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四世同堂 老舍 第2頁,共2頁

一直到大嫂買東西回來,老二一共寫了不到十個字。他安不下心去,坐不住。他的心裡象有一窩小老鼠,這個出來,那個進去,沒有一會兒的安靜。最後,他放下了筆,決定不再受罪。他沒有忍耐力,而且覺得死心塌地的用死工夫是愚蠢。人生,他以為,就是瞎混,而瞎混必須得出去活動,不能老悶在屋子裡寫字。只要出去亂碰,他想,就是瞎貓也會碰著死老鼠。他用雙手托住後腦勺兒,細細的想:假若他去託一託老張呢,他也許能打入那麼一個機關?若是和老李說一說呢,他或者就能得到這麼個地位……。他想起好多好多人來,而哪一個人彷彿都必定能給他個事情。他覺得自己必定是個有人緣,怪可愛的人,所以朋友們必不至於因為他失業而冷淡了他。他恨不能馬上去找他們,坐在屋裡是沒有一點用處的。可是,他手裡沒有錢呀!託朋友給找事,他以為,必須得投一點資:先給人家送點禮物啊,或是請吃吃飯啊,而後才好開口。友人呢,接收了禮物,或吃了酒飯,也就必然的肯賣力氣;禮物與酒食是比資格履歷更重要的。

今天,他剛剛回來,似乎不好意思馬上跟大哥要「資本」。是的,今天他不能出去。等一等,等兩天,他再把理論和大哥詳細的說出,而後求大哥給他一筆錢。他以為大哥必定有錢,要不怎麼他赤手空拳的回來,大哥會一聲不哼,而大嫂也說一不二的供給他菸酒呢?

他很想念胖菊子。但是,他必須撐著點勁兒,不便馬上去看她,教她看不起。只要大哥肯給他一筆錢,為請客之用,他就會很快的找到事作,而後夫婦就會言歸於好。胖菊子對他的冷酷無情,本來教他感到一點傷心。可是,經過幾番思索之後,他開始覺得她的冷酷正是對他的很好的鼓勵。為和她爭一口氣,他須不惜力的去奔走活動。

把這些都想停妥了之後,他放棄了寫字,把筆墨什麼的都送了回去。他看見了光明,很滿意自己的通曉人情世故。吃午飯的時候,他把四兩酒喝乾淨。酒後,他紅著臉,暈暈忽忽的,把他在科長任中的得意的事一一說給大嫂聽,好象講解著一篇最美麗的詩似的。

晚間,瑞宣回來之後,老二再也忍不住,把要錢的話馬上說了出來。瑞宣的回答很簡單:「我手裡並不寬綽。你一定用錢呢,我可以設法去借,可是我須知道你要謀什麼事!你要是還找那不三不四的事,我不能給你弄錢去!」

瑞豐不明白哥哥所謂的不三不四的事是什麼事,而橫打鼻樑的說:「大哥你放心,我起碼也得弄個科員!什麼話呢,作過了一任科長,我不能隨便找個小事,丟了咱們的臉面!」「我說的不三不四的事正是科長科員之類的事。在日本人或漢奸手底下作小官還不如擺個香菸攤子好!」

瑞豐簡直一點也不能明白大哥的意思。他心中暗暗的著急,莫非大哥已經有了神經病,分不出好歹來了麼?他可也不願急扯白臉的和大哥辯論,而傷了弟兄的和睦。他只提出一點,懇求大哥再詳加考慮:「大哥,你看我要是光棍兒一個人,擺香菸攤子也無所不可。我可是還有個老婆呢!她不准我擺香菸攤子!除非我弄到個相當體面的差事,她不再見我!」說到這裡,老二居然動了感情,眼裡溼了一些,很有落下一兩顆淚珠的可能。

瑞宣沒再說什麼。他是地道的中國讀書人,永遠不肯趕盡殺絕的逼迫人,即使他知道逼迫有時候是必要的,而且是有益無損的。

老二看大哥不再說話,跑去和祖父談心,為是教老人向老大用一點壓力。祁老人明白瑞宣的心意,可是為了四世同堂的發展與繁榮,他又不能不同情二孫子。真要是為了孫子不肯給日本人作事,而把孫媳婦丟了,那才丟人丟得更厲害。是的,他的確不大喜歡胖菊子。可是,她既是祁家的人,死了也得是祁家的鬼,不能半途拆了夥。老人答應了給老二幫忙。

老二一得意,又去找媽媽說這件事。媽媽臉上沒有一點笑容,告訴他:「老二,你要替你哥哥想一想,別太為難了他!多喒你要是能明白了他,你就也能跟他一樣的有出息了!作媽媽的對兒女都一樣的疼愛,也盼望著你們都一樣的有出息!你哥哥,無論作什麼事,都四面八方的想到了;你呢,你只顧自己!我這樣的說你,你別以為我是怪你丟了事,來家白吃飯。說真的,你有事的時候,一家老小誰也沒沾過你一個銅板兒的好處!我是說,你現在要找事,就應當聽你哥哥的話,別教他又皺上眉頭;這一家子都仗著他,你知道!」

老二不大同意媽媽的話,可是也沒敢再說什麼。他搭訕著走出來,對自己說:「媽媽偏向著老大,我有什麼辦法呢?」第二天,他忘了練字,而偷偷的和大嫂借了一點零錢,要出去看親戚朋友。「自從一作科長,忙得連親友都沒工夫去看。乘這兩天閒著看他們一眼去!」他含著笑說。

一齣門,他極自然的奔了三號去。一進三號的門,他的心就象春暖河開時的魚似的,輕快的浮了起來。冠家的人都在家,可是每個人的臉上都象掛著一層冰。曉荷極平淡的招呼了他一聲,大赤包和招弟連看也沒看他一眼。他以為冠家又在吵架拌嘴,所以搭訕著坐下了。坐了兩三分鐘,沒有人開腔。他們並沒有吵架拌嘴,而是不肯答理他。他的臉發了燒,手心上出了涼汗。他忽然的立起來,一聲沒出,極快的走出去。他動了真怒。北平的陷落,小崔的被殺,大哥的被捕,他都沒動過心。今天,他感到最大的恥辱,比失去北平,屠殺百姓,都更難堪。因為這是傷了他自己的尊嚴。他自己比中華民國還更重要。出了三號的門,看看四下沒人,他咬著牙向街門說:「你們等著,二太爺非再弄上個科長教你們看看不可!再作上科長,我會照樣回敬你們一杯冰激凌!」他下了決心,非再作科長不可。他挺起胸來,用力的跺著腳踵,怒氣衝衝的走去。

他氣昏了頭,不知往哪裡去好,於是就信馬由韁的亂碰。走了一二里地,他的氣幾乎完全消了,馬上想到附近的一家親戚,就奔了那裡去。到門口,他輕輕的用手帕撣去鞋上的灰土,定了定神,才慢條斯禮的往裡走。他不能教人家由鞋上的灰土而看出他沒有坐著車來。見著三姑姑六姨,他首先宣告:「忙啊,忙得不得了,所以老沒能看你們來!今天,請了一天的假,特意來請安!」這樣,他把人們騙住,免得再受一次羞辱。大家相信了他的話,於是就讓煙讓茶的招待他,並且留他吃飯。他也沒太客氣,有說有笑的,把飯吃了。

這樣,他轉了三四家。到處他都先宣告他是請了假來看他們,也就到處都得到茶水與尊重。他的嘴十分的活躍,到處他總是拉不斷扯不斷的說笑,以至把小幹嘴唇都用得有些麻木。在從前,他的話多數是以家長裡短為中心;現在,他卻總談作官與作事的經驗與瑣事,使大家感到驚異,而佩服他見過世面。只有大家提到中日的問題,他才減少了一點熱烈,話來得不十分痛快。在他的那個小心眼裡,他實在不願意日本人離開北平,因為只有北平在日本人手裡,他才有再作科長的希望。但是,這點心意又不便明說出來,他知道大家都恨日本人。在這種時節,他總是含糊其詞的敷衍兩句,而後三轉兩轉不知怎麼的又把話引到別處去,而大家也就又隨著他轉移了方向。他很滿意自己這點小本事,而歸功於「到底是作了幾天官兒,學會了怎樣調動言語!」

天已經很黑了,他才回到家來。他感覺得有點疲乏與空虛。打了幾個無聊的哈欠以後,他找了大嫂去,向她詳細的報告親友們的狀況。為了一家人的吃喝洗作,她很難得勻出點工夫去尋親問友,所以對老二的報告她感到興趣。祁老人上了年紀,心中不會想什麼新的事情,而總是關切著老親舊友;只要親友們還都平安,他的世界便依然是率由舊章,並沒有發生激劇的變動。因此,他也來聽取瑞豐的報告,使瑞豐忘了疲乏與空虛,而感到自己的重要。

把親戚都訪看得差不多了,大家已然曉得他是失了業而到處花言巧語的騙飯吃,於是就不再客氣的招待他。假若大家依舊的招待他,他滿可以就這麼天天和大嫂要一點零錢,去遊訪九城。他覺得這倒也怪無拘無束的悠閒自在。可是大家不再尊重他,不再熱茶熱飯的招待他,他才又想起找事情來。是的,他須馬上去找事,好從速的「收復」胖菊子,好替——替誰呢?——作點事情。管他呢,反正給誰作事都是一樣,只要自己肯去作事便是有心胸。他覺得自己很偉大。「大嫂!」他很響亮的叫。「大嫂!從明天起,我不再去散逛了,我得去找事!你能不能多給我點錢呢?找事,不同串門子看親戚;我得多帶著幾個錢,好應酬應酬哇!」

大嫂為了難。她知道錢是好的,也知道老二是個會拿別人的錢不當作錢的人。假若她隨便給他,她就有點對不起丈夫與老人們。看吧,連爺爺還不肯吃一口喝一口好的,而老二天天要煙要酒。這已經有點不大對,何況在菸酒而外,再要交際費呢。再說,她手裡實在並不寬裕呀。可是,不給他吧,他一鬧氣,又會招得全家不安。雖然祁家的人對她都很好,可是他們到底都是親骨肉,而她是外來的。那麼,大家都平平靜靜的也倒沒有什麼,趕到鬧起氣來,他們恐怕就會拿她當作禍首了。

她當然不能把這點難處說出來。她只假裝的發笑,好拖延一點時間,想個好主意。她的主意來得相當的快——一箇中國大家庭的主婦,儘管不大識字,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政治家。「老二,我偷偷的給你當一票當去吧?」去當東西,顯然的表示出她手裡沒錢。從祁老人的治家的規條來看呢,出入典當鋪是不體面的事;老二假若也還有人心的話,他必會攔阻大嫂進當鋪。假若老二沒心沒肺的贊同此意呢,她也會只去此一遭,下不為例。

老二向來不替別人想什麼,他馬上點了頭:「也好!」

大嫂的怒氣象山洪似的忽然衝下來。但是,她的控制自己的力量比山洪還更厲害。把怒氣壓回去,她反倒笑了一笑。「不過,現在什麼東西也當不出多少錢來!大家夥兒都去當,沒多少人往外贖啊!」

「大嫂你多拿點東西!你看,沒有應酬,我很難找到事!得,大嫂,我給你行個洋禮吧!」老二沒皮沒臉的把右手放在眉旁,給大嫂敬禮。

湊了一點東西,她才當回兩塊二毛錢來。老二心裡不甚滿意,可是沒表示出來。他接過錢去,又磨著大嫂給添了八毛,湊足三塊。

拿起錢,他就出去了。他找到了那群歪毛兒淘氣兒,鬼混了一整天。晚間回來,他向大嫂報告事情大有希望,為是好再騙她的錢。他留著心,沒對大嫂說他都和誰鬼混了一天,因為他知道大嫂的嘴雖然很嚴密,向來不愛拉舌頭扯簸箕,可是假若她曉得他去交結歪毛淘氣兒,她也會告訴大哥,而大哥會又教訓他的。

就是這樣,他天天出去,天天說事情有希望。而大嫂須天天給他買酒買菸,和預備交際費。她的手越來越緊,老二也就越來越會將就,三毛五毛,甚至幾個銅板,他也接著。在十分困難的時候,他不惜偷盜家中一件小東西,拿出去變賣。有時候,大嫂太忙,他便獻殷勤,張羅著上街去買東西。他買來的油鹽醬醋等等,不是短著分量,便是忽然的又漲了價錢。

在外邊呢,他雖然因為口袋裡寒傖,沒能和那些歪毛淘氣兒成為莫逆之交,可是他也有他的一些本領,教他們無法不和他交往。第一,他會沒皮沒臉的死膩,對他們的譏誚與難聽的話,他都作為沒聽見。第二,他的教育程度比他們的高,字也認識得多,對他們也不無用處。這樣,不管他們待他怎樣。他可是認定了他是他們的真朋友和「參謀」。於是,他們聽戲——自然是永遠不打票——他必定跟著。他們敲詐來了酒肉,他便跟著吃。他甚至於隨著那真作特務的去捕人。這些,都使他感到興奮與滿意。他是走進了一個新的世界,看見了新的東西,學來了新的辦法。他們永遠不講理,而只講力;他們永遠不考慮別人怎樣,而只管自己合適不合適;他們永遠不說瑞宣口中的話,而只說那誇大得使自己都嚇一跳的言語。瑞豐喜歡這些辦法。跟他們混了些日子,他也把帽子歪戴起來,並且把一條大毛巾塞在屁股上,假裝藏著手槍。他的五官似乎都離了原位:嘴角老想越過耳朵去;鼻孔要朝天,象一雙高射炮炮口;眼珠兒一刻不停的在轉動,好象要飛出來,看看自己的後腦勺兒。在說話與舉動上,他也學會了張嘴就橫著來,說話就瞪眼,可是等到對方比他更強硬,他會忽然變成羊羔一般的溫柔。在起初,他只在隨著他們的時候,才敢狐假虎威的這樣作。慢慢的,他獨自也敢對人示威,而北平人又恰好是最愛和平,寧看拉屎,不看打架的,所以他的蠻橫居然成功了幾次。這越發使他得意,增加了自信。他以為不久他就會成為跺跺腳便山搖地動的大瓢把子1的。

不過,每逢看見了家門,他便趕緊把帽子拉正,把五官都復原。他的家教比他那點拿文憑混畢業的學校教育更有效一點,更保持得長遠一點:他還不敢向家裡的人瞪眼撇嘴。家,在中國,是禮教的堡壘。

有一天,可是,他喝多了酒,忘了這座堡壘。兩眼離離光光的,身子東倒西歪的,嘴中唱唱咧咧的,他闖入了家門。一進門,他就罵了幾聲,因為門垛子碰了他的帽子。他的帽子不僅是歪戴著,而是在頭上亂轉呢。拐過了影壁,他又象哭又象笑的喊大嫂:

「大嫂!哈哈!給我沏茶喲!」

大嫂沒應聲。

他扶著牆罵開了:「怎麼,沒人理我?行!我×你媽!」「什麼?」大嫂的聲音都變了。她什麼苦都能吃,只是不能受人家的侮辱。

天佑正在家裡,他頭一個跑了出來。「你說什麼?」他問了一句。這個黑鬍子老頭兒不會打人,連自己的兒子也不會去打。

祁老人和瑞宣也出來看。

老二又罵了一句。

瑞宣的臉白了,但是當著祖父與父親,他不便先表示什麼。

祁老人過去細看了看孫子。老人是最講規矩的,看明白瑞豐的樣子,他的白鬍子抖起來。老人是最愛和平的,可是他自幼是寒苦出身,到必要時,他並不怕打架。他現在已經老了,可還有一把子力氣。他一把抓住了瑞豐的肩頭,瑞豐的一隻腳已離了地。

「你怎樣?」瑞豐撇著嘴問祖父。

老人一聲沒出,左右開弓的給瑞豐兩個嘴巴。瑞豐的嘴裡出了血。

天佑和瑞宣都跑過來,拉住了老人。

「罵人,撒野,就憑你!」老人的手顫著,而話說得很有力。是的,假若瑞豐單單是吃醉了,老人大概是不會動氣的。瑞豐罵了人,而且罵的是大嫂,老人不能再寬容。不錯,老人的確喜歡瑞豐在家裡,儘管他是白吃飯不幹活。可是,這麼些日子了,老人的眼睛也並不完全視而不見的睜著,他看出來瑞豐的行動是怎樣的越來越下賤。他愛孫子,他可是也必須管教孫子。對於一個沒出息的後輩,他也知道恨惡。「拿棍子來!」老人的小眼睛盯著瑞豐,而向天佑下命令:「你給我打他!打死了,有我抵償!」

天佑很沉靜,用沉靜壓制著為難。他並不心疼兒子,可是非常的怕家中吵鬧。同時,他又怕氣壞了老父親。他只緊緊的扶著父親,說不出話來。

「瑞宣!拿棍子去!」老人把命令移交給長孫。

瑞宣真厭惡老二,可是對於責打弟弟並不十分熱心。他和父親一樣的不會打人。

「算了吧!」瑞宣低聲的說:「何必跟他動真氣呢,爺爺!把自己氣壞了,還了得!」

「不行!我不能饒了他!他敢罵嫂子,瞪祖父,好嗎!難道他是日本人?日本人欺侮到我頭上來,我照樣會拚命!」老人現在渾身都哆嗦著。

韻梅輕輕的走到南屋去,對婆婆說:「你老人家去勸勸吧!」雖然挨老二的罵的是她,她可是更關心祖父。祖父,今天在她眼中,並不只是個老人,而是維持這一家子規矩與秩序的權威。祖父向來不大愛發脾氣,可是一發起脾氣來就會教全家的人,與一切邪魔外道,都感到警戒與恐懼。天佑太太正摟著兩個孩子,怕他們嚇著。聽到兒媳的話,她把孩子交過去,輕輕的走出來。走到瑞豐的跟前,她極堅決的說:「給爺爺跪下!跪下!」

瑞豐捱了兩個嘴巴,酒已醒了一大半,好象無可奈何,又象莫名其妙的,倚著牆呆呆的立著,倒彷彿是看什麼熱鬧呢。聽到母親的話,他翻了翻眼珠,身子晃了兩晃,而後跪在了地上。

「爺爺,這兒冷,進屋裡去吧!」天佑太太的手顫著,而臉上賠著笑說。

老人又數嘮了一大陣,才勉強的回到屋中去。

瑞豐還在那裡跪著。大家都不再給他講情,都以為他是罪有應得。

在南屋裡,婆媳相對無言。天佑太太覺得自己養出這樣的兒子,實在沒臉再說什麼。韻梅曉得發牢騷和勸慰婆母是同樣的使婆母難過,所以閉上了嘴。兩個孩子不知道為了什麼,而只知道出了亂子,全眨巴著小眼不敢出聲,每逢眼光遇到了大人的,他們搭訕著無聲的笑一下。

北屋裡,爺兒三個談得很好。祁老人責打過了孫子,心中覺得痛快,所以對兒子與長孫特別的親熱。天佑呢,為博得老父親的歡心,只揀老人愛聽的話說。瑞宣看兩位老人都已有說有笑,也把笑容掛在自己的臉上。說了一會兒話,他向兩位老人指出來:「假若日本人老在這裡,好人會變壞,壞人會變得更壞!」這個話使老人們沉思了一會兒,而後都嘆了口氣。乘著這個機會,他給瑞豐說情:「爺爺,饒了老二吧!天冷,把他凍壞了也麻煩!」

老人無可如何的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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