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弘聽了這話,好半天沒出聲,過了一會,才徐徐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疲憊之色來:「我知道,你怨我——」
宋重錦嘴角扯起一個諷刺的弧度,沒說話。
王永珠心裡暗自吐槽,原來這國公爺也還有一點自知之明的。
宋弘的這句話沒引起任何的反應,屋裡還是一片沉默。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看著窗外,語氣也變得有些蕭索:「我對不住你,對不住你娘!你怨我,恨我都是應該的!只是,如今我只是想補償你,並沒有別的意思。」
「我要你認祖歸宗,那都是為了你好。你還年輕,真以為中了舉人,或者中了進士就了不得了?簡直是笑話!就算你中了進士,可你也要知道,一甲三人才能進翰林院,二甲、三甲都要經過挑選,才能進入翰林院做個庶吉士。「
「庶吉士要在翰林院苦熬三年,參加考試,考試通過了,成績優異者才能留任在翰林院,授編修或者檢討。其他的就要派往六部任主事或者御史。更差的就是被派往各地方任官。」
「想來你也知道,自前朝以來,就有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如內閣的慣例,你若真想有所作為,那麼就必須入翰林。」
「可你知道翰林編修是幾品官?正七品!全國每三年一次會考,至少出百名進士。僧多粥少,職位是有限的,你想爬上去,人家也想爬上去!多少跟你一樣雄心勃勃的學子,在翰林院苦熬十幾年,幾十年也不過還是個編修。」
說到這裡,宋弘收回視線,眼神銳利的看著宋重錦:「你甘心苦熬幾十年,不過是個正七品的區區翰林編修?在京城裡,俗話說的好,宰相門前七品官。更不用提各種王府、公府這種皇親國戚,勳貴之家了,裡面隨便走出來一個管事,只怕都要比翰林編修有臉面。」
「在京城,想要升官,想要上進,除了你自己,還得有人助力才行,不然就憑你單打獨鬥,只怕苦熬一輩子,也是在翰林院打轉。說起來清貴,卻一文不值,恐怕連養家餬口都苦難。」
「如今你這院子是你媳婦買的吧?將來難不成你還要要你媳婦養你一輩子不成?作為男人,上不能光宗耀祖,下不能為妻兒遮風避雨,你辛辛苦苦讀書,難道就是為了碌碌無為的在翰林院消磨一輩子不成?」
「這都還算好的,若是你沒個靠山,只朝中傾軋,你就是最好的墊腳石,最好的炮灰。一家子填進去,都無聲無息的那種!」
「你若真跟我毫無關係也就罷了,你我本就是骨肉,我這個做爹的以前對你照拂的不夠,如今補償與你,你欣然接受就是了。為何還要傻傻的往外推?難不成你到時候寧願被人欺負不成?」
「就算你能忍受,可你的妻子呢?我看她在生意上頗有幾分成算,以後跟歷家合作,你覺得你區區一個翰林編修,能夠讓歷家高看你一眼?還是你護住你的妻子?」
「你細想想去,是不是這個道理?我是你親爹,我能害你不成?」
宋重錦漠然不語,宋弘說得天花亂墜,他只半點不動心。
宋弘眼神一暗,轉了語氣:「你要知道,你身上不僅留著我宋家的血,還有齊家的血。齊家當年被抄家流放,前些日子我收到訊息,齊家的男丁,全都死在了流放之地。如今,齊家只剩下你一個血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