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之二

我一反常態,聲色俱厲地說:

「沒有什麼可遺憾的。科學在進步,道理很明顯,即使不是今天,那麼再過五十年,一百年……」

「就連大家的鼻子……」

「是的,就連鼻子,」這一次我幾乎是大聲吼叫了,「既然存在嫉妒的緣由,不管什麼緣由……既然我的鼻子是紐扣形的,而別人的鼻子……」

「噢,您的鼻子嘛,用古人的話說,您的鼻子倒稱得上是‘古典式’的呢。不過您的手……不,不,讓我看看您的手,讓我看看!」

我最受不了別人看我的手。我的手佈滿了汗毛,毛烘烘的。這是荒誕的返祖現象。我把手伸出去,並且儘可能用一個旁觀者的語調說:

「一雙猴子的手。」

她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臉。

「這可真是絕妙的協調。」她好像稱分量似的,用眼睛打量著我,眉梢上又顯現出兩隻小犄角。

「他登記在我的名下。」О-90高興得咧開了粉紅色的嘴巴。

她這話還不如不說,簡直是風馬牛不相及。總之,這個可愛的О……怎麼說呢……她的語言速度設定錯了,語言的秒速總應該略微小於思想的秒速,而絕不可相反。

大街盡頭蓄能塔上的那口鐘鐺鐺地敲了十七下。個人活動時間結束了。i-330和那個s體形的男性號民一起走了。他那張臉令人肅然起敬,並且此刻看上去好像還很面熟。不知是在什麼地方曾經見過,一時想不起來了。

分手的時候,i-330對我笑了笑——仍舊是像x似的讓人摸不著頭腦。她說:

「後天請到112號大課室來一下。」

我聳了聳肩說:「這就要看我是否會收到正巧是您所說的那間大課室的通知了。」

她卻用一種令人不解的自信口吻回答說:「會收到的。」

這個女人就像一個偶然混進方程式的無法解開的無理數,使我很反感。我樂得留下來,能和可愛的О-90待一小會兒工夫也好。

我和她手挽著手走過了四條大街。到了拐角,她該往右走,我往左走。

「我真想今天到您那兒去,放下幔簾。就在今天,就在現在……」О-90抬起圓圓的、亮亮的藍眼睛望著我。

她真可笑。叫我對她說什麼好呢。昨天她剛來過我這裡,並且比我更清楚,我們下一個性生活日是後天。這不過又是她的「思想超前」,就像發動機提前打火(而這往往是有害的)。

分別的時候,我在她美麗的、無一絲雲翳的眼睛上吻了兩次……不,準確地說,是吻了三次。

一道把「大一統國」與外部世界隔離開來的玻璃牆。——譯者注

可能是一種播放音樂或製作音樂的設施或機器。——譯者注

源於古代「uniforme」一詞。——作者注

一種收集、貯存大自然中放電現象(如雷電)產生的能量的裝置。——譯者注

號民們聽各種講座的場所。——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