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突然發了高燒,恰好他回韓國去處理一些事情,接到我的電話之後,他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辦好,接著立刻買了從韓國到上海的機票,從上海再轉機到哈爾濱,然後馬不停蹄地坐火車趕到我的身邊。我明白他是真的在乎我,只要有他在身邊,我便是笑著的。
但也許是太依賴他,每當他不在身邊的時候,心裡那種空蕩蕩的感覺便會更加嚴重,而他又經常中國韓國的飛,有時候碰上什麼要緊的事情,在韓國一待就是一個月。沒有他在身邊的日子裡,我又開始和以前那些朋友去夜店。我想我可能得了什麼病,一種沒有人在身邊便會心慌意亂的病,我需要每時每刻都有人來關心我。在夜店裡,我又開始上演過去那一套,周旋在男人中間,和許多男人保持曖昧,不跟他們確定也不讓他們放手,好像這樣心裡就會得到某種補償,會感覺好受很多。
我們相處了快一年,後來我發現他在我面前總有些不自然,好像有事想跟我講,但又說不出口。
終於有一天,他吞吞吐吐了半天,對我說:「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
「怎麼了?」雖然心裡早已有了準備,但看著他嚴肅的表情不免還是緊張起來。
他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講述了整個事情,上高中的時候他和一個女生髮生了關係,讓女生懷了孕,把孩子生了下來。現在女生找到他,要他做孩子的爸爸,給他們母子一個家。
他講的過程中,表情變得越來越痛苦,講完後,他低下眼睛不敢看我,但我知道他在等待我的回答。
其實他已經有答案了吧,他要的不過是我接受而已。
事到如今,我知趣地提出了分手,其實不是沒有想過挽留他,但想到那個女生的孩子——我自己原本就有一個不幸的家庭,我不想成為又一個不幸家庭的製造者。
我從他家搬出來的時候,已經不記得這是我第幾次搬家了,臨走時,他說要把家裡的鋼琴送給我,我笑著拒絕了,我最後看了一眼那臺鋼琴,其實,多麼希望能為他再彈一首曲子,哪怕一首就好。
最後,我只是把他送給我的那枚戒指壓在了鋼琴的琴鍵蓋下。
我又搬回了爸爸家,我越來越像這個家裡的一個租戶,每天早上很早便出門上班,每天晚上很晚才回家,有時候和家裡人幾天都見不著一面,更別說坐下來一起吃頓飯了。
我拼命地工作來麻木自己,每天弦都繃得緊緊的,只是為了避免想到他的時候一個人掉淚。
但弦繃得太緊,總有一天會斷掉,終於有一天,我的精神一下子完全崩潰了。
我把家裡的雙氧水灌進肚子裡,然後翻出家裡所有的藥,無論是治療什麼的全部找出來倒進一個小盆子裡,接著全部吞了下去。吃完藥我似乎變得更加歇斯底里,我發瘋似的把家裡所有的盤子和碗都往地上摔,然後脫了鞋踩上去,刺得滿地是血,我找出一塊碎片想要割腕,但已經沒有力氣了,最後沒有割到動脈,但血依舊源源不斷地從手腕滴落下來。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醫院裡,全身無力,感覺自己很快就要掛了。
第一眼看到的是爸爸焦急的臉,我從來沒有見過他急成這個樣子,那個時候我帶著一點恨意地想,你還是在乎我的吧。
不論怎麼說,我始終還是你生出來的女兒。
然後是洗胃、住院、調養,爸爸每天下班之後都會來醫院看我,他是個粗人,不會表達,說的話經常還很氣人。但他這一次少見的沒有問我為什麼自殺,只是無微不至地關心我。
但等我身體恢復了一些,爸爸便又起早貪黑,見不到蹤影了。
不過這段時間還是成為我和爸爸最親密的一段時間,我意識到他雖然給了我這輩子最大的困擾,但他也很想我是好好的,他也會用他的方式關心我。
出院後,我去割了一個雙眼皮,不知道為什麼就突然想這樣,朋友們都說我割了雙眼皮之後看上去再也野性不起來了,眼神里只剩下無辜。
住院的時候他來醫院看過我幾次,還說想和我複合,但都被我拒絕了。
我終於意識到依賴任何人都不會有什麼結果,路還很長,我只想一個人,堅強地走下去。只是,如果你認識我,別笑我沒頭髮,因為我真的會很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