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大家分道揚鑣,於承珠與凌雲鳳姐妹情深,一再叮嚀,然後告別。
凌雲鳳本來打算到了此地,便與張玉虎分手,但張玉虎卻邀她到山寨小住幾天,張玉虎道:「周嬸嬸很惦記你,你那日不辭而行,她還向我埋怨了一頓呢。」張玉虎所說的「周嬸嬸」即是周山民的妻子石翠鳳,凌雲鳳想起她的熱情爽朗,自己雖然心中有事,急於回去見霍天都,但過其門而不入,卻總是說不過去。龍劍虹則既不願與凌雲鳳分手,也不願與張玉虎分手,亦想在山寨多住幾天,凌雲鳳窺知她的心意,便答應了張玉虎的邀請,與他們一同上山。
山寨的頭目見到張玉虎到來,趕忙進去通報,張玉虎見他們的神情都好像有些異樣,往日他一到山寨,相熟的頭目必定圍著他問長問短,叫嚷跳躍,熱鬧非常,但這一次卻是靜悄悄的,好多熟悉的人都沒有出來,出來迎接的,臉上雖有笑容,卻都像心中有事的樣子,歡喜的神色掩蓋不住心神的憂慮。
張玉虎正在猜疑,周山民已出來迎接,但見他的神情也和那些頭目一般,到聚義廳坐定,張玉虎將這次在北京的面見皇帝的經過詳細講給周山民聽,張玉虎說得眉飛色舞,周山民聽到精彩之處,也拍掌稱快,可是臉色卻一直不見開朗,張玉虎禁不住問道:「我們走了之後,山寨中可是又出了什麼事麼?」
周山民叫頭目取來一個拜盒,盒中有一張名帖,周山民指著那名帖說道:「張賢侄,你師父見多識廣,你可曾聽他談起過這兩個人麼?」張玉虎一看,帖上列有兩個人的名字,張玉虎沉吟說道:「楚天遙,石鏡涵,這兩個人的名字我可從來沒有聽師父說過,是什麼事情?」
周山民道:「六天之前,你嬸嬸一大清早起來,就在這間聚義廳正中的圓桌上發現了這個拜盒,盒中除了拜帖之外,另外還有一封信。信上說,他們已知道我與葉成林傳綠林箭,發英雄帖,劫盡天下各省貢物的事情。他們要分一半,若是貢物已變賣的話,便要我們折成黃金給他!」
張玉虎驚詫之極,說道:「居然有這等事情?我們千辛萬苦才得來的貢物,他們卻想坐享其成!」凌雲鳳道:「這事情可有點古怪,他們既然知道這次劫奪貢物,各路英雄都有參加,居然還敢這樣大膽,他們是憑著什麼?難道他們比喬老怪還要厲害?」周山民道:「是呀,所以你嬸嬸見了這封信,也是驚詫不已,連忙叫我和志俠出來。」
張玉虎插口問道:「周嬸嬸和志俠哥不在山寨嗎?」要知他與周志俠曾同患難,情如手足,若是周志俠在山寨中,決沒有不出來之理,可是坐了半天,尚未見周山民提起他們,是以有此一問。
周山民苦笑道:「你嬸嬸和志俠兄弟麼?他們尚在病中,要明天才能病好。若是你們是昨天來,我也還躺在病床上呢!」周山民父子夫妻三個人一齊生病,這已經奇怪,而又預知何時病好,更是令人難解!張玉虎才知道周山民的形容憔悴,乃是因為剛剛病好的緣故。當即問道:「叔叔得的是什麼病?」
周山民道:「我們寨中有幾位醫術高明的武林同道,他們也不知道。所知道的只是,我們這一場病就是那兩個傢伙作弄的。」張玉虎道:「難道他們潛入寨中放毒?這是絕不可能的呀!」周山民道:「奇怪就奇怪在這地方,我們這許多人,都猜不透他們是怎樣弄的手腳。那封信寫了要分一半貢物之後,附有幾行字道:若不允,要你們合寨人等,個個傷亡。如今牛刀小試,先叫周寨主夫妻父子小病一場,信到之後,周寨主要病五天,他的妻、子要病七天。待你們病好之後,我等再登門拜訪。你說古怪不古怪,我們果然就病了,吃什麼藥,都不見效,到了昨天,滿了五天之期,我的病又忽然莫名其妙的霍然而愈,他們說的話荒誕離奇,但卻不由你不相信!」
張玉虎沉吟半晌,說道:「莫非是那信箋上有什麼古怪?」周山民道:「我也曾懷疑過了。我給幾位精於醫術、毒術的朋友看過,他們也沒有看出所以然來。」張玉虎道:「他們有沒有病?」周山民道:「沒有。」
這一答大出張玉虎意外,他起初以為或者那信箋上下了什麼古怪的毒藥,但有些看過的人既然沒有病,這想法就不一定成立了,再說,縱使信箋上真的有毒,下毒之人,又何以知道剛好是毒了周山民父子三人,而且連他們生病的時間也預測得那樣準確,日期的長短,三個人又各各不同?張玉虎算得是甚有江湖閱歷的了,但想來想去,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凌雲鳳道:「咱們雖然猜不出其中奧妙,但想來這兩個傢伙必定是下毒的高手,不可不防。我身上還有幾顆用天山雪蓮所制煉的碧靈丹,與他們見面之時,每人含一顆在口中,有備無患。」周山民道:「他們若敢當面下毒,諒他們也逃不出這座山寨。」話雖如此,但這樣奇怪的事情極之少有,眾人心裡,仍不免惴惴不安。
第二天,滿了七日的限期,石翠鳳與周志俠二人的病症,果然也莫名其妙的好了,武功也沒有消失。那封信上所約的「拜山」之期,正是今日的中午時分,而石翠鳳母子,二人的病症也恰好在中午之前的半個時辰霍然而愈。
這一日合寨人等,當然是個個提心吊膽,小心防備,山下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只待他們前來,便立即向寨中稟報。到了中午時分,周山民父子和凌雲鳳、張玉虎諸人都在聚義廳等候,卻不見有頭目進來通報,張玉虎詫道:「難道這兩個人只是虛聲恫嚇,不敢來麼?」周山民道:「若然只是虛聲恫嚇,他們何必費那麼大的心力?開這樣的玩笑,又有什麼意思?」張玉虎道:「可是縱使他們現在已經上山,亦已是誤了他們自己所約定的時刻了。」
話猶未了,山寨業已放起午炮,副寨主劉完達剛自哈哈大笑,正想說話,忽聽得聚義廳外有兩個宏亮的聲音說道:「武林末學楚天遙、石鏡涵依約前來,請見金刀寨主!」
這一下眾人都不禁愕然,試想山寨中防範何等嚴密,這兩個人大搖大擺地進來,事先竟無一人發現,未曾交手,山寨中人已先自氣餒了。周山民到底是一寨之主,雖然暗暗吃驚,神色仍然鎮定,立即起座,朗聲說道:「兩位先生果是信人,周某在此恭候大駕了。」
但見這兩個人的衣衫狀貌卻有點特別,那個自稱楚天遙的人,身材魁偉,相貌粗豪,卻頭戴方巾,身穿儒服,顯得十分不倫不類。那個自稱石鏡涵的人,兩邊耳朵,都吊有一串銅環,頭上光禿禿的沒有半根頭髮,看他所佩戴的飾物和相貌似乎是個苗人,但他的名字卻是個頗為風雅的漢人名字,穿的也是漢人常見的服裝。群豪心裡都在暗暗嘀咕,猜不透這兩個傢伙究竟是什麼路道?
楚天遙抱拳作禮,恭聲問道:「周寨主貴恙想已痊癒了吧?咱們兄弟二人這次冒犯寨主,還請海涵。」周山民怕他的下毒本領厲害,不敢讓他們近身,遠遠還禮,說道:「兩位先生的妙術,端的令周某佩服,請坐下一談。」
楚天遙道:「我們的來意早已在信中說得明明白白,不必費辭。請寨主將所得的貢物分一半給我們,我們馬上拔腳便走,不敢有勞寨主接待了。」周山民道:「這次得兩位駕到,周某正要領教,若然匆匆便走,那未免太不夠朋友了。」楚天遙笑道:「看在貢物的分上,我們便陪周寨主坐談片刻,不知周寨主有何話說?素聞周寨主疏財仗義,難道這一點區區貢物,也捨不得分潤綠林同道麼?」周山民面色一端,說道:「兩位遠來請先坐下,咱們好好談談。嗯,請用茶。」
張玉虎託著一個銅茶盤走上來向這兩個怪客獻茶,原來他是學他師父日前行事,故意扮作山寨中接待賓客的小頭目,前來試探這兩人的虛實。但見他手託茶盤,那茶盤在他的掌上滴溜溜一轉,遞到了楚天遙的面前,這一下暗中藏了極厲害的殺數,楚天遙若是不識應付,不死亦得重傷。
只見楚天遙雙眉一豎,在茶盤上輕輕一按,茶盤旋轉之勢登時停止,楚天遙道聲「謝茶」,拿起茶杯,立即一喝而盡,張玉虎自幼跟隨張丹楓修習玄功要訣,剛才他將茶盤旋轉,這股勁力,即算一流高手亦未必能夠應付自如,卻不料被這楚天遙輕輕一按,竟然將他的內家勁力不動聲色的一舉化開,而且張玉虎還不能試出他的深淺,饒是張玉虎技高膽大,也不由得暗暗吃驚。
輪到了石鏡涵,卻又是另一種接法,但見他衣袖一甩,卻將盤中的茶杯捲了起來,可是雖然捲起,他的衣袖在茶盤邊緣拂了一下,「嗤」的一聲,衣袖竟然也給割破了一小片,不過那茶盤的旋轉之勢,卻也給他阻止。正是:
魔頭施毒手,小俠逞玄功。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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