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一片天真 書童戲玉女 十分惶惑 怪客劫囚牢

冰川天女傳 梁羽生 第1頁,共2頁

黃石道人自居一派宗師,哪曾受過如此侮辱,待要溜走,馮琳面孔一板,指道:「喂,我叫你坐下喝酒,你怎麼不聽話?」李沁梅噗嗤笑道:「媽,你叫他坐在地上嗎?」適才一場大打,店子當中的好幾張桌子凳子全都給打得破破爛爛,木頭碎塊,堆滿一地,馮琳道:「對,是我糊塗了,你們二人趕快把地方收拾乾淨,將側邊的凳子桌子搬幾張來,沁兒,你給我監工,不許他們偷懶!」指著黃石道人與董太清,命令他們立刻收拾,黃石道人氣得七竅生煙,可是又打她不過,若然不依,只怕她想出更特別的花樣,更受不了。

片刻之間,收拾妥當,董太清特別賣力,將地上掃得乾乾淨淨。馮琳道:「不錯,還有酒呢?」李沁梅道:「要酒可得喚店中的酒保。」馮琳道:「酒保呢?」李沁梅道:「躲在櫃圍底下。」馮琳道:「你給我去扯他的耳朵。」那酒保聽得外面爭鬥已止,正鑽出頭來張望,忽聽馮琳說要扯他的耳朵,慌忙爬出來,叫道:「有酒,有酒!這位道爺給的金子,儘夠買十六壇酒。」

馮琳笑道:「你倒闊氣。」大馬金刀地坐下,叫黃石道人和董太清坐在下首,楊柳青母女坐在另外一張臺子,書童江南也被馮琳指著坐在鄒絳霞的側邊。鄒絳霞大皺眉頭,但那是馮琳吩咐的,她可不敢拒絕。

馮琳道:「我逐個來問,我問一句,你們答一句。」指著董太清道:「你為什麼和金世遺打架?」董太清怔了一怔,面有異色,道:「誰是金世遺?」馮琳道:「你裝什麼傻?不就是和你打架的那個人?」董太清道:「他是誰的弟子?」馮琳怒道:「是我問你,還是你問我?再多問,把你的左臂也切下來!快說,你為什麼和他打架?」董太清道:「是他和我打架。」馮琳道:「他幹嘛和你打架?」董太清道:「我和楊女俠試招,本來不關他的事,我也不知道他為何要和我打架!」馮琳側著臉問楊柳青道:「原來你和金世遺是好朋友,這我可不知道。」她暗暗擔心,怕楊柳青也看上金世遺,要招他作女婿。楊柳青慍道:「誰和他是朋友?他曾欺負我母女二人。」馮琳道:「董太清為什麼和你打架?」楊柳青道:「三十多年前,我父親曾打了他一掌。那時正是你週歲之時,曉瀾帶你逃走,我父女就是住那間客店遇到曉瀾的。當日之事,曉瀾也曾目擊,你回去問他就知道了。說來他也是你的仇人呀,我父親打他一掌有何不該?」馮琳呆了一呆,想不到這個董太清原來也是自己的仇人之一。馮琳姐妹恰好在週歲之時,家庭便被當時的四皇子允禎所毀,父親當場身死,馮琳被無極派大師鍾萬堂救走,馮瑛則被唐曉瀾帶走,其後不久,馮琳又被八臂神魔搶到海島上,將她當作女兒撫養,後來又帶她到四皇子府中,兩姐妹分離了二十年才見面。

馮琳父親雖然不是八臂神魔師徒所殺,但他們當年都是四皇子允禎的門客,北五省英雄死在八臂神魔兄弟之手的指不勝屈,說來這冤仇也不算不深。

三十年來的前塵往事電光石火般地從馮琳腦中閃過,她想起了八臂神魔薩天剌怎樣教她武藝,在四皇子府中怎樣受到寵愛,受了各種各樣邪派的武功,後來才得到無極派的真傳。四皇子怎樣迫她為妃,迫得她逃出皇宮,而到最後八臂神魔兩兄弟被都她的姐姐所誅,而八臂神魔臨死之時,還將一件異寶留給馮琳,那就是專解蛇毒的用貓鷹口涎所制煉的藥球。這一些恩恩怨怨,糾結不清,馮琳不覺嘆了口氣。

李沁梅拍手笑道:「媽,原來你也有為難之事,不如請姨父姨母來聽審吧,我瞧你是穿上龍袍也不像個太子,坐上公堂也不像個判官,裝模作樣地審個什麼?就可惜姨父姨母趕不來呵!」她們母女說笑已慣,馮琳常取笑女兒離不開母親,而李沁梅也常取笑她母親要靠馮瑛和唐曉瀾出主意。被女兒取笑,馮琳絲毫不以為忤,楊柳青可有點詫異,越瞧她的神氣舉止越不像「馮瑛」。又因李沁梅說她母親「聽審」,好像把楊柳青也當作「被審」之人,楊柳青當然大不高興。馮琳笑道:「青姐,你看我的女兒被嬌縱得不像話了。」面孔一板,忽地莊重地說道:「阿梅,你說我不會斷案,我就斷給你聽。董太清當年受楊老前輩那一掌乃是活該,從今後不許多事。上一代的人都死啦,三十年過眼雲煙,早已又是一番世界。青姐,舊日的冤仇咱們也不必理啦。」楊柳青本不想再和董太清結怨,聞言自是首肯。董太清更是喜出望外,合十道謝,說道:「女居士慈悲,貧僧感激不盡,就此告辭。」

馮琳忽道:「且慢。」董太清一驚,道:「你不是說算了嗎?」馮琳道:「我千辛萬苦的找人,卻給你誤了我的事情,讓他走了。重罰可免,薄懲還是要的。我罰你在此面壁三天!阿梅,我教你一手點穴法,尋常的點穴,最多十二個時辰,而我這個點穴,非三日之後不得自解,你瞧清楚了。」駢起中食二指,便要點董太清的麻啞穴,董太清急忙叫道:「小僧有事,小僧也急著要找人呵!」馮琳道:「好,你要找什麼人?」董太清道:「我要找毒龍尊者的徒弟!」馮琳一怔道:「你要找毒龍尊者的徒弟!為什麼?」董太清道:「毒龍尊者乃是先師至友,武林前輩人人皆知。」馮琳忽然笑道:「出家之人不打誑語,你膽敢騙我?金世遺便是毒龍尊者的徒弟,你要找他,為什麼和他打架?」

董太清其實已料到了七八,聽馮琳一說,大叫「可惜!」馮琳道:「你本來不認得他的?」董太清道:「要是認得,我也不放他走了。毒龍尊者那根鐵柺,三十多年之前,我見過一次。剛才我本已有點疑心,可恨他一味蠻打。」李沁梅道:「呸!要不是你欺負鄒伯母,他怎會打你?」其實金世遺自出道以來,到處挑釁,確是一味蠻打,無可理喻,只是這一次倒有些道理。董太清見馮琳母女如此袒護金世遺,料想他們之間必有淵源,於是笑道:「那麼說,咱們都不是外人,不如讓我幫你一齊找金世遺吧。」

馮琳忽然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不對。」指著董太清道:「你不說實話,我還是要把你的左臂切下。」董太清嚇了一跳,道:「什麼不對?」馮琳道:「你說你被鐵掌神彈打了右臂之後,就遁跡空門,不理塵世,那麼當然沒有見過毒龍前輩的了?」董太清道:「不錯。」馮琳道:「那你怎會知道毒龍前輩收有關門徒弟?」董太清略一遲疑,道:「我去年回到貓鷹島,順便到蛇島拜訪毒龍師伯,卻突見他的墳墓,這墳墓料想是他的徒弟所建,我念在先師和毒龍前輩的交情,因此想尋覓他的衣缽傳人,這又有麼不對?」馮琳哈哈一笑,道:「你不是這種重義氣的人,你尋防毒龍尊者的徒弟,必然另有所因,你說不說實話?信不信我不用刀也能把你的左臂切掉?」董太清面色一變,支支吾吾,還未回答,馮琳道:「梅兒,搜他的身,看他在蛇島偷得了什麼寶貝?」

馮琳機靈之極,見他面色有異,手指不自禁地一按僧袍,便知其中定有古怪。董太清被她一嚇,不得已說道:「我到了蛇島,在毒龍前輩故居住了一晚,發現了毒龍前輩手寫的一本東西,我想交給他的徒弟。」馮琳道:「拿來給我看看。」心道:「怎的毒龍尊者這樣粗心大意。武功秘笈在臨死之前卻不交給徒弟?」取過一看,原來卻並不是什麼「拳經」「劍譜」之類的手稿,而是他數十年來斷斷續續所寫的日記,馮琳隨便翻了一翻,前面大部是他記到了蛇島之後,怎樣寂寞無聊,怎樣憤恨世人,怎樣訓練毒蛇,怎樣自創武功等等,馮琳不勝感慨,再翻下去,下半部卻是他敘述見了呂四娘之後,心情怎樣改變,後來又怎樣收了金世遺等等事情。最後幾頁寫他已參悟自己所習的內功,走入魔道,若然不得天山正宗的內功解救,必有一日走火入魔,這事情馮琳從金世遺的遭遇,亦已推測到其中道理,看到最後一頁,卻突然發現一段驚心動魄的文字,馮琳也不禁驚得呆了。

那一頁想是他臨死之前幾日所寫,字跡潦草,但尚可辨識,馮琳看完之後,半晌說不出話。原來毒龍尊者在蛇島住了數十年,初來之時,島上氣候寒冷,其後一年比一年炎熱,到毒龍尊者臨死前幾年,島上又湧出溫泉,毒龍尊者幾十年來細心考察,查勘全島,終於發現了地底的秘密。

原來蛇島底下,有一座海底火山,地殼逐年隆起,火山口就在島中心一個毒蛇窟下,窟深數百丈,毒龍尊者曾縋繩下去察勘,未到一半,熱已難耐,極目望下地心,但見洞窟下面的岩層,已泛出暗赤色的光華,只是岩層太厚,火焰還沒有噴出來。那個洞窟毒蛇數以萬計,因為耐不住炎熱,有些遊了出來,有些便盤附在洞口下面數十丈的石壁之上,窟底毒蛇的口涎積成一個小潭,奇毒無比,若然火山一旦爆發,只恐整個蛇島都要化成飛灰,黃海邊沿的陸地,也可能波及,海中的生物,那就更是遭逢浩劫了。照毒龍尊者的推算,火山爆發可能在十餘年之後,若及早設法,還可以消滅這個禍胎。毒龍尊者所想的辦法是,要有一個人不畏此蛇毒的,在火山爆發之前數月,深下洞窟,鑿開一條通路,引來海水,然後在即將爆裂而尚未爆裂的火山口鑿一個小孔,讓火勢渲洩出來,這樣在海水包圍之中,毒火噴出,也無大害。時間算準要在火山爆發之前數月,那是因為到了那個時候,岩層被地火燒得松化,容易鑿開通路,引來海水之故。此島上可以採集石棉,因石棉可以做防火的衣服,同時為了便於鑿穿石壁起見,最好用一柄可以削鐵如泥的寶劍。馮琳看到此處,心中一動,想道:「這個人除了金世遺之外,恐怕再挑不出第二個來。他熟悉蛇島地勢,又不畏毒蛇,所欠缺的只是一把寶劍而已。」

再看下去,原來毒龍尊者也想到了要金世遺將來積這場「公德」,只是他太過疼愛徒弟,又捨不得叫他冒這場奇險,所以在日記中表現的心情,十分矛盾。馮琳心中暗歎,想道:「怪不得金世遺絲毫不知此事。原來毒龍尊者臨死之時,在沙灘上留字,叫他‘武功大成後,速找天山派’,不但是為了想使他的內功修習,得以踏入正途,而且也是藉此要他離開蛇島。」

李沁梅見母親翻到最後一頁,眼光好像定了似的,久久不肯離開,她心中好奇,湊過頭來一看,忽地叫道:「哼,你這廝不懷好意!」手指一揮,指頭幾乎觸到董太清鼻上,董太清嚇了一跳,站起來道:「怎麼不懷好意?」黃石道人心中慍怒,想道:「以我與董太清的輩分之高,焉能受你這丫頭之氣。」也站了起來,想出其不意地將李沁梅擒獲,作為要挾。馮琳將女兒一拉,搖手說道:「不關你們的事。梅兒,你看到什麼了?怎麼胡亂罵人?」

馮琳正自奇怪,毒龍尊者這一頁日記,字跡潦草,寫得密密麻麻,她自己看了許久才看得出個所以然來,女兒沒有一目十行的本領,怎麼一看就知道了?忽見李沁梅搶著指道:「你看這兒!」馮琳一看,原來紙張上端有一行較端正的字型是:「明日我決將秘笈付與遺兒,他應繼承餘之衣缽,終生以救治麻瘋患者為業。」李沁梅叫道:「你瞧,我就不願世遺哥看到這條,終生與麻瘋患者為伍,那還有什麼樂趣?」馮琳不覺噗嗤一笑,道:「他有沒有樂趣,又關你什麼事?再說,這是他師父的遺命,你也不能怪到和尚道士的身上呵。」心中想道:「若給女兒看到火山之事,她更要受驚了。」

董太清道:「女俠明見。這本手稿上面寫些什麼,我一個字也不敢看。只想師父的東西,自應交給徒弟。我尋訪毒龍尊者的徒弟,用意不外如斯。」其實他是看了,知道毒龍尊者的武學秘笈已交給了金世遺,他是想用這本日記去騙取金世遺的毒龍秘笈。

馮琳眼珠一轉,忽地說道:「不用你費心啦,這本東西讓我交給他。好,免你的罰,你可以走啦!」董太清甚是不甘,可又不敢問馮琳討回,訥訥說道:「我幫忙你找他好不好?」馮琳道:「隨你的便,我可不領你的人情。喂,你又為什麼和金世遺打架?」這一句卻是向著黃石道人問的。

黃石道人滿肚悶氣,黑著臉孔,沒有回答,江南瞧他可憐,搶著答道:「這都怪我不好。」馮琳道:「咦,你這小廝倒很有義氣,怎麼怪你呢?」江南道:「我不想做這道長的徒弟,金大俠和唐大俠都幫我,所以這位道長遷怒他們了。」馮琳笑道:「這個臭道士木口木面,一看就令人討厭,你不想做他的徒弟,這沒有什麼不對。」馮琳哈哈一笑,轉向黃石道人道:「喂,你強收徒弟,必有災殃,你知道麼?」她這話是有感而發,因為當年雙魔也曾想迫她為徒。

黃石道人恨恨說道:「我寧願把這點玩藝埋到土裡去,今生也不再收徒弟。」馮琳道:「好,你既願改前非,不強收徒弟,那你也走,嘻,你比這和尚有骨氣,剛才得罪了你呵!」黃石道人啼笑皆非,插好拂塵,追上董太清走了。

楊柳青的面孔一板,道:「我也可以走了麼?」馮琳怔了一怔,道:「咦,你這是什麼話?哈,你還記得舊時的仇恨麼?」楊柳青道:「豈敢,豈敢!」拉著女兒便走,江南笑嘻嘻跟在她的後面,叫道:「喂,你們不是要找唐大俠麼?」楊柳青回頭瞪了江南一眼,正欲發作,鄒絳霞道:「對呵,媽,你為什麼不問問唐伯母?」

馮琳追了出來,笑嘻嘻道:「你唐伯母在天山,將來你總能見著。」鄒絳霞一愕,轉過頭去埋怨母親道:「媽,你怎麼叫我稱呼她做唐伯母?」甚覺不好意思。馮琳笑道:「休怪你的母親,我的熟人十個有九個都會認錯的。」楊柳青早已瞧出她不是馮瑛,想起昔日被她飛刀削髮之恨,一肚皮悶氣,但如今大家都已是半老徐娘,當然不好再發作了。馮琳笑道:「我也有事情要找姐姐幫忙,待我尋到金世遺之後,陪你一道上天山吧。」楊柳青冷冷說道:「我自己會走,不用費心啦。」她本來打聽到唐曉瀾夫婦已到西藏,剛才她錯將馮琳當作馮瑛,還在奇怪唐曉瀾為什麼不與她一道。她本該將唐曉瀾夫婦已離開天山之事告訴馮琳,但為了正在氣頭,卻故意不說,弄得後來險些誤了馮琳的大事。

楊柳青帶了女兒疾走,馮琳笑了一笑,也便由她去了。鄒絳霞莫名其妙,想問她的母親,見母親氣鼓鼓的,也不敢問。兩母女走了一陣,忽見那書童江南,又追上來,大叫道:「喂,你們為什麼不問我?」楊柳青道:「討厭!」鄒絳霞折了一株樹枝,向他一戳,道:「問你什麼?」江南「哎喲」一聲,一個筋斗倒翻出去,笑嘻嘻道:「沒有點著!」拍一拍手,道:「你們不是要問唐大俠麼?」鄒絳霞道:「難道你這小廝也認得唐大俠不成?」江南道:「哈,你猜不透,我不止認識他,還挺要好呢,他每次見我,都要和我拉手,談好半天!他還指點過我的功夫呢!」鄒絳霞道:「吹牛!」江南道:「什麼吹牛?唐大俠長得挺英俊的,比我家公子大兩三歲,有一柄寶劍,叫做游龍寶劍的,還會打一種奇形怪狀的暗器叫做天山神芒的,是也不是?」鄒絳霞道:「呵,原來你說的是唐經天。」江南道:「不錯,唐經天就是唐大俠,唐大俠就是唐經天,難道還有第二個人?剛才那個女人說他在天山,那是騙你們的。」鄒絳霞笑道:「我媽媽問的那個‘唐大俠’是唐經天的爸爸。」江南道:「他的爸爸我可不知道了。我江南素不吹牛,知道就說知道,不知道就說不知道。你要找唐經天,我就帶你們去,你要找他的爸爸,這個忙我就幫不上啦!」轉過身便走,鄒絳霞追上去叫道:「喂,我正是要找唐經天。」江南嘻嘻笑道:「那你何不早說,還要打我?哼,給我賠禮兒!」鄒絳霞道:「你自己一大車說話,說來說去,現在才說出唐經天的名字,還怪我呢!」江南笑道:「誰不知我叫做多嘴的江南?」楊柳青道:「霞兒,別聽他胡扯。」江南見她們意欲不理,反而急起來道:「一點也不胡扯,你們如要知道唐經天的下落,只有問我!」楊柳青道:「好,那你說吧。」江南道:「他就住在我主人家中。」

楊柳青道:「你主人是誰?」江南道:「我的少主人是薩迦宣慰使陳定基、陳老大人的公子陳天宇。」他一口氣將主人的「銜頭」念出,有如念急口令一般,楊柳青也不禁開顏一笑。鄒絳霞道:「不錯,我聽見過唐經天提過這個名字。」江南得意洋洋地笑道:「是不錯了吧?我江南有吹牛沒有?」鄒絳霞滿心高興,覺得這書童也很有趣,並不討厭他了。

江南將楊柳青母女帶到宣慰使衙門,陳定基日夕盼望他回來,正自等得心急,立刻召見,見他和兩個女人同來,甚是詫異,江南道:「這位鄒太太是唐大俠的長輩,我江南好大的面子才請得她來!」陳定基眉頭一皺,道:「我這書童不懂禮貌,兩位休怪。」命家人喚陳天宇和蕭青峰出來。蕭青峰熟悉武林掌故,一聽是鐵掌神彈楊仲英的女兒,肅然起敬,急忙陪她們說話。楊柳青這才知道唐經天果然是在陳家居住,但恰好在前兩天動身,與冰川天女同往拉薩去了。

陳天宇也在陪她們說話,忽聽得父親叫道:「宇兒,過來!」只見父親捧著一紙八行信箋,手指微微顫抖。陳天宇一看,也幾乎忍不住狂喜叫喊,原來那是江南帶回來的陳定基親家周御史的信,信中說他已奏明皇上,不日就將有聖旨到來,赦他回京,官復原職了。陳定基十餘年來夢想回鄉,讀了此信,喜極而泣,陳天宇想起不日南歸,正好可以擺脫土司女兒的糾纏,亦是喜不自勝。

陳天宇道:「江南,這次多虧了你啦!」江南道:「這算得了什麼!」陳定基也笑道:「江南,我一向不放心你,原來你還當真有用!」江南道:「多謝老爺誇獎。我江南雖然有時胡鬧,做起事來倒是錯不了的。」陳定基平日持家嚴肅,這時任得江南胡吹,一點也不責怪。陳定基將書信摺好,笑道:「江南,從今之後,你可與天宇兄弟相稱,不必再作書童啦!」江南道:「那麼以後老王也不能再管我啦?是不是?」老王是管家的老僕,平日最歡喜罵江南多嘴,陳定基笑道:「那個當然,不過他年紀比你大,你也不應對他擺主子的身份。」江南道:「我只要他不囉嗦我,我豈會欺負他?老爺,那麼我去哪兒也可以任由我意麼?」陳定基怔了一怔,道:「從今後你不再是童僕,你願留便留,不願留呢,我送你三百兩銀子,讓你自己成家立室。」江南道:「誰願意討媳婦兒自惹麻煩。不過我答應過這兩位孃兒,幫她們找到唐大俠。君子不能食言,唐大俠既然去了拉薩,我也得陪她們到拉薩。回來後我再服侍公子。」陳定基笑道:「原來如此,好吧,你見唐大俠時,替我問候。」江南迴身對鄒絳霞道:「我陪你們去,你可不能再叫我小廝啦!」

江南果然陪楊柳青母女到拉薩,住了幾天,卻不知到哪兒去打聽唐經天。

唐經天和冰川天女比她們早到幾天,這時正在拉薩碰到一件極其離奇的事。


作者「梁羽生」的其他小說

大唐遊俠傳》《白髮魔女傳》《散花女俠》《七劍下天山》《雲海玉弓緣》《廣陵劍》《還劍奇情錄》《俠骨丹心》《瀚海雄風》《塞外奇俠傳》《萍蹤俠影錄》《鳴鏑風雲錄》《狂俠天驕魔女》《武當一劍》《聯劍風雲錄》《江湖三女俠》《龍虎鬥京華》《女帝奇英傳》《草莽龍蛇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