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三十四章 披紅披風的人

三個火槍手 大仲馬 第1頁,共2頁

阿多斯的絕望變成了一種強忍住的痛苦,使得他本來就智慧過人的頭腦變得更加清晰了。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想的是怎麼實現他已經許下的諾言,怎麼盡到他已經負起的責任。他最後一個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他請客店主人給他找來一張本省的地圖,身子俯在地圖上,研究上面標出的一條條線,查明瞭有四條不同的路從貝蒂訥通往阿爾芒蒂埃爾,接著他把跟班們叫來。

普朗歇、格里莫、穆斯格東和巴贊進來了,他們接受阿多斯的命令,命令明確、嚴格而又認真。

他們應該在第二天拂曉時動身,各人走一條不同的路到阿爾芒蒂埃爾去。普朗歇在四個人中最聰明,他應該走的路,是四個朋友開槍射擊的那輛馬車逃走的那條路;我們還記得,也就是羅什福爾的僕人護送的那輛馬車。

阿多斯讓跟班們出場,首先是因為自從這些人為他和他的朋友們效力以來,他深知他們每個人各不相同的和主要的長處。

其次,跟班向行人打聽,非但不會像他們的主人那樣容易引起行人的懷疑,而且可以得到被他們詢問的人的更多的好感。

最後還有米萊狄認識主人,但不認識跟班;相反的跟班們全都認識米萊狄。

所有四個人應該在第二天十一點鐘集合。如果他們發現了米萊狄的藏身之處,三個人留在當地守住她,第四個人回到貝蒂訥來通知阿多斯,並且為四個朋友做嚮導。

佈置完畢以後,跟班們退了出去。

阿多斯於是從椅子上起來,把劍佩好,裹上披風,走出了客店。這時候差不多有十點鐘了。我們都知道到了晚上十點鐘,外省的街上變得十分冷清。然而阿多斯顯然是想找個人,好向他打聽一件事。最後他遇到了一個夜晚還在外面行走的過路人,他朝這個人走過去,問了幾句話。被他問到的這個人嚇得直往後退,不過他還是用手指了指路,作為對火槍手的問話的回答。阿多斯拿出半個皮斯托爾,想請這個人帶路,但是被這個人拒絕了。

阿多斯走進指路人用手指的那條路;可是到了十字路口,他又停住,顯然他感到了為難。然而十字路口總比別的地方更能給他提供遇到人的機會,所以他在十字路口停住不動。過了不一會兒,果然有一個守夜的人走過。阿多斯向他提出他已經向遇到的頭一個人提過的問題,守夜的人流露出同樣的恐懼,也拒絕陪阿多斯去,只是用手指了指他應該走的路。

阿多斯朝指出的方向走去,到了郊區,這個郊區在城市的另一頭,與他和他的朋友們進城時經過的郊區方向正好相反。到了那兒,他好像又感到不安和為難,於是第三次停了下來。

幸好有一個乞丐路過,他走到阿多斯跟前,請求施捨。阿多斯拿出一個埃居要他把自己領到自己要去的地方。乞丐猶豫了片刻,不過看到那枚在黑暗中閃閃發亮的銀幣,他還是下了決心,走在前面給阿多斯帶路。

到了一條街的拐角,他指指遠處的一所孤立的、偏僻的、淒涼的小房子。阿多斯朝小房子走過去,那個乞丐接到賞錢之後,撒腿跑掉了。

阿多斯繞了一圈,才在這所房子漆著的淡紅顏色中間把門辨認出來。沒有一點燈光從護窗板的裂縫裡漏出來,沒有一點聲音能使人猜想裡面有人住,整所房子就像一座墳墓一樣黑暗、寂靜。

阿多斯敲了三次門,沒有人回答。不過在敲第三下時,裡面有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最後門微微開啟了,一個高身材、臉色蒼白、頭髮和鬍子都是黑的男人出現了。

阿多斯和他低聲交談了幾句,接著這個高身材的人向火槍手示意,他可以進去。得到這個許可,阿多斯立刻加以利用,緊接著門在他背後又關上了。

阿多斯跑了那麼遠路來找,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這個人,把阿多斯領進了他的實驗室。他正忙著用鐵絲把一具骨頭架子的當啷噹啷響的骨頭連線起來。整個身體已經接好了,只剩下一個頭顱骨還放在桌子上。

室內的其他陳設說明了主人正在從事自然科學的研究工作;有盛滿蛇的短頸大口瓶,瓶子上貼著品種標籤;有放在大黑木框子裡的、像琢磨過的綠寶石一樣閃閃發光的、曬乾了的蜥蜴;最後還有一束束氣味芳香、毫無疑問具有一般人不知道的效能的野草,懸掛在天花板上,垂落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裡。

而且這個高身材的人沒有親人,也沒有僕人,獨自一個人住在這所房子裡。

阿多斯用冷淡的、漠不關心的目光,朝所有我們剛才描述過的東西看了一眼。在他來尋找的那個人的請求下,挨近那個人坐下。

於是他說明他這趟來訪的目的,他要求對方幫什麼忙;但是他剛陳述完他的請求,一直站立在火槍手面前的陌生人嚇得直往後退,連聲拒絕。阿多斯於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張上面寫著兩行字,並且附有簽名,蓋有印章的紙,遞給這個過早地表示出不同意的人。高身材的人剛念過這兩行字,看過簽名,辨認了印章,立刻就點頭表示他沒有任何異議,準備服從。

阿多斯沒有更多的要求了;他站起來,行完禮,走了出去。他沿著來的那條路往回走,回到了客店,把自己關在自己的房間裡。

拂曉時分,達爾大尼央走進他的房間,問他應該怎麼辦。

「等待,」阿多斯回答。

過了不多一會兒,修道院院長派人來通知火槍手們,葬禮在中午舉行。至於那個下毒的女人,沒有一點有關她的訊息;只不過她一定是從花園逃走的;在花園的沙地上找到了她的腳印,而且還發現花園的門鎖著;至於鑰匙,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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