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靈矯把手一揚,像武家兄弟一樣,仍用「天女散花」手法,將一把碎銀向那僧人擲去,那僧人雙袖一展,只見碎銀如雨,盡落入寬袍大袖之中,忽聽得「嗤」的一響,僧袍竟給一塊碎銀從內而外劃破了一道裂縫,收入的碎銀又有一半漏了出來。
原來龍靈矯的發暗器手法怪異非常,一把碎銀,在抖手之間同時發出,卻參差不齊,勁力不一,而且其中有一塊碎銀竟給他雙指夾磨,捏得似金錢鏢一般大小,四邊鋒利,故此能將僧袍劃破,陳天宇看不出其中奧妙,那苦行僧卻是大吃一驚。
苦行僧乾笑一聲,道:「好功夫!」雙手一伸,手心緩緩向下,又要給龍靈矯「賜福」,龍靈矯微笑道:「不敢當,不敢當!」手腕一翻,輕輕一擋,兩人都如觸電般斜躍幾步,龍靈矯還了一禮,一聲胡哨,催陳天宇與幽萍快走,那僧人把碎銀撿起,都放入盂缽,仍然像初見時的模樣,瞑目垂首,倚著山壁,又在等待第二位施主。
陳天宇驚奇不定,問龍靈矯道:「這僧人是什麼路道?」龍靈矯眉頭一皺,道:「但願他不是為金瓶而來。這僧人練的是印度最上乘的瑜伽氣功,不在你們中土正宗的玄門內功之下,要是他也插手進來,倒是我的一大勁敵。」說話之間,走過了兩處山坳,忽聽得後面那紅衣番僧一聲大叫,回首望時,只見他伏在馬背上,竟然抬不起頭來!
龍靈矯笑道:「這番僧定是逞兇恃強,被那苦行僧‘賜福’了。」陳天宇道:「這苦行僧的‘賜福’倒好像考官出題考試一樣,凡經過他面前的人,一個個都要給他伸量。這行徑真是怪得可以。」幽萍笑道:「若然是冰川天女到來,定有苦頭反過來讓他嚐嚐。」龍靈矯默默若有所思,並不答話。
這一晚,他們就在丹達山中搭篷夜宿,第二日一早起來,前後瞭望,紅衣番僧、麥永明和武氏兄弟的蹤影都不見了,龍靈矯長吁一聲,看看天色,道:「咱們快在日出之前,趕到山口等候金瓶!」
三人催馬前行,趕到丹達山峽谷的谷口,日頭剛剛升起,龍靈矯道:「你們在這兒稍候,我到前面看看。」話猶未了,只聽得峽谷內馬蹄奔騰之聲有如波浪般的湧到,龍靈矯微微變色,「咦」了一聲,道:「這倒奇了,按照日程,從北京護送金瓶來的人要中午時分才到這兒,怎麼他們提早來了。」說話之間,前面塵頭大起,馬匹騎士,均已隱約可見,陳天宇心頭亂跳,既怕金瓶出事,連累他的父親,又渴望冰川天女能果如所料的在此出現。
那峽谷形如喇叭,裡窄外寬,護送金瓶的御林軍排成兩列,浩浩蕩蕩,有如長龍出洞,旌旗蔽日,萬馬嘶鳴,軍容極壯。行列中一面迎風飄蕩的杏黃旗,後面四張黃羅傘蓋,導著四匹一色的白馬,緩緩前行。令人一看,就知道那四匹白馬之中,必然有一匹馱著金瓶。
陳天宇道:「專使未來,咱們要不要先上去迎接?」龍靈矯道:「且待片刻。」御林軍前列剛出到山谷的喇叭口,猛聽得一聲大喝,山腰裡竄出一夥人來,為首的正是那紅衣番僧。只見他手揮禪杖,像凶神惡煞般地當先衝入,禪杖呼呼亂掃,專打馬足,後面六名尼泊爾武士,各持一式的月牙彎刀,給他掠陣。御林軍人仰馬翻,前列隊形,登時大亂。
隊伍中搶出兩名軍官,一使鐵柺,一使單刀,急急上前堵截,那番僧正打得高興,猛聽得金刀挾風之聲,分從兩側襲到,那番僧一個盤旋,禪杖盤空一舞,將鐵柺單刀同時盪開,但那番僧使了十分力量,這兩股兵器,卻也並沒脫手,只聽得那兩個軍官怒聲喝道:「好大的膽子,憑你這幾個番賊,就敢來搶劫金瓶!」把手一揮,御林軍陣形一變,用強弓射住陣腳,將六名尼泊爾武士擋在外圍,兩名軍官與那紅衣番僧便在核心惡鬥。
龍靈矯等三人在岩石後面觀戰,陳天宇道:「咱們該去助陣了吧?」龍靈矯道:「且看看大內八大高手的本領。」只見那兩名軍官拐去刀來,鐵柺起處有如蛟龍出海,單刀飛舞,儼如匹練橫空,確是高手;但那番僧的禪仗呼呼亂掃,力大招沉,每一杖發出,都打得沙飛石舞,這兩名軍官雖是精通武藝,卻已顯得處在下風。龍靈矯道:「這兩名軍官是八大高手中的鐵柺張華和單刀週五,他們八大高手對敵,從來不要人相幫,這回只怕要破例了。」
那紅衣番僧越戰越勇,使到疾處,只聽得呼呼轟轟之聲,一根禪杖就如化了數十百根,杖影如山,將那兩名軍官都籠罩在杖影之內,正擬施展殺手,只見一騎快馬,在後列飛奔出陣,馬未衝到,人已在馬背上凌空飛起,銀虹一道,飛掠而下,陳天宇叫道:「好一招展翼摩雲呵!」只見銀虹一繞,那番僧一招「舉火燎天」,噹的一聲,一件黑忽忽的東西,已隨著銀虹飛起,原來是那番僧的八角僧帽,給來人一劍削為兩邊。
龍靈矯道:「這人是八大高手中坐第二把交椅的銀虹劍遊一鄂,那番僧遇著勁敵了。」陳天宇注目戰場,果然只見那番僧連連後退,只有招架的功夫。
遊一鄂是武當派的高手,一手連環劍法使得凌厲無前,正在佔得上風,猛地裡又聽得哨聲四聲,南北兩面山口都衝出一股人來,南面的是陝甘大俠麥永明領頭,北面卻是武氏兄弟為首。龍靈矯瞥了一眼,笑道:「這麥老頭的交遊確是廣闊,北五省俠義道中的人物,幾乎全來了。」陳天宇心中一懍,想道:「我父親是迎接金瓶的專使,如此一來,豈非我要和北五省俠義道中的人物作對了?」心下躊躇難決,就在這一瞬間,這兩股人馬已從兩翼殺入,把御林軍殺得望風披靡。
中軍帥旗一展,八大高手也分出人來,率領精銳,上前堵截,麥永明這一股被一個手舞練子錘的軍官堵住,陷於混戰之中,武氏兄弟卻橫衝直闖,殺入陣中,一個用左手劍,一個用右手劍,互為掩護,兩道劍光,左右展開,有如雙龍出海,夭驕飛舞,有兩名軍官,也是八大高手中的人物,一個手使鋸齒刀,一個手舞吳鉤劍,急急上前堵截,武家兄弟驟的張目喝道:「擋我者死,避我者生!」雙劍齊出,有如奔雷掣電,只聽得一陣斷金戛玉之聲,鋸齒刀的鋸齒全給削平,吳鉤劍也給挑到半空。那兩名軍官急忙一撥馬頭,武氏兄弟劍出如風,比馬還快,只見青光閃處,兩名軍官各自中劍,跌下馬來。武氏兄弟刺翻敵人,徑向中軍那四匹白馬衝去。
遊一鄂大吃一驚,舍了番僧,回身救援,武氏兄弟身法極快,只見他們左一兜,右一繞,竟從人叢之中直殺出去,看看就要搶到中軍的杏黃旗下。
猛聽得一聲大喝,一個穿著三品武官服飾的虯髯漢子,揮動一件奇形怪狀的兵器,衝出陣來,迎著武氏兄弟破口罵道:「虧你們還是漢人,為何幫番邦韃子搶劫金瓶?」聲如洪鐘,雖在千軍萬馬之中,也震得人耳鼓嗡嗡作響。武氏兄弟一怔,立即也回罵道:「虧你也是漢人,為何幫滿州韃子?我們就是不准你將金瓶送到拉薩,你們的滿洲主子佔據中原尚嫌不夠嗎?為何還要吞併回疆蒙藏?我們搶我們的,與那番邦禿驢毫不相關!你這廝口出大言,吃我一劍!」
那虯髯武官喝道:「你們勾結番邦,犯上作亂,還敢巧言辯飾,有本領的就從我手中將金瓶奪去。」武氏兄弟亦知此人乃是勁敵,雙劍一齣,便展絕招,武老大左劍橫披,武老二右劍直刺,雙劍一披一刺,倏地合成一個圓弧,向那軍官攔腰疾繞。那軍官的怪兵器當中一插,硬插進圓弧之中,把雙劍衝得左右分開,只聽得一陣叮噹之聲,久久不絕,他竟然全用本身功力,硬將雙劍衝開,龍靈矯見了,也不禁暗暗點頭,對陳天宇笑道:「此人不愧是八大高手的首領,果然名下無虛!」
武氏兄弟的無極劍法得自祖父真傳,驟遇強敵,精神一振,雙劍一分即合,霎眼之間,連進數招。那軍官所使的怪兵刃比平常的杆棒稍短,比判官筆又稍長,棒上長滿明晃晃的倒鉤,可以鎖拿刀劍,在兵器上先佔了便宜,武氏兄弟劍法雖然凌厲之極,卻也頗有顧忌,堪堪打個平手。陳天宇問道:「這軍官使的兵器叫什麼名字?怎的如此厲害?」龍靈矯笑道:「這軍官名叫焦春雷,是大內八大高手的首領,功力在武氏兄弟之上,就是用尋常的刀劍,武氏兄弟也討不了他的便宜,加上這根專門剋制刀劍的狼牙棒,在五十招之內,武氏兄弟必然落敗。」
官軍陣勢漸穩,麥永明這一股被包圍在陣中,紅衣番僧和那六名尼泊爾武士更被擋在陣外。陳天宇心中稍寬,說道:「如此看來,不必咱們出手,官軍已能應付了。」龍靈矯面色一沉,道:「今日之事,哪有如此輕易了結之理。」說話之間,忽見東面山口又殺出三個人來,服飾一如西藏的喇嘛,但身上披的袈裟卻是白色的。
西藏的喇嘛分為紅黃二教,所披的袈裟不是紅色就是黃色,披白袈裟的喇嘛,陳天宇還未見過,正自奇怪,只聽得龍靈矯沉聲說道:「青海法王居然也派人來趁這趟渾水,看來咱們該出手了。」陳天宇心中一懍,想起父親曾對他講過西藏喇嘛教的歷史:當今在西藏處於「至高無上」地位的達賴和班禪乃是黃教的領袖,紅教則是在元朝時候得勢,但紅黃二教之外,還有一派白教,又稱為「噶舉派」,領袖稱為「法王」,這一派得勢在紅教之後,在黃教之前,有明一代,都是噶舉派的法王統治西藏,一直到明代最後的那個皇帝,崇禎十六年的時候,西藏格魯派(即黃教)領袖達賴五世和班禪四世借青海蒙古族酋長固始汗的兵力,推翻了噶舉派法王在西藏的統治地位,這才取而代之,直到如今。白教被逐出西藏之後,逃至青海,依附另一位酋長加騰汗,仍然號稱法王。陳天宇記起這段歷史,心中想道:「原來這三個喇嘛,乃是青海噶舉派法王的人,怪不得身上披的乃是白色袈裟,只是如此一來,若被他們奪去金瓶,西藏豈不是又要陷入一場內亂。」
那三個白教喇嘛來勢兇猛之極,用的兵器都是九環錫杖,揮動時譁啷啷一片作響。龍靈矯手按劍柄,道:「且再看一看。」霎眼之間,那三個白教喇嘛已衝入陣中,遊一鄂率領衛士上前堵截,兀是連連後退,看看就要給他們衝破。正在此時,忽見山頭上黑影一閃,龍靈矯大叫一聲:「不好!」拔劍衝出,陳天宇與幽萍也急急跟著奔前,陳天宇心中正自奇怪:以龍靈矯如此鎮定的人,居然一見這山頭上的黑影便大驚失色,來的不知是什麼樣厲害的人物。
那黑影來得之快,實是難以形容,在他現身的丹達山頭,距離下面的峽谷,何止千尺,初現時只見一點黑點,霎眼之間,便現出全身,再一轉眼,已到山腰,陳天宇看得分明,也不禁心中大驚,原來這位從丹達山頭飛奔而下的異人,竟然就是昨日所見的那個苦行僧,跟在他背後的還有幾條黑影,陳天宇倒吸一口涼氣,心道:「只是這苦行僧已難應付,他還帶有人來,這金瓶只怕難以保住了。」
龍靈矯迅逾飄風,一劍當先,搶入陣中,高聲叫道:「福大帥派我來接金瓶!」御林軍兩邊一讓,那三個白教喇嘛正在陣中,聽得龍靈矯這麼一嚷,都回過頭來,三柄九環錫杖同時打到,龍靈矯無心戀戰,長劍一指,在一柄錫杖上一按,呼的一聲,身子凌空飛起,一個「鷂子翻身」,已從三個白教喇嘛的頭上飛過,直向中軍奔去。
陳天宇與幽萍後至,跟著闖陣,那六名尼泊爾武士正在外圍,排成一列,手舉月牙彎刀,欲斫未斫,幽萍用尼泊爾話叫道:「小公主就要來啦,你們還不快逃?」尼泊爾武士一怔,那番僧大叫道:「不要信她的鬼話,冰川天女早已被火山吞沒了。」幽萍把手一揚,發出兩枚冰魄神彈,那六名武士都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冷戰,其中有兩個武士曾跟過紅衣番僧上山,認得她是冰宮侍女,心有顧忌,身形一挪,幽萍與陳天宇急從缺口衝過。
陣中到處混戰,陳天宇不願與北五省的豪傑交鋒,招呼幽萍道:「咱們去對付那個番僧。」他們有官軍讓路,闖陣較易,那三個白教喇嘛忽的又回過頭來,齜牙一笑,陳天宇與幽萍正待衝過,耳邊只聽得譁啷啷的一片響聲,一柄九環杖已迎面奔來,當頭的那白教喇嘛叫道:「小娃娃快滾回去!」錫杖一揮,幽萍和陳天宇都覺得有一股大力推來,兩口長劍脫手飛出。這還是那個白教喇嘛,見他們年紀青青,不忍遽下殺手,要不然更難應付。
那個白教喇嘛正在齜牙咧嘴的怪笑,哪知幽萍早有準備,就在長劍脫手之時,三枚冰魄神彈已是同時發出。三個白教喇嘛哪知世間有如此古怪的厲害暗器,猝不及防,竟然都給冰魄神彈打中敞開的胸口,只覺一股奇寒之氣,刺體侵膚,不由得也機伶伶地都打了一個冷戰。陳天宇與幽萍趁此時機,倏地一掠即過,接了那兩柄震飛的長劍,向前急奔。
這三個白教喇嘛功力甚高,雖被冰魄神彈打中,運氣一轉,卻也無事。他想還是搶奪金瓶要緊,也就不再理會陳天宇與幽萍二人,翻身掄杖又再撲向中軍黃帳。這時龍靈矯已比那苦行僧搶快幾步,先到了杏黃旗下。
那苦行僧的來勢煞是驚人,只見他手揮竹杖,東一指,西一點,離身七步之內的御林軍,一被竹杖沾著,立刻跌倒,身為大內八大高手領袖的焦春雷,也不禁大驚失色,急將狼牙棒一抽,擺脫了武氏兄弟的糾纏,上前迎戰。
龍靈矯與那苦行僧幾乎同時趕到,焦春雷抽身,龍靈矯補上,武氏兄弟殺得性起,雙劍一合,不約而同地一齊反身進劍,左劍「流星趕月」,右劍「掣電飛雲」,分刺龍靈矯兩脅大穴。按劍勢來說,在近距離之內,這雙劍刺穴的殺手,實是難以閃避。哪知龍靈矯劍法怪異之極,完全不依常規,劍身一抖,劍鋒接著了武老大的劍鋒,「當」的一聲,龍靈矯的劍趁勢反彈,劍柄一撞,又將武老二的劍碰歪,真是拿捏時候,不差毫髮。武氏兄弟吃了一驚。只聽得龍靈矯低聲喝道:「讓開!」長劍一伸一縮,連削三下,將武氏兄弟迫得幾乎穩不住身形。高手試招,一伸手便知虛實,武氏兄弟接了這幾招,知道來人武功,遠在自己之上,而且似是故意留情,不施殺手,江湖之上,點到即止,不敢再纏,兩兄弟左右一分,龍靈矯道聲「承讓」,身形一掠即過。
焦春雷擺脫了武氏兄弟糾纏,狼牙棒一擺,上前迎戰那個印度僧人,在這剎那之間,那印度苦行僧又已點倒了保護金瓶的兩名高手,竹杖向前一點,輕飄飄的好像毫不經意,杖尖已倏地指到了焦春雷的風府穴。在千軍萬馬之中,信手點穴,認穴認得如此準確,而且如此快捷利落,令得焦春雷也不禁一驚,不敢怠慢,連忙運氣使力,勁力直透棒端,反手一棒,用的倒鉤把竹杖鉤著。焦春雷用力一震,以為這竹杖不被鉤裂就定被震斷,哪料他用盡全力,這僧人的竹杖卻似附在他的棒上似的,黏連牢附,如同一體,力無所施,勁亦消解,而且還隱隱有一股潛力迫來。焦春雷此驚非小,狼牙棒要抽開也不可能。心知這僧人的內力,高出自己不止一倍,若然相持下去,再過片刻,定受內傷,正自焦急,忽見青光一閃,「咔嚓」一聲,龍靈矯一劍飛來,在當中輕輕一挑,將狼牙棒和竹杖分開,微微笑道:「焦大人你還是回去保護金瓶要緊。」
苦行僧抽出竹杖,見杖身已被寶劍劃了一道劍痕,也不禁「噫」了一聲,忽而雙眼一張,哈哈笑道:「你也來了!」龍靈矯道:「昨日你較量我,今日我可要較量你了。」長劍一展,一招「駿馬明駝」,向前疾削,那僧人竟把竹杖一橫,迎著寶劍遮擋。按說竹杖遇著利劍,那是必斷無疑,哪知他這一杖,所使的勁力,卻是巧到極點,一沾劍刃,便即隨手一帶,龍靈矯竟不由自主地跟他移動三步。
苦行僧的竹杖滴溜溜一轉,用一個「沾」字訣,要將龍靈矯的身形帶動,龍靈矯左手本來捏著「劍訣」,忽地雙指一彈,竹杖竟給彈歪,那竹杖舞到急處,勁力甚大,龍靈矯竟能以彈指之力,將它消解,那僧人也不禁叫了一個「好」字。說時遲,那時快,龍靈矯的長劍一擺脫竹杖的沾纏,立刻連進三招,每一招又分為三式,劍尖所指,都是僧人的要害穴道,即是說在瞬息之間,要連刺九處穴道,而且手法有虛有實,各具奧妙,那僧人本是點穴高手,見了亦自愧不如。但他的武功確是高明之極,竹杖一封,竟然也在瞬息之間,連下四記殺手,以攻為守,將龍靈矯的攻勢一一化解,兩人旗鼓相當,功力悉敵,一時之間,殺得個難分難解。
另一邊陳天宇與幽萍二人,闖過了白教喇嘛那關之後,便直撲紅衣番僧。幽萍叱道:「上次在冰宮之中,饒你不死,小公主怎樣吩咐你來?」當時冰川天女是叫他從速回國,休多生事的。紅衣番僧是尼泊爾的國師,有生以來,只曾在冰川宮中遭過兩次慘敗,聽幽萍提起此事,勃然大怒,喝道:「不知死活的小丫頭,灑家且把你送往西天,讓你去見你的小公主。」紅衣番僧以為冰川天女已死,故有此言。
陳天宇見了殺師仇人,也是怒從心起,紅衣番僧禪杖尚未落下,他已先施殺手,一招「倒卷冰河」,劍光閃閃,登時把四面封住。紅衣番僧吃了一驚,心道:「這小子在冰宮數月,武功竟然精進如斯!」禪杖往外一蕩,驟然間忽覺一股冷氣射來,紅衣番僧打了一個寒噤,禪杖去勢較慢,但仍然把陳天宇的寶劍盪開,震得他虎口生痛。
本來紅衣番僧的功力,比陳天宇高強數倍,但一者是他已劇戰半天,尤其是對大內高手遊一鄂那場,消耗了不少氣力;二者是陳天宇的劍術精妙,令他有所顧忌;三者是陳天宇有幽萍的相助,幽萍的武功,在冰宮侍女之中,數一數二,那柄冰魄寒光劍,更是人間少有的兵刃,令他不能不分神運功,以抗禦寒氣。有此三個原因,陳天宇與幽萍合戰紅衣番僧,亦是難分上下。
這時峽谷之中,混戰正酣,陳天宇與幽萍二人全力對付強敵,無暇旁顧,忽聞得官軍轟然大叫,潮水般地亂湧,陳天宇、幽萍與那番僧都給衝開,隨著人流向前移動。陳天宇舉頭一看,卻原來是那三個白教喇嘛,已殺進中軍,搶了三匹白馬,其中的一匹馱著一個用龍紋黃絹覆罩的、形如籠子似的東西,八大高手的領袖焦春雷咆哮如雷,正向那匹白馬追去。陳天宇大驚失色,心道:「這匹白馬馱的,一定是金本巴瓶。」再一看時,只見那三個白教喇嘛,都已跨上馬背。三匹白馬一齊嘶鳴,向前橫衝直撞。
焦春雷追不上,看看那三匹白馬就要衝出重圍。龍靈矯一聲大喝,奮起神力,施展平生罕用的「招魂十八招」劍法,這十八招一氣呵成,一招快似一招,每一招都是虛實並用,專刺敵人要害穴道,厲害是厲害極了,但卻甚為損耗內力,劍法一展,剛使到第七招「追魂奪魄」,那苦行僧人便氣喘吁吁,竹杖一拖,閃開劍鋒,讓龍靈矯疾衝而過。龍靈矯心頭一動,極是詫異。心中想道:「以這妖僧的功力,不應如此!」苦行僧何以要假敗,龍靈矯一時之間,猜想不透,時間急迫,也不容他思索,立即施展絕頂輕功,展開輕靈身法,專從空隙之處鑽過,飛身追那三個白教喇嘛。
片刻之間,已追過焦春雷的前頭,經過他身旁時,隱約聽得焦春雷低聲說道:「讓他去吧。」龍靈矯身法太快,收勢不及,轉頭一望,焦春雷已在身後數丈,卻仍是揚捧作勢,腳步不停,龍靈矯不由得又是心中一動,想道:「難道我聽錯了?焦春雷是大內高手的首領,保護金瓶之責就擱在他的肩上,怎麼他卻說‘讓他去吧’?既是任讓他去,何以焦春雷自己卻又向前追趕?」龍靈矯心中雖然詫異,腳步卻不停,倏忽追到那三匹白馬之後,那三個白教喇嘛一撥馬頭,三柄九環錫杖同時掃到,龍靈矯一招「長虹經天」,寶劍橫空一劃,將三柄錫杖一齊擋開,這三個白教喇麻武功也是上上之選,更加以一在馬上,一在馬下,龍靈矯自是難佔上風。忽聽得焦春雷叫了一聲,斜眼一瞥,只見他滿面驚惶之色,遙遙向自己招手。
龍靈矯詫異之極,不由得劍勢一慢,那三個白教喇嘛乘機撥轉馬頭,向斜刺疾衝,倏忽過了後面峽谷的喇叭口,清軍後防較弱,被他們一陣亂打,衝出去了。龍靈矯心念一動,猛的想道:「莫非這是調虎離山之計麼?那白馬馱的難道不是金瓶?」想是這樣想,但這關係太大,萬一料錯,金瓶被劫,西藏清廷官吏,個個都是殺頭的罪名。
龍靈矯略一躊躇,那三個白教喇嘛已衝出官軍包圍,正走上峽谷的斜坡,數千御林軍見金瓶被劫,登時大亂,鼓譟之聲如潮,後軍變作前軍,改轉陣形,萬箭齊發,千馬同追,但那三匹白馬乃是御苑寶馬,霎眼之間,已衝上斜坡,御林軍如何追趕得上?
正在這極度緊張之時,千軍注目之際,忽聞得山坡上一聲長嘯,突然閃出一個白衣少年,衣帶飄飄,攔在路中,把手一揚,三匹白馬,一齊嘶叫。
那三個白教喇嘛,勃然大怒,三柄禪杖一齊向前掃去,猛然間,忽見那白衣少年雙手一揚,三道暗赤色的光華電射而到,鏗鏘之聲,不絕於耳,那三個喇嘛的禪杖,被暗器打個正著,只覺虎口疼痛、禪杖幾乎掌握不牢,只聽得峽谷下面,有人在大聲叫道:「天山神芒,天山神芒!」那三個白教喇嘛怔了一怔,白衣少年笑道:「留下金瓶,快滾回去!」那三個喇嘛見大功即將告成,如何肯聽,猛的拍馬,一齊前衝。
只聽得那白衣少年又是一聲冷笑,淡淡說道:「真個要見見厲害,才肯罷手嗎?」右手倏地一揚,又是三道暗赤色的光華電射飛來,三個白教喇嘛舉杖一擋,卻都沒有擋著,那三匹白馬一齊嘶叫,前足人立,三個喇嘛大叫一聲,從馬背上一個倒栽蔥撞下馬來!
龍靈矯又驚又喜,心道:「來的原來是天山派的高手!」眼見這白衣少年的本領尚在自己之上,足以制服那三個白教喇嘛,心中放寬,正待回去救應,斜刺裡忽然又殺出五個印度僧人,一律黑色的僧服,使的也都是竹杖。原來這五個僧人,乃是那苦行僧帶來的弟子。
龍靈矯功力雖高,但以一敵五,急切間,卻是脫不了身。看這五個僧人的用意,是想把他攔在外圍,不讓他回到中軍救應。龍靈矯更是起疑。鬥了幾個回合,只聽得白衣少年大聲吆喝,那三匹白馬,奔回陣中,早就有清軍上前接應,馬背上所馱的金瓶,仍然放在金絲碧玉籠中,沒有損傷一角。
那三個白教喇嘛跌跌撞撞的仍緊跟在少年後面,鍥而不捨。那白衣少年回頭笑道:「快回青海去吧,你們都已中了我的神芒,回去靜養四十九天,或者還有可治,你們活命要緊,還纏著我做什麼?」三個喇嘛也都知道中了他的暗器,可是他們都恃著有一身橫練過的金鐘罩的功夫,以為中了暗器,亦無大礙,待事過之後再將暗器鉗出,亦未為遲,聽白衣少年說得如此厲害,都不大相信,又懷疑這暗器有毒,更想再決雌雄,迫白衣少年取出解藥,所以仍是緊追不捨。
那白衣少年身法快極,倏即衝入陣中,圍著龍靈矯的五個印度僧人一齊散開,龍靈矯正想上前道謝,忽聽得武氏兄弟在陣中大叫道,「經天兄,你來得好極了。那匹白馬背上馱的就是金瓶,你快助我們將金瓶先拿去吧!」龍靈矯這一驚非同小可:這少年比那印度苦行僧更為可怕,若然是他伸手,誰人阻攔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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