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承珠捏著劍訣,青冥劍反手一削,這一劍似虛似實,劍勢奇幻之極,那少年書生心中一凜,急急變招,於承珠劍鋒一展,劍尖上吐出碧瑩瑩的寒光,但聽得「咔嚓」一聲,那少年書生的鐵扇扇骨已給她削斷了一根,但那少年書生乘著她欺身撲進的時候,使出「擒拿手法」,左手五指一劃而過,饒是於承珠的「穿花繞樹」身法躲閃得快,衣袖也給他撕去了一截。
兩人交換了一招,各自暗驚,那少年書生想不到她的寶劍如此鋒利,更多一層顧忌。雙方都不敢輕敵強攻,當下寶劍盤旋,鐵扇飛舞,轉眼之間,就鬥了二三十招。
張玉虎將七星子放下,七星子內功深湛,這時早已運氣衝關,自己解開了穴道,但一時之間,氣血還未曾暢通,張玉虎道:「你不用怕了,我師姐來啦。」七星子恨恨說道:「誰害怕他?我要和他拼命!」一躍而起,但腳步蹌踉,精神尚未恢復。張玉虎一笑將他拖住,道:「老前輩不必動怒,小輩替你效勞便是。」七星子躁得滿面通紅,但張玉虎對他有救命之恩,這時卻哪還能罵得出口。
張玉虎搶上數步,朗聲說道:「師姐,後面還有大隊官軍,咱們快快將這小賊打發了吧!」於承珠道:「好,你我合使玄機劍法,十招之內將他殺敗便是!」那少年書生勃然大怒,心中想道:「若是我擋不了你們,我喬少少立刻便回西域!」這話未曾說得出口,張玉虎刀光一閃,已斫了進來!
那少年書生想來,於承珠的劍法雖然精妙,火候功力究嫌不足,亦不過比七星子稍勝一籌而已,自己要不是顧忌她手中的青冥寶劍,在三十招之內,早可以勝她。剛才七星子與張玉虎聯手,自己可以穩居上風。而今換了一個於承珠與張玉虎聯手,最多是打成平手而已。
哪知張玉虎刀光一閃,少年書生立刻便發現不同,張玉虎用緬刀使出劍術的招數,與於承珠聯劍而攻,陡然間威力大了何止一倍,但見張玉虎一刀橫削,於承珠的青冥劍青光疾閃,立即將自己前後左右的退路完全封住,一刀一劍,矯若遊龍,配合得妙到毫巔,那少年書生大吃一驚,急忙使出平生絕技,一招「八仙過海」,鐵扇子盤頭疾舞,登時便似七八張扇子同時張開一般,饒是如此,他的扇子也被於承珠刺了一個小孔。說時遲,那時快,刀劍合璧的第二招又到,那少年書生不敢硬接,用扇子輕輕一粘,以巧妙之極的內家手法將張玉虎的寶刀引出外門,隨即合扇一指,以攻為守化解了於承珠的劍勢,剛剛脫險,第三招又已是迅雷閃電般地殺來,劍氣如虹,刀光勝雪,交叉剪到,那少年書生以大擒拿手的絕頂功夫,配合了鐵扇的精妙招數,好不容易才化解了這招,對方的攻勢卻如長江大河,滔滔不斷,一招緊似一招,使到第六招的時候,但聽得「嚓」的一聲,那少年書生的衣襟已被於承珠一劍穿過,差一點就要將他刺傷。
就在這時,官軍的號角聲遠遠傳來,那少年書生喝道:「權且饒讓你們一次,有膽的等下在陣上再正式交鋒!」話聲未停,於承珠一招「白虹貫日」,劍尖指到了他的咽喉,張玉虎一刀劈下,斫中了他的肩膊。
這少年書生武功確是高強,但見他一個沉肩塌腰,張玉虎的勁力給他卸去了一大半,他陡然大喝一聲,一招「撩陰掌」便向張玉虎下盤攻襲。張玉虎料不到他竟然使出這種下流陰毒招數,迫得用「穿花繞樹」的身法閃開,那少年書生立即竄出圈子,然而還是稍微慢了一點,但聽得「咔嚓」一聲,於承珠的劍光閃處,他那把鐵扇骨又斷了一根!
這少年書生擋了七招,不但肩頭被張玉虎的緬刀劃了一道傷口,他那精鐵白金合鑄的寶扇也斷了兩根,當真是未滿十招,便大敗而逃了!
於承珠與張玉虎顧忌他有後援,不去追趕,張玉虎連道:「可惜。」於承珠笑道:「他能擋得咱們七招,武功確是在你我之上了。」眼光一瞥,見七星子緩緩走來,於承珠道:「咦,這位不是武當山的七星道長麼?十年前我和師父進謁寶山,幸蒙一面。想不到此地相逢。道長也是來助陣的麼?」
七星子面上一紅,訥訥說道:「也是,也不是。」於承珠道:「這怎麼講?」張玉虎笑道:「七星道長本來是尋我算賬來的。」於承珠面色一端,道:「小虎子,你什麼事情得罪了道長?還不賠罪麼?」七星子這時甚是尷尬,心中想道:「要不是他們師姐師弟,只怕我早已落在那姓喬的手中。但我若不向他索回玉帶,武當派的面子又往哪裡擱去?」思念及此,老著麵皮說道:「也沒有甚大事,不過是我有兩個師侄,他們不合,受了湖北巡撫的禮聘,替湖北省保護貢物進京,哎,哎……」於承珠恍然大悟,一笑接道:「在路上給我這位師弟劫了?」七星子道:「不錯,正是給令師弟劫了。我那兩個師侄雖有不合,但、但……但我武當派百餘年來,卻也未曾碰到過如此之事。只要令師弟給回面子,我自當叫我那兩個師侄向你們賠罪。」七星子轉彎抹角,將意思表達出來,於承珠一聽,自然知道他是怕武當派墜了威名,故此要向張玉虎索回被劫的貢物。
於承珠一想,以武當派和師父的交誼,少要一省貢物,賣他一個面子也算不了什麼,但天下各省保護貢物的人,只怕其中不乏和自己這方有關係的人物,若是此例一開,其他各省也請出有名望的人前來求情,這又將如何應付?難道只因為武當派勢力強大,就可以厚此薄彼麼?
於承珠想了一會,問道:「那兩位令師侄呢?」七星子道:「他們本來是和貧道一起來的,現在、現在……」張玉虎道:「適才在客店之中與敵人惡戰,他們失手被擒了。」於承珠道:「我剛才經過那個小鎮,正巧碰到官軍押出一位道長和一位中年書生,敢情就是七星道長的師侄?」七星子臊得滿面通紅,道:「貧道無能,不能保護本門弟子,言之有愧。他們正是我掌門師兄的弟子,一個道號孤雲,那位俗家弟子,叫做屈九疑。」於承珠一聽,原來是武當派第二代中兩位最有名的人物,張玉虎劫了他們的貢物,怪不得七星子要為他們出頭。
張玉虎故意嘆了口氣,說道:「貴派兩位高足被擒,這更傷了貴派的面子了。」七星子憤然說道:「我回山之後,自當稟告掌門師兄,召集本門弟子,和這兩個仇人算賬!」張玉虎微微一笑,說道:「這姓喬的書生來歷不知,那姓翦的軍官可是御林軍的大統領呵!」要知武當派的門規歷代相傳,其中有一條,就是若非極大的事情,不許與朝廷作對。武當派在元朝的時候,曾經暗助過江湖義士,反抗朝廷,那是因為異族入主中華,經過本門公議,認為符合門規所定的特殊事變的。而今屈九疑和孤雲道人被御林軍統領所擒,追究起來,他們先有錯處,要武當派上下一齊去替他們出頭,只怕未必能夠。
七星子是武當派的長老,當然知道本門門規,一聽張玉虎說出那個軍官的身份,心中一凜,又氣又怒,勃然說道:「這是敝派的事情,不必外人擔心!我拼著豁了老命,拼著受掌門師兄責罰,總之我要找那姓翦的算賬便是。」張玉虎又是微微一笑,閉口不言。心中想道:「你和翦長春或者還可以打個平手。加上了那個少年書生,你就是拼了老命,也沒用處!」
於承珠忽道:「七星道長稍息怒氣,我想:紅花綠葉,同出一枝;武林各派,原該相助。我不自量力,願為貴派效勞,萬一邀天之幸,我能夠救出貴派這兩位弟子,敢請道長寬恕了我這個師弟。」七星子道:「這個、這個麼?我和令師弟本來沒有仇怨,於女俠拔刀相助,我更感激,但、但那貢物、那貢物……」於承珠一笑道:「但那貢物的事情,牽涉到貴派的面子,是麼?好,這擔子我挑下來,我自當想出辦法,既能保全貴派的面子,又可以將貴派這兩位弟子要回!」七星子道:「若能如此,那是最好不過!我也不是願為湖北巡撫跑腿的人,貢物交給你們,自是勝於送給皇帝。」於承珠道:「好,咱們就此一言為定!那麼道長等下願給我們助陣麼?」七星子道:「於女俠如此鼎力相助,我老道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於女俠,我先向你道謝了!」
張玉虎滿腹疑團,不知他師姐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她一口答應的這兩件事情,去救屈九疑和孤雲道人也還罷了,既不給回玉帶,而又要保全武當派的面子,這豈不比去劫天下各省的貢物還要艱難!
於承珠道:「小虎子,中午時分要趕到青龍峽,你知道了麼?」張玉虎道:「知道啦,咱們一同去吧。」於承珠道:「我是接到了金刀寨主的綠林箭後,和沿海好多位老英雄一同來的。我因為看見你們被敵人所迫,先繞道來此相助,那幾位老英雄還在等我,我要和他們慢一步到,你們先走吧。」當下和七星子暫時別過,分頭前往。
七星子和張玉虎前嫌盡釋,一老一少,立即展開絕頂輕功,中午時分,趕到了青龍峽,登上山頂,只見周山民等各路英雄,都已在山上埋伏,張玉虎向他們招手致意,無暇敘話,便和七星子選擇了一個有利的地點,居高臨下,等待西北各省的貢物前來。
過了一會,只聽得車轔轔,馬蕭蕭,一隊官軍,押著幾十輛大車,蜿蜒走入狹長的山谷,前隊有兩個軍官率領著幾個鏢師模樣的人開路,待到車輛大隊,完全進入谷口,山上群雄發一聲喊,伏在山坡上的第一撥人馬先衝下去,領隊的是周山民的副寨主神箭手孟璣。只聽得霹靂一聲,弓弦疾響,先射倒了一個軍官。
那幾十輛騾車停止行進,押解貢物的官軍立即布成陣勢,團團地圍著騾車。前隊的那個軍官大喝一聲:「大膽強徒,敢劫貢物!」挺起一根丈八蛇矛,盤空一舞,撥落了孟璣射來的三支連珠箭,武藝顯然比他的同伴高出許多。
與孟璣同時衝下去的各路英雄之中,有一位是關東劍客卜雲鵬,見那軍官來得勢疾,亮出長劍,一招「舉火燎天」,架開了他的丈八蛇矛,孟璣「嗖」的一箭,射中了他的馬腳,登時將他拋下馬來,卜雲鵬趁勢一劍搠去,劍鋒從前心穿入,後心穿出,搠了個透明的窟窿!
忽聽得背後金刃劈風之聲,卜雲鵬拔出劍來,反手一迎,分量頗為沉重,回頭一看,原來是認得的一位熟人,名叫魏大猷,本是關東一個馬場場主,現在官軍隊中,當然是被聘請去保護貢物的了。那魏大猷盪開了卜雲鵬的長劍,忽地低聲說道:「你快逃走,今日有極厲害的人物在場,稍遲就來不及了。」
卜雲鵬道:「多謝盛情,為朋友兩脅掛刀,死亦何懼?我勸你還是不必做官府的鷹犬吧!」魏大猷急得連連跺腳,卜雲鵬還道是他虛聲恫嚇,哪知話猶未了,忽聽得一聲大喝,震耳欲聾,只見一個虯鬚大漢,手舞獨腳銅人,從陣中殺出。孟璣射出去的連珠箭,碰著銅人,立即折斷,射到第三支箭,那虯鬚漢子已撲到他的跟前,銅人直起直落,登時把孟璣的頭顱打碎!
卜雲鵬這一驚非同小可,天雷劍殷梅閣、六合槍杜子平雙雙搶上,這兩人都有萬夫莫當之勇,槍劍齊展,槍似蛟龍出海,劍如飛鳳迴翔,那虯鬚漢子舌綻春雷,陡地又是一聲大喝,銅人橫掃,殷梅閣的天雷劍給震上半空,杜子平的六合大槍也斷為兩段。卜雲鵬奮不顧身,趁他銅人未曾收回,一招「流星趕月」刺他背心,哪知這虯鬚漢子竟似背後長著眼睛似的,腳跟一旋,卜雲鵬「刷」的一劍,恰好刺在銅人身上,但覺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地推來,卜雲鵬哪裡禁受得起,身子登時給拋了起來,幸好殷梅閣未曾受傷,急忙將他接著,只見卜雲鵬眼耳鼻口,血流不止,殷梅閣和杜子平哪裡還敢戀戰,急急退上山坡。
張玉虎見是厲抗天出陣,急忙對七星子道:「我與你雙戰這廝,先壓下他們的兇焰!」剛跑得幾步,忽見官軍後隊大亂,有兩騎快馬,疾馳而來,馬上的騎客乃是兩個女子,張玉虎心頭怦然跳躍,又驚又喜,原來這兩個女子,一個是凌雲鳳,另一個則是他渴望一見的龍劍虹。正是:
神龍雲鳳齊飛到,雙劍如虹掃敵氛。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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