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個孩子卻始終桀驁怪僻,時時刻刻和祭司大人作對。奇怪的是,祭司大人反而越發寵愛這個壞脾氣的孩子,卻對從小溫順聽話的自己不屑一顧。
被褫奪了教主頭銜,貶到朱雀宮居住時,神澈在一邊遠遠看著那個紅衣娃娃,滿心難過——彷彿一個從小受寵的孩子忽然間被冷落。
然而,還是一個孩子的她,卻沒有料到厄運來的如此之快。
被廢了教主之位後,她甚至連朱雀宮都沒有呆多久,就直接被送到了這個位於聖湖水下的幽閉密室——那個被廢黜的教主們的流放地。
那時候她還小,以為自己只是無意中惹惱了祭司大人,要被罰面壁。卻還不大明白,那,從來是有入無出的地方。
——一直到她習慣了黑暗後,藉著頭頂隱約的水光,看到了密室地面上一堆堆慘白的骸骨,那是不知死去了多少年的女子們。每一具骷髏的身上,都披著燦爛華麗的孔雀金長袍,戴著寶貴的飾品:那,顯然都是廢黜後被幽禁在這裡的歷代教主。
脫口的驚呼聲中,她才明白自己可能再也出不去了。
那時候,她十三歲。
那之後的日子是怎麼過來的呢?
她已渾然忘記。
她只記得被關進來的第七天,她奄奄一息,飢餓折磨得她幾乎發狂。但是強烈的求生意志讓她堅持了下來,不停對著虛空呼喊,祈求月神的保佑。
果然,神袛回應了她的願望,派了嬰來到她身邊。嬰從牆壁裡走出,遞給她一支靈芝。
她並沒有死去,也沒有發瘋。她安靜地在水下長大,猶如一朵蓮花在幽靜的水下緩緩盛開。每日里,她都仰望著密室上空幽藍色的水光發呆,看著那光線由弱變強,再由強變弱——便知道又是一天過去了。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如今,已經是五年過去了。
在這個水底密室中,時光是停止的,唯一無聲無息成長著的、只有她的身體。
她在石壁上燒錄著自己成長的痕跡。
完成了每日必備的腳步丈量工作後,她貼牆站著,手指按過頭頂,用指甲在腦後的石壁上刻下淺淺一道痕跡——比了一下,居然比去年刻下的那條高了兩寸。
她在黑暗中笑了起來,搖了搖腦袋,臉上有旁人看不到的得意表情。
「嬰,你看,我又長高了!」她歡喜地對那個唯一的同伴說,完全忘了其實無論她長得多高都沒有任何意義,「即便是隻吃蘑菇,我還是能長那麼高!我想就算縹碧她在外面,也沒我長得快呢。」
毫不例外的,那個沉默的同伴沒有回答,只是抬起眼睛,安靜地望著她笑。
「嬰,你對我說句話呀!」她有些氣惱地說。
然而,那個白衣同伴還是照舊坐在角落裡,長髮垂下來遮了半邊臉,安靜地對她笑笑。
「我想,你一定是個啞巴。」她沮喪地下了一個得出過千百遍的結論。短暫的沮喪後,她又雀躍起來,看著地上擺好的方格子,提議,「嬰,今天,我們一起來玩跳房子吧!」
幽藍的水光從頭頂透下來,隱隱約約照亮了室內。
那縱橫擺在石室地面上佈置成一格格的,居然是一根根慘白的人骨!
把歷任拜月教主的屍骨拆開,擺成格子,她卻是絲毫不懼怕,快樂地在白骨中蹦跳起來,伶俐地用單足躍過一根又一根森森白骨——那,是她被關入水底後學會的不多幾個遊戲之一,如今卻成了貧乏生活中唯一的樂趣。
她越跳越快,笑得很開心。
隨著她加快的身形,密室內起了小小的旋風,一陣輕微的聲音後,那些地上散落的白骨居然一根根立了起來!
「咯咯…好,大家一起來跳吧!」她拍手笑,腳下越發跳的靈活。一根根白骨豎立著,一端著地,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喀喇喀喇地跟隨在她身後,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