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彼岸花 滄月 第1頁,共2頁

——那一瞬間,神澈清楚地看到了:她沒有舌頭。

「嬰,嬰!別怕!」她安慰著同伴,指點她朝著頂上看去,「沒事的,祭司大人只是想看看你…沒事的,你別怕。」

嬰已經不再掙扎了,也不再用那隻瘦弱的小腳跳走,任憑她拉扯著。

用那隻獨眼靜靜地盯著她,眼角流下一行淚來。

「嬰?嬰?」她終於被那滴淚水嚇住了,不再拉著她,「你不願意?不願意就算了啊。」

但是就在她鬆開手的剎那,嬰陡然委頓了。寬大的法衣飄落在地上,裡面那個獨眼獨腳的女子驟然萎縮,身體蜷縮成一團。

「你怎麼了?」神澈驚慌地問,卻看到嬰的目光穿過了她的肩頭,直射向背後那個被金索釘住的人——滿眼的悲哀,隱隱憤怒。不知為何神澈一眼看到那種目光,心裡便是一跳,彷彿看到地底有什麼火焰在升騰,就要脫出控制。

「昀息大人,嬰她、她怎麼了?」她順著嬰的眼光看過去,連忙求援。

拜月教的大祭司嘴角浮出一絲冷酷的笑,一字一句:「她要死了。」

神澈嚇了一大跳,震驚的脫口:「什麼?怎麼會!」

「你吸乾了她所有的靈氣,她自然要死了。」昀息望著法衣下逐漸萎縮的女子,忽然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來,「哈哈哈…沉嬰,你當年自沉湖中,不是發誓要渡盡湖中惡靈麼?這多麼無趣的事啊!——還不如把多年的修為一併給阿澈得了。」

神澈驚得臉色慘白,手一軟,癱坐在地上,一時間說不出話。

身體裡果然有奇異的氣流在浮動,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輕快愉悅。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那個曼珠沙華的符咒鮮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一瓣一瓣舒展開來,覆滿了整個手掌,原本晶瑩雪白的手此刻宛如一隻剛從血池中抬起的魔爪。

「不…不!」看著自己身上那隻邪異的血手,她終於叫出聲音來,拼命甩著手,「我不要,我不要!祭司大人,我不要這樣!我要嬰活過來…我要嬰活過來!」

「孩子話。」被釘在金索上的人微笑起來,眼神隱隱有一種睥睨天地的冷傲,「你知道你現在獲得了什麼嗎?這是多少人夢想的至高無上力量,足可讓你凌駕於蒼生之上。而現在,我把它送給了你,還不謝我?」

「我不要!」神澈抱著蜷成一團的嬰,感覺她的身體迅速地萎縮下去,一時間嚇得魂飛魄散,只顧一個勁地搖頭,「我不要什麼力量!我寧可一輩子被關在這裡!求求你讓嬰活過來…求求你別讓她死。」

然而,被她左手一觸,嬰的身體便起了一陣顫慄,那隻獨眼裡露出了憤怒憎恨的表情——「滾!」用盡全力,她推開了她,說出一個字來。

多年來水底孤寂的相伴,嬰一直平靜如止水,從未看過她有絲毫喜怒——可現在這一剎那,那個只有半張臉的孩童眼裡流露出可怖的表情!那種惡毒和憎恨,似乎是在地下埋藏了很多年,隨著某一個契機的到來洶湧而出。

嬰、嬰她…恨極了自己吧?

神澈放開同伴,踉踉蹌蹌地跑到了金索旁,抬起頭看著祭司,急切而慌張,把那隻血紅的左手抬起:「祭司大人…快,快!把力量還給嬰,讓她活過來,求你了!」

「我就是想讓她死。我憎惡一切比我強的人。」昀息望著那個急得臉色蒼白的女孩,嘴角浮出冷笑,用一種惡毒的語氣,緩緩開口,「而且,阿澈,我就是要借你的手殺她——她一開始就防著我,因為她看出我心底有‘惡’。但只有對你,她才無所防備。」

那樣的話,在幽閉的深藍色水底聽來,一句一句有如飛擲的利劍。劍劍穿心。

她一輩子也沒有聽過這樣殘酷的話。

神澈呆住了,仰頭望著昀息,眼神瞬息萬變。從震驚、不信,悲哀,漸漸變成極端的憤怒,那隻血紅色的手緩緩垂落,握住了那支白骨的長劍。

「你騙我。」她哽咽道,想哭卻不知為何反而哭不出來。

昀息漠然地撇嘴:「是啊,你真是太笨了…不騙你騙誰呢?小葉子比你強太多了,當年把你廢掉是正確的啊。」

他慢慢說著,細心地看著孩子的眼睛。

在短短的幾句話之間,那雙清澈的眸子逐漸的枯萎,死去,空洞。

「所以說,你實在是個——」他還想說什麼,忽然被爆發的哭聲打斷了。

「你騙我!你騙我!」彷彿壓抑到了極處,神澈終於大哭了起來,她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下意識地揮出了手中的白骨之劍,想讓面前吐出惡言的嘴永遠的閉上,「壞!不許再說了…我、我恨你!」

神澈永遠不知道,這一刻她的力量有多駭人。

在拔劍而起的剎那,她已然不是片刻前的她。

那一劍如雷霆般自下而上,在瞬間刺穿了昀息的胸膛,把拜月教的祭司牢牢地釘在了紅蓮幽獄的頂上。琉璃般的牢頂有無數裂痕延展開來,如一朵曼珠沙華的綻放——那一劍的力量,甚至刺穿了幽獄的結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