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經天一眼瞥去,認得這兩個白教喇嘛正是法王座下的護法大弟子,也就是那年來搶奪金本巴瓶的人,心中奇道:「俄馬登其實在暗中也和法王作對,法王派這兩個大弟子來作什麼?」忽見土司的隊伍兩邊分開,一個藏族少女,穿著一身青色的獵裝,騎著一匹驄花馬,潑喇喇地飛奔而來,藏軍中的官員大至「涅巴」,小至「戈什」(相當於伍長)都在道旁肅立致敬。蕭青峰道:「這是土司的女兒!」土司的女兒縱馬飛奔,場邊叫道:「俄馬登,俄馬登!」俄馬登回頭說道:「桑璧伊江瑪古修,你來做什麼?回去,回去!」桑璧伊是土司女兒的名字,江瑪古修是尊稱(相當於漢語中的「高貴的小姐」)。桑璧伊柳眉一豎,喝道:「俄馬登,你在和誰說話,我叫你回去!」俄馬登哈哈笑道:「我是奉了法王之命,又得你母親的允可來的,你的父親被女賊所刺,死不瞑目,正在泉下等待他的仇人,我就是來替你父親抓仇人的呵!」桑璧伊頭髮蓬亂,香汗淋漓,顯見心中焦急之極,但被俄馬登這麼一說,急切間竟無言以對,俄馬登已跟著那兩個白教喇嘛到宣慰使衙門外面喊話了。
那兩個白教喇嘛在白象上豎起九環錫杖,錫杖上掛著一個八角形的用珍珠鑲成的輪子,這是代表法王的法物,用藏語高聲叫道:「活佛使者來見大清本布(本布即大人之意)。」蕭青峰道:「開不開門?」陳定基略一遲疑,道:「開門!」
陳定基開門接納,引那兩個白教喇嘛與俄馬登、桑璧伊四人到客廳坐定,唐經天充作陳定基的隨員,戎裝佩劍,陪坐一旁。陳定基向那兩個白教喇嘛奉獻哈達、請過香茶之後,恭問來意,為首的那個白教喇嘛道:「活佛不忍兵連禍結,願作調停,現在土司的部下都說令郎陳天宇是女賊的同黨,是刺殺土司的同謀,請本布將令郎交與活佛,再作調處。」
陳定基大吃一驚,料不到俄馬登竟請得活佛出頭,向他提出這個要求,他年過半百,只有這一個兒子,如何肯送出去?正待說話,土司的女兒卻搶著說道:「我父親是沁布藩王的女兒刺死的,刺客已自殺死了,不該牽連到陳天宇。若說天宇以前曾救那個刺客,那麼要他到我家中,為我父親守靈七日也就夠了。」土司的女兒是陳天宇名義上的未婚妻,知道陳天宇若落在俄馬登手中,那就凶多吉少了,因此不惜瞞著母親,飛騎來救。
陳定基大喜說道:「到底是桑璧伊江瑪古修明白道理。就這麼辦吧,你們退兵之後,我叫小兒替土司守靈去。」
俄馬登冷笑道:「薩迦宗的事情,有你母親和我主持,還未輪到你管呢。我再說一遍,我是奉了法王和你母親之命來的,你還未聽清楚麼?」若在土司生前,俄馬登對他的女兒自不敢有半點違拗,但如今土司已死,大權都已落到俄馬登手中,他一旦反顏相向,桑璧伊氣得說不出話來,而且俄馬登口口聲聲說是為他父親報仇,又奉有活佛和她母親的意旨,桑璧伊更沒有反駁的餘地。
俄馬登不再理睬桑璧伊,轉過一副面孔,又堆著奸猾的笑容對陳定基道:「本布,請你以大局為重,還是叫令郎跟我們走吧。」陳定基道:「這、這……」俄馬登道:「你們漢人說得好,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兒子當年有膽在土司家中飛刀劈果,救走那個女賊,如今就沒有膽量跟我們走嗎?」
忽聽得一陣清脆的笑聲從後堂傳出,一個青年緩緩走出,陳定基失聲叫道:「宇兒,你……」話未說完,忽然張口結舌,像碰到什麼怪異之事似的,但聽得這少年哈哈笑道:「俄馬登,你說得對,好漢做事一身當,我正想見法王,請他評評理,好吧,咱們現在就走!」
陳定基驚惶迷惑,這剎那間,幾乎呆若木雞,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個少年,這少年穿的正是陳天宇的服飾,連面貌也有幾分相似,只是說話的神態與聲音,輕佻之極,卻和陳天宇的穩重沉厚大不相同。
陳定基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斜眼一瞥,只見唐經天面上也露出怪異的神情,忽然向他打了一個眼色,衝著那少年叫道:「天宇兄,你的病還沒好呵,怎麼去得?」那少年冷笑道:「我的病可不要你擔心,再說,就是我沒有病,這位俄馬登大涅巴也不能讓我活呵,大涅巴,我拼著一身剮出來了,你怎麼還不走呵!」陳定基奇怪萬分,聽他們的對答,這少年似乎與唐經天相識,而且有心來救他的兒子的,可是不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也從來未聽兒子說過有這樣的朋友。
陳定基迷惑不解,唐經天比他還要驚奇。這少年不是旁人,正是他所要尋訪的金世遺!金世遺輕功超卓,又善於易容變貌,他偷進府衙,換上陳天宇的衣裳,假扮成陳天宇的樣子,這些都不是難事,但他為什麼要如此做呢?唐經天又想道:「照呂四娘所說,他不能活過三十六天,現在屈指一算,已過了三十天,但何以看他面色,卻又一如常人,並無內魔擾體之象?」唐經天可沒有料想得到,金世遺早得過他的姨母馮琳用密宗的內功相助,將他的危險期又延長了三十六天。
桑璧伊見「陳天宇」出來,初時也嚇了一跳,聽聽他的說話,登時面上也現出奇異的光輝。
白教喇嘛緩緩起立,對陳定基合十謝道:「有擾了。」面上露出歉然之色,想把假扮陳天宇的金世遺帶走。原來白教法王與座下四大弟子對陳定基都頗有好感,而對俄馬登卻有說不出的憎惡,只因俄馬登挾持達賴班禪的兩位代表,以驅逐白教作為威脅,白教法王為了想在西藏重立根基,這才不得不應俄馬登之請。其實白教法王倒並不存心與陳定基父子為難。
俄馬登像桑璧伊一樣,也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金世遺,忽地跨上一步,冷冷說道:「你是誰?」金世遺雙眼一翻,道:「你是誰?」俄馬登道:「我是薩迦的大涅巴俄馬登,誰不知道?」金世遺道:「我是你薩迦土司的女婿陳天宇,誰不知道?而今土司已死,我是你的半個主人,你敢對我無禮?」俄馬登喝道:「你這混賬小子,敢來冒充,你找死麼?」金世遺大笑道:「我是冒充的,天下之間,那有當面冒充是別人丈夫的道理?」白教喇嘛看著桑璧伊,桑璧伊顫聲說道:「天宇呀,俄馬登不懷好意,你不去也罷。」她這話一說,無疑承認了此人便是陳天宇了。原來桑璧伊也早看出了這人是假冒陳天宇,但她實不願真的陳天宇去送死,所以只好含羞帶愧,承認金世遺是她的未婚夫。
這兩個白教喇嘛一想,天下間確是沒有冒認丈夫之理,而這一去明是送死,天下又哪有這樣的傻人,肯冒充別人去送死?便道:「我看他是真的,涅巴不必多疑。」俄馬登冷笑道:「陳天宇我見過不知多少次,咄,你真的是陳天宇,陳天宇的武功可很不錯呵!」驀然伸手一抓,金世遺笑道:「多承誇獎。」肩頭輕輕一撞,俄馬登跌個四腳朝天,周身骨骼都隱隱作痛,爬了一會子才爬起來。唐經天笑道:「陳天宇的武功本來不錯,大涅巴這回你可相信了吧?」俄馬登自恃一身武功,他心中以為金世遺必定是陳定基買來冒充兒子的,這樣被買來替死的人能有多少本領,所以想令金世遺當場出醜,哪知金世遺的武功比陳天宇高出何止一倍,幸而他這一撞未用全力,要不然俄馬登全身骨骼都要碎裂。
金世遺瞪眼說道:「還敢說我冒充嗎?」俄馬登給他震住,不敢開口。那兩個白教喇嘛笑道:「大涅巴不必橫生枝節了,法王有令,咱們快帶了這個陳天宇走吧。」唐經天急忙上前說道:「天宇兄,你這一去多多保重,這是你的藥丸,你帶走吧。」掏出一個小小銀瓶,瓶中有三顆碧綠色的藥丸,那正是天山雪蓮所炮製的碧靈丹。依呂四娘所說,金世遺若服下這碧靈丹可延長他三十六天的壽命。本來一顆就夠,唐經天這時對金世遺頗有好感,索性將僅存的三顆都送了給他。
用冰山雪蓮所炮製的碧靈丹,功能解毒療傷,固本培原,珍貴無比。當年崔雲子與蕭青峰惡鬥,崔雲子受了重傷,半身癱瘓,只服一顆,立刻復原,而今蕭青峰見唐經天將銀瓶中所有的碧靈丹,全都送給了金世遺,不覺駭然,心中想道:「看這金世遺並不像有病的樣子,武林中人視碧靈丹為至寶靈丹,得一粒已是罕世奇遇,唐經天將所有的靈丹都送了給他,這真是最厚重的禮物,縱有什麼仇歉,也該化解了。」
忽見金世遺衣袖一拂,哈哈笑道:「唐經天,我不領你的情!」唐經天驟出不意,銀瓶給他拂得脫手飛起,惶然說道:「這是我領你的情。」將銀瓶接下,正想再說,金世遺冷笑道:「你不過想在冰川天女的面前博得個俠義的美名,我偏不讓你稱心如意,我死生有命,何須求你!」神色冷傲之極,竟不容唐經天再說,徑自隨那兩個白教喇嘛走了。
唐經天送出門口,金世遺瞧也不瞧他一眼。唐經天回到客廳,搖搖頭道:「真是個怪物!」陳定基問道:「此人是誰?」唐經天道:「此人是江湖上人稱毒手瘋丐的金世遺。」蕭青峰道:「他此次捨命來救宇兒,倒是一番俠義的行為呢,他與宇兒素不相識,何故如斯?」大家談論,百思莫解。卻不知金世遺為的不是陳天宇,而是為唐經天。金世遺此人孤僻狂傲,遊戲風塵,所想所為,與流俗迥異。他知道了自己必須天山派的內功相助才能救命之後,想起自己一向與唐經天作對,怎肯向他低首下心,心中一橫,反而把生死置之度外,要在臨死之前,做一件有恩於唐經天的事情,讓他永遠欠自己的情分。他偷進宣慰使衙門,知道了唐經天與陳天宇的交情,又知道了唐經天正為陳天宇之事,傷神之極,毫無辦法,他找不到一件對唐經天直接有恩的事情,想道:「救他的朋友也是一樣,總之要讓他永遠欠我的情分。」這其實還是出於好強爭勝,要壓倒唐經天的意思。唐經天哪能猜到金世遺這番曲曲折折的心意。唐經天想起金世遺還有六天性命,愀然不樂。但他冷傲如此,卻又實是無法可以救他。
一盞茶後,外面守衛的人進來報道,土司的兵已走了十之七八,連那印度僧人也退了,但在衙門外面,還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看情形尚未放鬆監視,大家都猜不透俄馬登的用意,唐經天派蕭青峰出外打聽,黃昏時分,回來說道:「原來俄馬登是要應付另外一場戰事。你們聽過洛珠的名字嗎?」陳定基道:「他是沁布藩王的妻舅,聽說是沁布轄下幾宗(薩迦宗是其中之一)首屈一指的武士。」
蕭青峰道:「洛珠聽說他的甥女死了,屍骸又給俄馬登搶去,便率兵前來替姐夫和甥女報仇。在俄馬登包圍咱們之時,他也正趕來包圍了土司的城堡,所以俄馬登要撤兵回去。俄馬登以為宣慰使衙門只有宇兒是最有本事的人,去了宇兒,就無人能抵抗他了,所以他又千方百計請法王出面,要把宇兒拿去。現下外邊的情況混亂之極,俄馬登已派人去求印度的喀林邦大公和尼泊爾的國王出兵,圖謀盡逐漢人,統一西藏,這風聲也已傳出來了,薩迦城中的漢人,都關起大門,不敢出街呢。看來西藏的混戰之局已成,若再引外兵進來,這局面不堪設想。洛珠的兵少,只怕在幾天之內,就要給俄馬登掃平,那時,料想俄馬登還會再來與咱們為難。」陳定基道:「我這個官做不做殊無所謂,但眼看西藏叛亂擴大,無法收拾,我何以上對朝廷,下對百姓?」
唐經天沉吟半晌,道:「還是依咱們今早的商議,火速派人報與福康安知道。求他趕快出兵。」陳定基道:「派誰呢?」蕭青峰道:「我願效犬馬之勞。」唐經天看他一眼,卻不言語,心中想道:「以蕭青峰的武功,要突圍遠赴拉薩,只怕未必能夠。」他自己本來想去,但想起留守的責任更重,故此躊躇莫決。蕭青峰道:「唐大俠意下如何?」唐經天不便說他的本領不行,眼珠一轉,忽地想起一人,道:「你不是心急著要見天宇嗎?現在可以先見見他了。」
陳天宇得唐經天傳授正宗的內功心法,已靜坐了一日一夜,這時正做完功課,但覺神朗氣清,心中鬱結之氣,也自然而然地散了。聽得父親呼喚,立刻出來,見著自己開蒙的業師,心中高興,神色更佳,蕭青峰道:「兩年不見,聽說你的武功大有長進了,可喜可賀呵。」陳天宇道:「那都是靠兩位師父和唐大俠的指點。聽說師父大婚,師母可有同來麼?」蕭青峰臨老作新郎,反而有些靦腆,道:「她還留在四川。」臉上浮出喜悅的笑容。陳天宇突然觸起心中傷痛,面色又沉暗了。
唐經天緩緩說道:「芝娜這次手刃父仇,為薩迦藏民除去一個殘暴的土司,可佩之極。」陳天宇本已淚咽心酸,被唐經天一挑,撫胸低泣,叫道:「可是芝娜是永不會回來了。」陳定基從唐經天口中,已知道兒子苦戀沁布藩王女兒之事,見兒子傷痛,自是難過,但他以國事為重,見兒子如此,又不禁怫然不悅,厲聲斥道:「宇兒,你讀聖賢書所學何事?」陳天宇凜然一驚,道:「請父親教訓。」陳定基道:「如今西藏叛亂已成,你為一個女子顛顛倒倒,不慚愧麼?」陳天宇呆了一呆,只聽得唐經天又緩緩說道:「只可惜芝娜死不瞑目哪!」
陳天宇心頭一震,顫聲問道:「怎麼死不瞑目?」唐經天道:「芝娜生前深心盼望漢藏一家,這心意你定然知道。」陳天宇道:「她以藩王女兒的身份,卻絕不因我是漢人而有半點歧視,深情蜜意,我永世難忘。」唐經天道:「如今卻因她之死,俄馬登藉口煽動叛亂,挑撥藏人仇視漢人,她豈能瞑目?她屍骸被俄馬登搶去,迄今未能安葬,豈能瞑目?她所歡喜的人,如今眼見她生前所不願見的叛亂髮生,卻袖手旁觀,她豈能瞑目?」一連三個「豈能瞑目」,好像三個焦雷打在陳天宇的心上,陳天宇呆若木雞,良久良久,抬起眼睛,喃喃說道:「你叫我怎麼辦?」唐經天自言自語道:「我們想派人去向福康安請救兵,呀,可惜又請不到人去。」陳天宇急忙叫道:「你何不早說,為了父親,為了芝娜,這送信的差事我義不容辭。」唐經天道:「這信關係重大,你可要膽大心細呵!」陳天宇道:「即使赴湯蹈火,這封信我也定然送到。」唐經天大喜,須知陳天宇的武功現在已勝於師父,雖然還比不上俄馬登請來的印度苦行僧等人,但輕功卻勝過了一流高手,縱打不過,也可逃脫。由他送信當然比蕭青峰好得多。陳定基立刻寫了呈文,交給兒子,這時已是黃昏時分,陳天宇草草吃過晚飯,立刻動身,他換上了一身黑衣,身形所至,有如一溜黑煙,霎忽即過,連闖俄馬登佈下的十幾個哨崗,竟然無人發現。
白教法王這回滿心高興,到薩迦主持開光大典,滿心以為從此可以在西藏重立根基,不料卻鬧出了這等意外之事,自己手下的「聖女」,竟殺了土司,又誤傷了班禪的代表,弄得不妥,只恐達賴班禪又要將白教再驅出西藏。而自己以「法王」的身份,亦因此而受到俄馬登的威脅,要助他將陳天宇捉來,尤其使得法王悶悶不樂。
這時他正在喇嘛寺的大藏宮中負手徘徊,心情煩躁,想起經文所說「你應該捨己為人,大發宏願,普救眾生。」更覺不安,想道:「俄馬登這廝奸猾異常,陳定基卻是一個好官,我為什麼要替俄馬登陷害好人?我這樣做哪還能作一教之主?」但隨即又想到白教面臨驅逐的危險,權衡利害,明知俄馬登包藏禍心,威脅自己,卻又不能不順他之請。呀,在利害的關頭上,除了大聖大賢,又有誰不為自己打算?以白教法王這樣有道的喇嘛高僧,如今也自彷徨無計,一忽兒想不顧利害,將俄馬登嚴懲,拼著和黃教決裂的危險,最多再退回青海;一忽兒又想顧全大局,犧牲陳定基的兒子;正在人天交戰,思潮混亂之際,忽報護法弟子已將陳天宇拿來,法王下命叫他們進宮,遣俄馬登先回去。那兩個白教喇嘛將金世遺押進大藏宮,法王一見,不禁吃了一驚!
金世遺雖然變容易貌,又換上了陳天宇的衣裳,但本來面目到底還不能完全改變,法王眼光何等銳利,一見便覺得似曾相識,再一思索,猛然省起這便是開光大典之日,到來胡鬧的瘋狂少年。
法王沉聲問道:「你是誰?」金世遺冷笑道:「你派護法弟子前來請我,怎麼還不知道我是誰?」那兩個護法弟子大吃一驚,稟道:「土司的女兒認他是未婚的丈夫,陳定基也認他是兒子,想來不會有錯。」心中卻在想道:「俄馬登說他不是陳天宇,真個是假冒的不成?」
法王狐疑更甚,心道:「若然是清廷宣慰使陳定基的兒子,斷無與我作對的道理。」揮手叫兩個弟子退下,掩上宮門,厲聲斥道:「枉你一身武功,為什麼要冒充別人?」金世遺道:「枉你是一教之主,為什麼要聽俄馬登的擺佈,陷害好人?」說話針鋒相對,法王心中有愧,對答不上,金世遺怪笑道:「想不到活佛也有為難之處!哈哈,你管我是不是陳天宇,你但能拿得出一個人來交差,這不就完了!」
像金世遺這樣的在法王面前放肆,那是從所未有之事,這剎那間,法王心中轉了好幾個念頭,想把他放走,想把他懲戒一番,想把他交給俄馬登,但又想起他武功如此高強,只怕他進了土司堡中,又闖出彌天大禍。金世遺嘻嘻冷笑,旁若無人,法王面色一端,忽地沉聲說道:「你真個自願到土司堡中,代人受罪麼?」金世遺道:「那是我的事情,你不用管。」法王道:「好,那我給你祝福送行。」手掌一翻,突然向金世遺頂心拍下,金世遺出掌相抵,嘻嘻笑道:「我一不信神,二不信佛,誰要你的祝福?」忽覺法王掌力如山,迫得人幾乎透不過氣來,心中一凜,急忙全神運氣,拼力抵擋,只聽得法王說道:「似你這樣輕狂胡鬧,便該處罪。你既自恃武功,我而今就把你的武功廢掉!」金世遺本想反唇相稽,但法王的掌力越迫越緊,竟然令他不能分心說話。
但金世遺已盡得毒龍尊者所傳,毒龍尊者的內功自創一家,雖非正宗,剛勁之處,卻是武林獨步,世上無雙,金世遺雖然只有十多年的功力,但在半個時辰之內,亦能與法王相持不下,法王暗暗稱異,心道:「可惜,可惜,這樣的良材美質,卻偏偏不走正路,胡作非為。」
又過了一支香的時刻,金世遺忽覺有一股熱力,從法王的掌心傳了過來,有如置身烈日之下,全身發滾,金世遺漸漸支援不住,情知這樣下去,自己必將累得力竭神疲,變成廢人,但卻又不能不拼力抵擋,以免被他的掌力傷了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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