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萬事通在時速二十英里的火車上聽了一堂摩門教歷史課

「所以,」威廉姆·伊持長老又說,「這就是為什麼議會會嫉妒我們!為什麼合眾國計程車兵衝進猶他州!為什麼我們的領袖布里漢姆·揚被關進監獄受到不公平的待遇!難道我們會向暴力屈服嗎?絕不!就算他們能把我們趕出佛蒙特,趕出依利諾,趕出俄亥俄,趕出密蘇里,趕出猶他,我們還是會再找到一塊獨立的地方安營紮寨。您呢,我忠實的朋友,」長老雙眼虎視眈眈地緊緊盯著他唯一的聽眾問,「您願意把您的帳篷安在我們的旗幟下嗎?」

「不。」萬事通乾脆地回答,說完他也逃離了這裡,留下那位激情澎湃的傳教士一個人對著空無一人的車廂傳教。

在這位神甫佈道的時候,火車仍然在高速行駛,快中午十二點半的時候,火車來到了大鹽湖的西北角。這裡視野開闊,可以看到這個內陸海的全貌,這個湖也叫「死海」,美國的茹爾丹河就注入到這裡。這個湖很大,湖裡佈滿天然的岩石,岩石寬大的底部都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白色鹽層,整片湖水就像一張巨大的毯子張開在你的面前。以前這個湖的面積還要大,隨著時間的流逝,它的底部緩緩向上抬升,面積也逐漸減小,但是湖卻越來越深。

大鹽湖長約七十英里,寬三十五英里,海拔高度為三千八百英尺。它和那個位於約旦和巴勒斯坦交界處的死海完全不同。那個死海低於海平面一千二百英尺。大鹽湖水的固體溶解度為湖水總重的四分之一,含鹽量很高。水和鹽的總重為1170,其中水重為1000。所以在這樣的水中魚無法生存。順著茹爾丹河、韋伯河和其他河流流入到大鹽湖中的魚類很快就會死去。但是,要說湖水的密度大得連人都沉不下去卻不是真的。

湖四周是精耕細作的良田,因為摩門教的人都精於農耕。如果六個月後再來到這裡,一定會看到摩門人搭建的很多用來養家畜的棚戶和圈舍,還有麥田、玉米地、高粱地,以及水草茂盛的牧場,到處都將是野玫瑰形成的籬笆、一株株金合歡和大戟樹。但是現在,地面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雪,什麼也沒有。

兩點鐘,乘客們在奧格登車站下車。火車要在六點鐘才會開,福格、阿嫵達夫人和他們的同伴們還有空餘的時間,他們可以順著奧格登車站裡的一條小鐵路線走到這座聖城去看看。遊覽這座美國城市兩個小時就綽綽有餘。它和其他美國城市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整座城市方方正正,像個大棋盤,冰冷的街道又長又直,用雨果的話說就是:帶有一種「直角式的悲愴的憂傷」。這座聖城的設計師看來還是難以擺脫盎格魯薩克森人建築的影響,在設計上仍然講究對稱。但是在這個特別的地方,居民顯然並沒有達到類似的文明高度,一切都是「四四方方」,整個城市都是這樣的感覺,房子和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這種呆板的形狀。

三點鐘,福格他們在城裡的街上散步。這座城市建在茹爾丹河和山巒起伏的瓦薩奇山脈之間。這裡沒什麼教堂,紀念性的建築也很少,有一座先知寺、法院和兵工廠;還有一些淡青色的帶前廊和迴廊的磚房,房子四周是花園,種著金合歡、棕櫚樹和角豆樹。城市四周還圍有一段建於1853年的黏土和碎石築成的舊城牆。他們又來到城裡的主幹道上,這裡有幾個門前插著旗子的酒店,其中有一家鹽湖酒店。

福格他們發現這座城市的人口並不是很多。大街上幾乎沒有人,——除了摩門教教堂區。他們穿過了好幾個用柵欄圍起來的街區後,才來到這裡。這裡有很多女人,這和摩門教的特殊教規有關。但是並不能因此就可以說所有摩門教的男人都是一夫多妻。人們有自己的自由,不過,要說明一點,猶他州的女人都很願意嫁人,因為根據他們的宗教,摩門教的神靈不會保佑單身女人。這些女人看上去既不自在也不幸福。他們中有幾個可能比較富裕,穿著黑色絲綢緊身上衣,帶著很樸素的風帽或頭巾。其他人都穿著印第安人的服裝。

萬事通堅決奉行單身主義,他看到幾個摩門女人要共同承擔為同一個男人帶來幸福的職責,感到有點可怕。按照他的邏輯,這個丈夫肯定會叫苦連天。他覺得同時帶這麼多老婆過日子十分可怕,而且還要和她們一起進摩門教的天堂,在天堂裡和她們永遠一起生活下去,而光榮的史密斯先知也會和他們大家一起,因為史密斯是這個極樂世界的領袖。顯然,萬事通一點也不打算接受這個先知的感召,而且他覺得,可能是他多心吧,這些大鹽湖城的女人看他時的目光都有些心神不安。

幸好,他們在這個聖城不會待很長時間。還有幾分鐘不到四點,他們就回到了火車站,重新坐上了車。

火車出發的汽笛響了;可是就在車輪剛開始在鐵軌上滾動、火車剛要加速前進時,忽然聽到有人在叫:「等一下!等一下!」

火車一開肯定就無法停下。那個叫喊的人一定是個誤了車的摩門教徒。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幸運的是,火車既沒有門也沒有欄杆,那個人衝向鐵軌,猛地跳到最後一節車廂的踏板上,接著就連滾帶爬地跌倒在車廂的長椅上了。

萬事通興致勃勃地看著這個體操表演,當他得知這個猶他市民是因為家庭糾紛乘火車避難時,他走過來盯著這個人,顯示出濃厚的興趣。

等到這個摩門教徒喘過來氣時,萬事通突然很有禮貌地問他有幾個老婆。看他剛才狼狽逃命的樣子,萬事通猜想他一定至少有二十幾個老婆。

「一個,先生!」這個人抬起兩隻手說,「一個,這就夠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