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十四章 默恩的那個人

三個火槍手 大仲馬 第2頁,共2頁

「這件事的經過是怎樣的?」

「午夜十二點半,王后跟她的那些女侍……」

「在哪裡?」

「在她的臥房裡……」

「好。」

「這時有人用她的主管內衣的女侍的名義交給她一條手絹……」

「後來呢?」

「頓時王后表現得非常緊張,儘管她塗著胭脂,臉還是一下子變白了。」

「後來呢!後來呢!」

「她站起來,嗓音都變了,她說:‘夫人們,等著我,我十分鐘就回來。’她開啟她的凹室的門,接著就出去了。」

「為什麼德·拉努瓦夫人不立刻就來通知您?」

「當時還什麼也不能肯定;況且,王后說過‘夫人們,等著我’;她不敢違背王后。」

「王后在臥房外面待了多長時間?」

「三刻鐘。」

「她的女侍沒有一個陪伴她嗎?」

「只有唐娜埃斯特法尼亞一個人。」

「她後來回來了?」

「是的,不過是回來取一隻香木小匣子,那上面有她的姓名首字母組成的圖案,接著立刻又出去了。」

「後來她回來時,帶著那隻小匣子嗎?」

「沒有。」

「德·拉努瓦夫人知道這隻小匣子裡盛的是什麼嗎?」

「知道是陛下送給王后的鑽石墜子。」

「她沒有帶著小匣子回來?」

「沒有。」

「德·拉努瓦夫人認為是王后把它們交給白金漢了?」

「這她可以肯定。」

「為什麼?」

「德·拉努瓦夫人,作為王后的梳妝女侍,在第二天白天尋找過這隻匣子,沒有找到,顯得很著急,最後問到了王后。」

「王后說什麼?」

「王后臉漲得通紅,回答說,前一天這些墜子中有一顆打碎了,她送到她的金銀匠那兒去修配了。」

「應該上那兒去一趟,查明這件事是真是假。」

「我已經去過了。」

「很好!金銀匠怎麼說?」

「金銀匠不知道有這麼回事。」

「好!好!羅什福爾,並不是一切都完了,也許……也許反而更好。」

「事實是我相信法座的天才不會……」

「不會沒有辦法彌補他手下人乾的蠢事,對不對?」

「如果法座讓我有時間把我的話說完,這正是我所要說的。」

「現在,您知道德·謝弗勒茲公爵夫人和白金漢公爵躲在什麼地方嗎?」

「不知道,大人,我的人還沒有能夠告訴我有關這方面的任何準確的情況。」

「我倒知道了。」

「您,大人?」

「是的,或者說,至少我猜到了。他們一個在沃吉拉街二十五號,一個在豎琴街七十五號。」

「法座是不是要我派人把他倆都抓起來?」

「太晚了,他們可能都離開了。」

「不管怎樣,可以去查查清楚。」

「您從我的衛士中挑十個人,搜查那兩所房子。」

「我這就去,大人。」

羅什福爾奔出房間。

紅衣主教單獨留下,他考慮了一會兒,又第三次打鈴。

同一個軍官又出現了。

「帶那個犯人進來,」紅衣主教說。

博納希厄老闆又被帶進來,紅衣主教做個手勢,軍官又退了出去。

「您欺騙了我,」紅衣主教聲色俱厲地說。

「我,」博納希厄叫了起來,「我,欺騙法座!」

「您的妻子,到沃吉拉街和豎琴街去,並不是去見布商。」

「那她去見誰,公正的天主?」

「她去見德·謝弗勒茲公爵夫人和白金漢公爵。」

「對,」博納希厄說,他全都記起來了,「對,是這樣,法座說得對。我曾經好幾次對我的妻子說,布商住在這樣的房子裡,連塊招牌都沒有,真是太離奇了,我的妻子每次聽到我這麼說,都會笑起來。啊!大人,」博納希厄跪倒在法座的腳邊,繼續說下去,「啊!您的確是紅衣主教,偉大的紅衣主教,人人尊敬的天才人物。」

儘管打敗像博納希厄這樣一個平凡人物所取得的勝利微不足道,紅衣主教還是享受到了片刻的快樂。接著,幾乎可以說是立刻,就像有一個新的主意出現在他的腦際,只見一絲微笑掠過他的嘴唇;他把手伸給服飾用品商,說:

「起來吧,我的朋友,您是一個好人。」

「紅衣主教碰過我的手!我碰過偉人的手!」博納希厄叫了起來,「偉人稱我為他的朋友!」

「是的,我的朋友;是的!」紅衣主教說,他有時候很會使用這種慈祥的口氣,但是隻能欺騙那些不熟悉他的人,「因為您受到了不公正的懷疑,好吧!應該給您補償;喂,拿去吧,這個袋子裡裝著一百皮斯托爾;並且說您原諒我。」

「要我原諒您,大人!」博納希厄說,他猶豫不決,想拿這個袋子又不敢拿,毫無疑問是怕這個所謂的禮物僅僅是一個玩笑,「但是您完全有讓人把我逮捕起來的自由,您現在也完全有讓人拷打我的自由,完全有讓人把我絞死的自由:您是主人,我決不會有半句怨言。原諒您,大人!我看,您不是這個意思!」

「啊!我親愛的博納希厄先生!您表現得非常寬宏大量,我看出來了,我感謝您。因此,您拿上這個袋子離開,不會感到過分不高興吧?」

「我將非常高興地離開,大人。」

「那就告別了,或者不如說,再見了,因為我希望我們還能見面。」

「大人願意什麼時候就什麼時候,我完全聽憑您法座的吩咐。」

「會經常見面的,請放心,因為我發現跟您談話有極大的樂趣。」

「啊!大人!」

「再見,博納希厄先生,再見。」

紅衣主教朝博納希厄擺了擺手,他一躬到地作為回答,接著一步步倒退著出去,到了前廳以後,紅衣主教聽見他在興高采烈中聲嘶力竭地喊著:「大人萬歲!法座萬歲!偉大的紅衣主教萬歲!」紅衣主教面帶笑容地聽著博納希厄老闆欣喜若狂的情緒的精彩表達;等博納希厄的喊聲在遠處消失以後,他說:

「好,這是一個從今以後會為我賣命的人。」

紅衣主教開始聚精會神地研究拉羅舍爾的地圖,我們曾經說過,這幅地圖攤開在他的書桌上;他用鉛筆畫出一條線,一年半以後封鎖住這座被圍困城市的港口的那條著名堤壩,位置就在這條線上。

他正深入地在作戰略思考,門開了,羅什福爾走了進來。

「嗯?」紅衣主教連忙站起來說,他站起來的速度那麼快,證明了他對交給伯爵辦的事是何等重視。

「嗯!」伯爵說,「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女人和一個三十五歲到四十歲之間的男人確實在法座指出的那兩所房子裡住過,一個住了四天,一個住了五天;但是女的昨天夜裡走了,男的今天早上走了。」

「是他們!」紅衣主教叫了起來,他望著時鐘;「現在,」他繼續說下去,「追趕他們已經太晚了;公爵夫人到了圖爾,公爵到了布倫。應該到倫敦去找他們。」

「法座有什麼命令?」

「一個字也別提已經發生的事;讓王后繼續感到絕對的安全;別讓她知道我們曉得她的秘密;讓她以為我們在另外策劃什麼別的密謀。去替我把掌璽大臣塞吉埃找來。」

「那個人,法座把他怎麼處置了?」

「哪個人?」紅衣主教問。

「那個博納希厄?」

「我已經盡我們所能地安排了他。我已經把他變成了他妻子身邊的暗探。」

德·羅什福爾伯爵像對主子的無比高超的能力甘拜下風的人那樣深深地鞠了一個躬,退了出去。

剩下了紅衣主教一個人,他重新坐下,寫好一封信,用他的私章蓋在封口的火漆上;然後打鈴。軍官第四次進來。

「去把維特雷叫來,」他說,「告訴他做好旅行準備。」

片刻之後,他找的那個人站立在他面前,不僅穿好了靴子,而且上好了馬刺。

「維特雷,」他說,「您馬上趕到倫敦去。在路上您連片刻都不要停留。您把這封信交給米萊狄。這是一張兩百皮斯托爾的付款憑證,到我的司庫那兒去一趟,讓他把錢付給您。如果您六天之內趕回來,如果我交辦的差使您完成得好,還可以拿到同樣數目的一筆錢。」

信使一句話也沒有回答,鞠了一個躬,拿了信和兩百皮斯托爾的付款憑證,就出去了。

這封信的內容如下:

米萊狄:

去參加白金漢公爵將參加的第一個舞會。他的緊身短上衣上將會有十二顆鑽石墜子,接近他,割下兩顆。

這兩顆墜子一旦到手,立刻通知我。

科爾多瓦,西班牙南部古城,科爾多瓦省省會。古時以出產皮革而著名。

內維爾公爵(1580—1637),名查理,生於巴黎。父親路易·德·貢扎格是義大利北部城市芒託瓦的公爵弗朗西斯科二世,他從小在法國亨利二世宮廷里長大成人,娶內維爾公國的女繼承人為妻後成為內維爾公爵。1627年繼承芒託瓦公爵領地,遭到同一家族的瓜斯塔拉公爵反對,法國國王路易十三的首相黎塞留果斷出面干涉,問題得到有利於內維爾公爵的解決,內維爾公爵成為芒託瓦查理一世公爵。

這三個城市都在法國南方,尼姆是加爾省省會,加斯特爾是塔恩省省會,於宰斯是加爾省城市,它們從16世紀中期開始就成為新教徒控制的據點。

圖爾,法國安德爾盧瓦爾省省會,在巴黎西南,相距237公里。本書下一章內說德·謝弗勒茲夫人被放逐到這個地方。

布倫,法國北部加來海峽省港口城市,渡多佛爾海峽即可到達英國。

塞吉埃(1588—1672),法國路易十三和路易十四兩代國王的司法大臣,不過他被任命為司法大臣是1637年以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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