泊爾王道:「攀登珠穆朗瑪峰,稍緩一兩日,待天氣轉暖也還不遲。目下各國武士較技,盛會難逢,正要請大法師指教。」冰川天女看了提摩達多一眼,見他仰望珠峰,洋洋自得,禁不住心中生氣,想道:「若給這廝攀上珠峰,尼泊爾人也失了面子。可笑國王還這樣奉承他。」這時她也明白了,提摩達多肯作尼泊爾王國賓的理由,原來他是想攀登珠峰,喜馬拉雅山主權屬於中尼兩國,他是要取得尼泊爾王的允許,才能登山。不過嚴格說來,山的北邊是中國所有,他若從北邊登山,按理至少還應得到西藏當局的允可;不過,清廷在西藏的當局,自顧不暇,也難以理到這些事情了。
提摩達多目光與冰川天女一觸,倏的面色一變,隨即合十說道:「這位女菩薩,就是貴國的公主嗎?」尼泊爾王道:「不錯,她正是前王的公主,流落中國,孤王此次便是要接她回來。」提摩達多一到,便聽得自己的兩個徒弟與冰川天女比試輕功,幾乎跌至摔死,心中正自不忿,如今見到冰川天女的絕世容顏,而且高貴莊嚴,令人不敢迫視,腔中的怒火怎麼也發作不出來,更兼她是半個主人的身份,也不方便向她挑戰。轉過目光,對唐經天看了一眼。尼泊爾王忙道:「這位是中國最負盛名的大俠,令師侄泰吉提便是敗在他的手下。他的武功神奇之極,只怕除了法師外,無人能與他相抗。」
尼泊爾王是故意要挑起提摩達多的敵愾,提摩達多聽了通譯的話,果然不忿,哼了一聲,說道:「我久聞中國武功的奧妙,可惜無緣到中國來與中國高手切磋,今日得遇唐大俠,那是定要領教的了。」
唐經天道:「我怎敢當大俠之名,法師若想與我國高手切磋,亦非難事,在一月之內,我定當尋得本領比我高十倍之人,向大師領教。」唐經天知道自己的父母已到此地,馮琳和呂四娘也會到西藏來,心想隨便一人,便至少可與提摩達多打成平手。
提摩達多聽了通譯的傳話,冷冷一笑,仰天說道:「我可沒有工夫等一個月!咱們又不是孩子打架,要等大人來幫手嘛,彼此印證武功,誰勝誰敗,又算得了什麼?唐大俠可不必著忙要掛免戰牌。唐大俠若是怕輸,那麼讓在座所有的中國人在一邊,區區不才,只憑這雙肉掌,願與所有中國高手較量。」聽了這話,泥人也自有氣,唐賽花忍耐不住,道:「經天,你不出場,讓我這老太婆向他領教。」唐經天急忙將她按住,冷笑說道:「大法師既然如此擠兌,我雖然不足以代表中國武士,也只好不自量力,向你討教了!」正是:
堂堂中國奇男子,豈肯低頭服外人。
欲知唐經天與提摩達多較技,勝敗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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