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年前?」神澈吃驚地叫了一聲,「可嬰分明還是個小孩子呀!」
「她應該比我更蒼老了…」昀息仰起被金索洞穿的頸,望著密室上方幽藍色的水影,嘴角浮出一絲莫測的笑意,「還活著麼?真是有意思啊…」
祭司的眼睛瞟了一下那個發呆的女孩,微微一笑:「你每日吃的,便是這種九葉明芝?難怪你這些年沒有餓死,反而術法進境一日千里。」
「九葉明芝?」神澈捧著那朵「蘑菇」發了呆,細細數了一下,果然是九片葉子,不由口吃,「那、那是什麼東西?我只知道嬰老是能拿出這個來,我都懷疑她身上長蘑菇。」
「極陰之處凝聚月華成長出來的靈芝,」昀息漠然道,眉梢挑了一下,「和萬年龍血赤寒珠一樣,是術法之人夢寐以求的至寶。而你居然以此為食,過了五年。」昀息饒有興趣地笑了笑:「真有意思啊…她這般鍾愛你。看來,她是數百年來太寂寞了罷?」
然而他的自語被打斷了,一隻手把靈芝捧到了他嘴邊。
「祭司大人,你怎麼不早說呢?你吃了這個,就會好了。」神澈歡喜地笑。
這個在黑暗中長大的孩子雖然已經十五歲了,可卻依然像是個八歲的孩子——這七年的漫長幽禁,居然沒有在她的心上留下任何殘酷的痕跡。
沉嬰…那是你的功績麼?
然而看著近在咫尺的九葉明芝,他卻搖了搖頭:「沒用。」
頓了頓,補了一句:「這只是提升靈力的藥,解不了血咒。」
「阿澈,」昀息驀然說了一句,喚她過去,「伸出手來。」
她茫然的湊過去,把另一隻沒有握劍的手抬起,伸到他面前。
昀息咬破了自己的中指,冰冷修長的手在她手心緩緩移動著,畫下一朵曼珠沙華紋樣的符咒來。他畫的很慢,血幾次凝結住流不出來,卻被他再三的硬生生撕裂出來。
她看著那一朵血紅的曼珠沙華綻放在自己的手心,忽然間全身微微一顫。
彷彿畫那一朵花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昀息的臉色變得分外蒼白。閉上眼睛休息著,他低聲說:「下一次,在你見到沉嬰的時候,偷偷把它印到她身上去。」
「嗯?」她一驚,看著手心那個逐漸乾枯的血色符咒,隱約有種恐懼的感覺,抬眼看著昀息,顫聲,「大人,這、這是…」
「不過是一個破除隱身術的符,」昀息笑了,安慰這個女孩,「她總是躲著不肯見我。」
「噢…」她恍然地點頭。
那一日,在她餓得發慌的時候,嬰終於出來了。
照樣只是坐在那個角落裡,低頭坐著,也不說話,只是拿出一隻白色的靈芝遞給她。她尋到了機會,在接過靈芝的剎那,趁機迅速地把手按在了嬰的手上。
那朵血紅的曼珠沙華符咒,在一瞬間變得如烙鐵般熾熱!
就在那一瞬間,她清楚地看到嬰全身劇烈地一震,然後忽然抬起了頭。
那還是她第一次完整地看到嬰的臉——只有半邊:一隻眼睛,一道眉毛,半邊口唇歪斜,遍佈無數傷痕。那麼可怕的一張臉,彷彿被扭曲撕毀的布娃娃,只存在於人的噩夢之中。在她空洞的左眼下方,果然有一彎金色的小小月亮。嬰在那一瞬間全身顫抖,抬頭,以極其可怕的目光看著她。
在那一瞬間,尖叫的反而是她。
她下意識地甩手,想離開這個可怖的臉,然而那個奇特的符咒竟然緊緊地把兩人的手粘在了一起,任憑她怎麼掙扎都沒用。
「昀息大人!昀息大人!」慌亂之下,她脫口驚呼,求助。
然而,身後金索上的祭司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微笑著看著這一幕。
符咒彷彿是在兩人之間燃起了一團火,神澈忽然覺得心神激盪,彷彿有什麼湧進了她的四肢百骸,帶來說不出來的舒服感覺。不知不覺地,她放棄了反抗,不想急著掙脫了,手心不停的湧來一種奇異的力量,充盈了她的整個身心。
嬰小小的手緊貼著她的手心,臉色蒼白,全身劇烈地顫抖著,似乎在掙扎,但力量卻微弱得可憐。她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張大了嘴想說什麼。
然而,終究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