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有人出聲了:
「一點四十分了。飛機的燃料應該已經用完,沒有可能他還再繼續飛了。」
每個人的嘴唇上,湧上一股苦澀又乏味的情緒,好像走到了一場旅行的終點。某種難以解釋清楚的,有點讓人噁心的東西戛然而止了。在這一片銅與鎳的包圍下,升起一種悲傷的感情,如同某一座被摧毀的工廠。所有這些儀器都顯得如此沉重和無用,它們缺少情感,像是枯死的樹枝。
現在唯一能夠做的,就是等待黎明的來臨。
再過幾個鐘頭,阿根廷將在陽光的照耀下,浮現在人的眼前。這些人站在那裡,像是面對著沙灘上一個被人正慢慢拉上來的漁網。沒有人知道,這網兜裡究竟裝著什麼。
裡維埃坐在他的辦公室裡,感受著只有在重大災難過後,人才會感受到的那種鬆懈。他已經通知了全國所有省區的警察。現在除了等待,他什麼都做不了了。
然而,即使是在一座死人的房子裡,秩序仍然是不可少的。裡維埃向羅比諾佈置著任務:
「給北部的停靠站發電報,通知他們巴塔哥尼亞航班將嚴重晚點。為了不拖延歐洲航班,將下一班巴塔哥尼亞飛機推遲到與歐洲航班一起出發。」
他把身體往前傾斜,努力想記起某些看似很重要的事情。
「羅比諾。」
「裡維埃先生?」
「請您立一條新制度,禁止飛行員超過一萬九千的角速度,它會摧毀飛機的引擎。」
「好的,裡維埃先生。」
裡維埃的身體向前彎得更厲害了。現在他最需要的是獨處的孤單。
「好了,羅比諾,去吧,我的老戰友。」
羅比諾被這突如其來的近乎平等的主任的語調,嚇得有點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