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女人的後面,跟著很多手持武器的守衛,相比之下更是殺氣騰騰。他們腰上彆著出鞘的軍刀和金銀絲嵌花的長手槍,抬著一頂載有一具屍體的轎子。
這是一具老人的屍體,他穿著印度貴族的華服,和生前一樣,頭戴珍珠頭巾、身著金絲服飾、腰繫鑽石開司米腰帶,並且佩帶著印度王公的漂亮武器。
隨後是一些吹鼓手和狂熱的信徒組成的隊伍,他們的喊叫聲有時竟蓋過了樂聲,他們走在整個隊伍的最後。
弗朗西斯·科羅馬蒂神情悽然地看著這支排場的隊伍,轉身對嚮導說:
「是寡婦殉葬!」他說。
帕西人肯定了他的說法,同時伸出一個手指放到嘴唇前示意不要說話。這支長長的隊伍緩緩從樹下走過,不一會兒,最後的一排人也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漸漸地,歌聲聽不見了,間或還能聽到遠處傳來幾聲尖叫。最後,所有的喧鬧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寂靜。
費雷亞斯·福格聽到了弗朗西斯·科羅馬蒂剛才說的話,隊伍一消失他就馬上問道:
「寡婦殉葬是怎麼回事?」
「福格先生,」旅長回答他,「寡婦殉葬是一種活人祭祀,是一種自願的犧牲。剛才您看到的那個女人明天一大早就會被燒死。」
「啊!這些混蛋!」萬事通大叫,他無法剋制自己的憤怒。
「那具屍體是誰?」福格問。
「是一個王公,那個女人的丈夫,」嚮導回答,「是伯德昆屬下的一個王公。」
「什麼!」費雷亞斯·福格重複道,他的聲音並沒有顯示出絲毫的激動,「這些野蠻的風俗在印度仍然存在嗎,英國人難道沒有把它們取消嗎?」
「在印度的大部分地區,」弗朗西斯·科羅馬蒂回答說,「這種情況已經沒有了,但是在一些未開化的地區沒有絲毫的改變,尤其是在伯德昆的領地上。芬德亞斯山北麓的所有地區都有殺人搶劫事件發生。」
「不幸的女人!」萬事通嘟囔著,「要被活活地燒死!」
「是的,」旅長又說,「被燒死,如果她不被燒死的話,您們一定想象不到她以後會活得多麼悲慘,她會被親友逼到絕境。人們會剃光她的頭髮,只喂她幾把米飯,把她趕出家門,她將被視為邪惡的化身,最後會像癩狗一樣死在無名的角落裡。所以,這些寡婦一想到這種可怕的情況就會屈服,她們根本不是出於愛情或是信仰宗教而自願殉葬。不過,有時,這種犧牲是自願的,要政府出面才能制止。幾年前,我在孟買,有一個年輕的寡婦跑來請求總督允許她和她的丈夫一起燒死。可想而知,總督拒絕了她。於是那個寡婦離開了孟買,到了一個獨立印度王公的領地,在那裡她終於實現了殉葬的願望。」
在旅長敘述這些話的時候,嚮導一直在搖頭,旅長的話一說完,他馬上說:
「明天早上的殉葬可不是自願的。」
「您怎麼知道?」
「這件事整個伯德昆地區的人都知道。」嚮導回答。
「但是那個不幸的女人好像一點都不反抗。」弗朗西斯·科羅馬蒂看得很仔細。
「那是因為人們用大麻和大煙把她麻醉了。」
「她會被帶到哪兒呢?」
「離這裡兩英里的地方有一個庇拉吉神廟,她會在那裡過夜,等時辰一到就要殉葬。」
「殉葬什麼時候舉行?」
「明天,太陽一出來就舉行。」
說完這句話,嚮導從密林深處牽出了大象,爬到它的脖子上。但是當他要吹哨示意大象出發時,福格阻止了他,福格對弗朗西斯·科羅馬蒂說:
「我們去救那個女人吧?」
「救那個女人,福格先生!」旅長大叫。
「我已經提前了十二個小時。可以用這段時間來救人。」
「噢!您真是個好心人!」弗朗西斯·科羅馬蒂說。
「有時是,」福格簡單地回答,「在我有時間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