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3 章

折腰 蓬萊客 第2頁,共2頁

從進來後,魏劭轉身對她說的那第一句話開始,她就覺察到了他的反常。

出了這麼大的事。從魏劭的角度而言,喬家這一次的行為,如同整個家族再次背信棄義。

他卻只讓她回去,說,作為對她為他生了個女兒的回報,他會放過兗州。

當時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異常的平靜。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絕不是當時他真正的情緒表露。

越看似理智的平靜,背後或許就是越大的憤怒。

只是她不知道,他當時為什麼不對自己大發雷霆,反而要將憤怒以這種讓人更加感到不安的方式給掩蓋了過去。

此刻她隱隱彷彿有些明白了。

或許和這個張浦有關。

但是張浦,到底說了什麼?

魏劭從案後起身,一把抓起橫於桌上的寶劍,拔劍,朝著張浦走了過去。

張浦跌坐到了地上,爬行著後退,不住地哀求。

「君侯饒命——君侯饒——」

一道劍光掠過,一顆前一刻還連在脖頸上的頭顱,突然飛了出去,骨碌碌地滾到了牆角,方停了下來。

一道血柱凌空噴湧而出。

濺在了魏劭的衣襟上,也濺在了他的面上。

小喬驚叫一聲,驚恐地看著魏劭轉身,提著那把還在滴著血的劍,朝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了回來。

久違了的關於前世夢中的那最後一幕的記憶,在這一刻,彷彿突然朝她排山倒海般地再次湧了過來。

她極力咬著牙關,才不至讓牙齒髮出瑟瑟的顫抖之聲。

魏劭到了她的近前,那張濺了幾滴血的面龐微微下沉,俯視她片刻,忽然「叮」的一聲,拋掉了劍。

「這個人,提喬越的腦袋來投我。兗州還是你喬家自己留著吧。你可走了。」

他冷冷地道。

小喬強行撐著兩條已經軟的成了棉花般的腿,勉強站了起來。

「你到底怎麼了?張浦說了什麼?」

魏劭不語。

「夫君——」

「來人,把她給我送出去!」

魏劭忽然彷彿就爆發了出來,扭頭朝外咆哮了一聲,接著一掌,便將兩人中間隔著的那張案桌上的東西全部掃到了地上。

簡牘、文書、筆墨,連同令箭和虎符,掉落滿地,狼藉一片。

雷澤慌忙入內,迅速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張浦的無頭屍身,急忙要親手托拉出去。

「把她給我送走!」

魏劭又咆哮了一聲。

雷澤一愣,這才明白過來,錯愕地看了眼魏劭。

他神色陰沉。

雷澤遲疑了下:「女君——」

「煩請雷將軍先出去,我還有話要和君侯說。」小喬道。

雷澤急忙彎腰,將張浦屍身連同頭顱一道弄了出去。

「夫君——」

「不要叫我夫君!」

小喬頓了一頓:「張浦到底對你說了什麼……」

他雙唇依舊緊緊閉著。

小喬心亂如麻,後背已被冷汗溼透。

她感覺的到,魏劭對於自己的憤怒,似乎不僅僅只是出於這次兗州的事情。

似乎還摻了別的。

到底是什麼?

她閉上了眼睛,極力地在腦海裡回憶。

忽然,整個人像是被什麼重重地抽了一下。

她猛地睜開眼睛。

「在我剛嫁給你的次年,那次我回兗州的時候,我曾勸我父親圖強,招兵買馬。」

她望著魏劭眸光陰沉的眼睛。

「那時候,我勸服我父親的一個理由,便是為了防備你。」

她慢慢地說道。

父親當時在勸服喬越的時候,自然不可能說是自己的提議。

但兗州有所行動,恰便是從自己離開之後。

應該便是張浦為了在魏劭的面前表他投效忠心,說了兗州當日強兵的目的,便是為了提防他復仇的這件事。

張浦或許並沒有提及自己。

但魏劭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

她的臉色慢慢變得蒼白,唇也褪去了顏色。

默默地看著他。

她並不想落淚。

從那天拜別徐夫人上路後,直到前一刻,她一直沒有掉過一滴的眼淚。

並不想哭。

只是一心盼著事情還未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盼著還能有轉圜的餘地。

直到這一刻。

眼睛忽然發熱。

她極力忍著,終於將那陣意給逼退了回去。

「我知你在恨我什麼。你恨我嫁你便是為了算計你。但是你我結合,起始本就是一樁各有所圖的聯姻,猶同床異夢。當時我怕你,不敢相信你,是以才如此勸我父親。我不敢說我沒錯,但我也不能違心地說那時候我做那種決定便全是錯。畢竟,我們誰也不能預知往後,更看不清對方心裡到底想的為何,是不是?我錯在我只勸我父親圖強,卻未對我喬家隱患加以足夠重視和提防,這才鑄成了今日惡果,令魏梁等人無辜受害,辜負了你為我而承擔的壓力和做出的承諾……」

魏劭忽然冷笑了起來,笑容有些詭異。

「我記得清楚,那時我為了早些接你回來,我一路是如何追你南下的。你在烏巢渡口和我卿卿我我,原來心裡……」

他忽的停了下來,目光裡,流出厭惡之色。

「你也不必再說了!往後更勿在於我面前提任何有關你喬家的事了!喬家處心積慮把你嫁了過來,你也委屈自己,如此侍奉了我三年之久,時日不算短,如今還生了個孩子。我便滿足你,放你喬家生路。你轉告你喬家人,往後莫再犯我手裡,否則下次,便不似這回了。莫以為我會因顧忌名聲而一忍再忍。我若想殺,我便會殺。世人評說,於我又有何干?」

魏劭以手掌,重重擦去了面頰上的血滴。

卻留下了一道暗紅色的拖痕,令他面容愈顯猙獰。

他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