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十六章 聖熱爾韋稜堡

三個火槍手 大仲馬 第1頁,共2頁

來到三個朋友的駐地後,達爾大尼央看見他們聚集在同一個房間裡:阿多斯在沉思,波爾朵斯在捋著自己的小鬍子,阿拉密斯拿著一本漂亮的藍色天鵝絨封面的小開本的日課經在唸祈禱文。

「說真的,先生們!」他說,「我希望各位要對我說的話值得一聽,否則的話,我要向你們預先宣告,我是不會原諒你們把我叫到這兒來而不讓我休息的;因為昨天整整一夜,我們都在奪取並且拆毀一座稜堡。啊,先生們,你們都不在那兒,那兒的場面真是夠熱鬧的!」

「我們在別的地方,那兒倒也不算冷清!」波爾朵斯回答,一邊以他特有的方式捋著他的小鬍子。

「噓!」阿多斯說。

「啊,啊!」達爾大尼央說,他懂得阿多斯為什麼微微地皺著眉頭,「看來這兒有新聞可聽。」

「阿拉密斯,」阿多斯說,「您前天好像在巴爾巴約客店吃過早飯,我說得對嗎?」

「是的。」

「那兒怎麼樣?」

「就我來說,那兒吃得差極了;前天是一個守齋日,可是他們只有葷菜。」

「什麼!」阿多斯說,「在一個海港裡,他們竟拿不出魚來?」

「據他們說,」阿拉密斯一邊說一邊眼睛又盯住了他的日課經,「紅衣主教先生派人建造的堤壩把魚都趕到大海里去了。」

「可是我問您的不是這個,阿拉密斯,」阿多斯接著說,「您在您那兒是不是過得很自在,沒有人來打擾您?」

「我好像覺得我們在那兒沒有遇上太多的惹人討厭的人;不錯,對您要談的那件事來說,阿多斯,我們到巴爾巴約客店去談那確實是再好沒有了。」

「那我們就去巴爾巴約客店吧,」阿多斯說,「因為這兒的牆壁像是紙糊的一樣。」

達爾大尼央對自己這個朋友的做法已經習以為常,能夠從他的一句話、一個手勢、一個眼色立即看出形勢的嚴重性;因此他挽住了阿多斯的胳膊,一聲不響地和他一起出了門,波爾朵斯和阿拉密斯一邊交談一邊跟在他們兩人身後。

他們在路上遇到了格里莫,阿多斯對他做了個手勢要他過來;格里莫按照他的習慣,默默地服從了。這個可憐的小夥子幾乎已經完全喪失了說話的能力。

他們來到巴爾巴約客店的餐廳,時間是早上七點鐘,太陽慢慢升起來了。四個朋友要了早飯,走進一個房間,據客店老闆說,他們在這個房間裡不會受到打擾。

不幸的是,對一個秘密集會來說,這個時間卻選得不好,軍營裡剛剛打過起床鼓,大家都在抖落夜間的瞌睡;為了驅除清晨的潮溼空氣,來到餐廳裡喝上一杯:龍騎兵,瑞士僱傭兵,衛士,火槍手,輕騎兵一個接著一個地匆匆走了進來,這對老闆的生意應該是大有好處的,卻使我們四個朋友皺起了眉頭。所以他們對這些夥伴們對他們的敬禮、舉杯祝酒和插科打諢的答覆是冷冰冰的。

「唉!」阿多斯說,「看來我們要跟人大吵一場了,可是我們眼下沒有這種需要。達爾大尼央,把您昨天夜裡的事講給我們聽聽,然後我們把我們的事告訴您。」

「是啊,」一個輕騎兵一邊舉著一杯燒酒在慢慢品味,一邊晃動著身子說,「是啊,衛士先生們,昨天夜裡你們在戰壕裡,好像你們跟拉羅舍爾城裡的人有過麻煩,是不是?」

達爾大尼央看看阿多斯,想知道該不該回答這個插進他們談話的冒失鬼。

「喂,」阿多斯說,「你沒有聽到德·布西尼先生正在賞光跟您講話麼?既然這幾位先生想知道昨天夜裡的事情,你就給大家講講吧。」

「你們不是攻下了一座稜堡嗎?」一個瑞士僱傭兵用發音不準的法語問,他端著一啤酒杯的朗姆酒在喝。

「是的,先生,」達爾大尼央彎了彎腰說,「我們得到了這個榮幸;我們甚至還像你們所能聽到的那樣,在稜堡的一個角落下面安放了一桶火藥;這桶火藥把稜堡炸出了一個大缺口。而且這座稜堡已經跟昨天不一樣了,它的沒有被炸燬的部分已經被震得散架了。」

「這是哪一座稜堡?」一個龍騎兵問;他手裡的軍刀上串著一隻帶來烤著吃的鵝。

「聖熱爾韋稜堡,」達爾大尼央回答,「拉羅舍爾人在這座稜堡掩護下騷擾我們的工人。」

「這件事幹得很熱鬧吧?」

「是的;我們犧牲了五個弟兄,拉羅舍爾人死了八九個。」

「真他媽的帶勁!」瑞士僱傭兵說;儘管德語裡有一大批值得讚賞的罵人的詞,他還是習慣於用法語罵娘。

「可是很可能,」輕騎兵說,「他們今天很可能派些工兵去把稜堡修復。」

「是啊,這完全有可能,」達爾大尼央說。

「先生們,」阿多斯說,「打個賭怎麼樣!」

「啊,好啊,打個賭!」瑞士僱傭兵說。

「打什麼賭?」輕騎兵問。

「請等等,」龍騎兵說,一邊把他那把當作烤肉鐵扦用的軍刀擱在壁爐的兩個柴架上面,「我也參加。該死的客店老闆,馬上拿一個接油的盤子來,別讓我損失掉這隻珍貴的家禽中烤出的每一滴油。」

「他說得對,」瑞士兵說,「鵝油拌果醬的味道真是妙極了!」

「好啦!」龍騎兵說,「現在讓我們來談談打賭的事吧!我們聽著,阿多斯先生。」

「是的,談談打賭的事吧!」輕騎兵說。

「好!德·布西尼先生,我跟您賭,」阿多斯說,「就這樣賭吧,我的三個朋友,波爾朵斯、阿拉密斯和達爾大尼央三位先生,還有我,我們一起到聖熱爾韋稜堡裡面去吃早飯;不管敵人用什麼方法來攆我們走,我們也要手裡拿著表,在裡面堅守一個小時。」

波爾朵斯和阿拉密斯相互望望,他們開始有點兒懂了。

「可是,」達爾大尼央湊到阿多斯的耳邊說,「您這是毫不留情地讓我們去送死!」

「如果我們不去那兒,」阿多斯回答,「我們更活不成。」

「啊,說真的,先生們!」波爾朵斯仰坐在他的椅子上捋著他的小鬍子說,「這真是一次絕妙的打賭,我希望如此。」

「所以我同意了,」德·布西尼先生說,「現在的問題是決定賭注。」

「你們是四個人,先生們,」阿多斯說,「我們也是四個人,就賭一餐可供八個人盡情享用的晚飯,您看怎麼樣?」

「太好了!」德·布西尼先生說。

「棒極了,」龍騎兵說。

「行,就這麼辦!」瑞士僱傭兵說。

在這段談話中間,那第四位一直在一旁聽著,扮著啞巴的角色,這時也點了點頭,表示他同意這個建議。

「這幾位先生的早飯準備好了,」客店老闆說。

「很好,拿來吧!」阿多斯說。

老闆聽從吩咐。阿多斯叫來格里莫,向他指指放在角落裡的一隻大筐子,做了個手勢叫他把端來的肉全包在餐巾裡。

格里莫馬上懂得要去野餐了,他拿起筐子,把包好的肉放進去,又加了幾瓶酒,隨後把筐子挎在胳膊上。

「可是你們這是到哪兒去吃我的早飯啊?」老闆問。

「只要付錢給您,」阿多斯說,「這跟您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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