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一天又一天(2)

寂寞的鯨魚 含胭 第1頁,共2頁

駱靜語教小朋友們做的賀卡不是在淘寶買的現成材料包,而是他從卡紙階段一份份親手整理起來的。賀卡上要貼的花花也都需要孩子們自己畫、自己剪,他還批發了一大堆可愛貼紙,每份裡夾了幾小張,讓孩子們當素材用。

他在家做準備時讓佔喜拍下分步驟照片,做成ppt,投影儀放一遍,佔喜講一遍,駱靜語再現場操作一遍。一群六、七歲的小屁孩兒聽得很認真,一步步按著駱老師的教學開始動手做。

誰有問題會舉手問,佔喜就走到孩子身邊去幫忙,宋老師也一直維持著紀律,駱悅爾像個小老師似的教周圍的小夥伴怎麼做,雖然很吵鬧,一堂手工課也算是順利地進行了下去。

有個戴眼鏡的小女孩坐在第一排的角落裡,舉了好幾次手佔喜都沒看到,駱靜語看到了,走去她身邊彎下腰,用眼神向她詢問。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著他,拿起自己畫好的花朵給他看,小聲問:「老師,這個可以嗎?」

她畫得很好,駱靜語點點頭,向她豎起大拇指。

小女孩又問:「然、然後呢?是剪下來嗎?我剛才沒看清楚。」

駱靜語把兒童剪刀遞給她,指指花朵,做了個剪東西的手勢。小女孩害羞地問:「老師,你不是耳朵聽不見嗎?你怎麼知道我在說什麼呀?」

駱靜語沒法向她解釋讀唇是怎麼回事,只是笑著揉揉她的腦袋,又指指自己的眼睛和太陽穴,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我要是剪壞了怎麼辦?我害怕。」小女孩像是比較糾結,駱靜語想了想,拿過她的剪刀,彎著腰幫她剪下一朵小花,邊緣都留著一圈白,整個線條鈍鈍的,剪起來就沒有那麼難。

小女孩明白了他的意思,驚喜地說:「咦?不用貼著花朵邊邊剪的嗎?」

駱靜語點頭,把剪刀還給她,指指紙上剩下的花,又指指她,向她豎了豎大拇指,小女孩膽子大了點,仰著小腦袋說:「我會啦,謝謝老師!」

畫好花朵或是其他的圖案,剪下來,貼到對摺的卡紙內頁上,駱靜語鼓勵孩子們,想畫什麼都可以,沒有任何的規定。

如果是動手能力強的小朋友,還可以把長方形賀卡修剪成別的形狀,橢圓形,愛心形,樹葉形……也可以在賀卡封面開一扇「窗」,開啟「窗」就能看見內頁的花。

有人不小心做壞了,駱靜語就去幫忙補救,除非是大面積破紙,要不然,小口子小瑕疵,駱老師都能妙手回春,修補得一點兒都看不出痕跡。

做到最後,佔喜讓孩子們在賀卡上寫字,送給自己要感恩的人。孩子們剛上學不久,大多數字兒都不會寫,一個個就是寫拼音。

駱悅爾早早地就做完了,直接把賀卡藏進了書包,還瞄了媽媽一眼。

佔喜哪會不知道女兒的小心思?九成九就是做給爸爸的嘛,她才不會吃醋呢,轉過頭裝作沒看見。

有孩子當場把賀卡送給了宋老師,令駱靜語意外的是,有一個小男孩居然把賀卡送給了他,送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就把賀卡往他手裡一塞,紅著臉轉頭就跑了。

駱靜語開啟賀卡看,小男孩做得很粗糙,沒有畫花朵,內頁頂上是一個彎彎的黃色月亮,底下貼滿了駱靜語發的卡通貼紙。

他用漢字夾著拼音歪歪扭扭地寫道:

爸爸,

我xiǎng你了,你xiǎng我ma?

——峰峰

駱靜語:「?」

他把賀卡拿給佔喜看,又指了指那個小男孩,佔喜便過去問他:「小朋友,你的賀卡是要送給爸爸嗎?」

小男孩看了她一眼,沒回答,默默低頭整理起了書包。

宋老師看到了這一幕,一會兒後悄悄對佔喜說,那個小男孩的父親因病去世了,母親再婚,幾乎不怎麼管他,他平時是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的。

「我猜啊,他看到悅爾爸爸就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大概很想爸爸能陪著他吧。」宋老師說。

佔喜把宋老師的話轉告給駱靜語,他略一沉吟,把小男孩做的賀卡仔細地收了起來。

週五下午只有一堂課,手工課下課後,孩子們就要放學了。

駱靜語和佔喜收拾好剩餘材料,按照學校的規定先離開教室,在校門外等待。沒多久,一年級的小朋友們就在班主任的帶領下排著隊走了出來。

駱靜語沒有看到那個送他賀卡的小男孩,猜測他可能是要上困難班。

駱悅爾揹著小書包,蹦蹦跳跳地來到父母面前,高興地說:「今天我都不用去困難班,好棒呀!」

困難班是給無法提前接孩子的家庭開設的,學校會把孩子們聚在一個教室,一直看管到5點。

本來,駱明松說他可以接悅兒放學,駱靜語覺得父母家離青雀門很遠,老人年紀大了,每天跑來跑去太辛苦,就讓悅兒去了困難班。他每天坐地鐵回來接女兒回家,給她做飯,佔喜則留在茶室看店到晚上。

駱悅爾由此養成了自主學習的好習慣,沒有父母陪著也能做作業。駱靜語每天接她時,她的作業基本做完,只需要家長檢查簽字即可。

這事兒真是難倒了一頭魚,一年級數學還好說,語文全是拼音,駱靜語實在不能確定悅兒的拼音對不對,只能等妻子回家再檢查。

他沮喪地想,隨著女兒年級越來越高,是不是有一天,他會連她的作業都要看不懂?

一年級小朋友的書包已經很重,不過駱靜語和妻子達成過共識,讓悅兒自己背書包。

他左手拎著手工課餘下的物料袋子,右手牽著女兒的左手,佔喜則牽著女兒的右手,另一隻手提著她的飯盒,三個人一起晃晃悠悠往家走。

進小區前,他們先去小菜場買菜,商販們都認識駱靜語,從不需要他討價還價,不管買什麼,大家都會實價賣給他。

駱靜語打算買一個魚頭煲湯,這是悅兒的口味。

小傢伙和媽媽不一樣,很喜歡吃河魚,駱靜語在水盆裡看了半天,挑了一條胖頭魚,用手勢告訴老闆魚頭切多少,老闆手起刀落,魚頭就被切下來。

悅兒捂住眼睛嚷嚷道:「啊!爸爸你自己叫小魚!怎麼可以殺小魚?魚魚好可憐啊!」

駱靜語:「……」

佔喜斜眼看女兒:「這不是你愛吃的嗎?」

悅兒噘起嘴,想到爸爸做的鮮美魚頭湯,嚥了口口水。

駱靜語又買了妻子愛吃的排骨和雞翅,挑了些蔬菜,一家三口才走進小區。

路過小區主路不遠處的那張長椅時,駱悅爾小手一指:「看,是小馳叔叔。」

佔喜循聲望去,就看到顧心馳和一個年輕女孩並肩坐在長椅上,兩人神色羞赧,肩膀蹭著肩膀,畫面太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小馳,你在幹嗎呀?不回家嗎?」佔喜故意逗他,叫得好大聲。

顧心馳和女孩都嚇了一跳,跟觸了電似的一個往左一個往右,身體之間瞬間空出三十公分遠。待看清是佔喜,顧心馳才鬆了口氣,撫著胸口說:「姐,你要嚇死我啊?」

他二十一歲了,在本地一所大學念大三,學校沒什麼事的話,週五下午會回家過週末。

佔喜哈哈大笑,駱靜語也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一對年輕人,悅兒歪著腦袋問:「小馳叔叔,這是你的女朋友嗎?」

顧心馳身邊的女孩慌得不知如何是好,顧心馳都快崩潰了。

「什、什麼?你別亂說!你才多大啊?」他臉漲得通紅,不停地衝他們擺手,「拜託拜託,你們趕緊回家吧!那、那個……別、別告訴我爸媽!」

在暗戀的女孩面前,顧心馳從一個話癆小少年變成了一個容易結巴的年輕男人。

坐電梯上樓時,駱靜語還在回味之前的事,覺得好有趣。他買下1504時顧心馳才八歲,就和悅兒現在差不多大。彷彿是一眨眼,1501室那個矮矮的小男孩已經長成了一個人高馬大的小夥子,都到了找物件的年紀!

十五樓到了,三人開門進屋,排隊洗過手後,駱靜語在廚房穿上圍裙做晚餐,佔喜給禮物處理貓砂、準備貓糧,讓女兒自個兒去兒童房做作業。

駱悅爾磨磨蹭蹭了一會兒,眼巴巴地問她:「媽媽,我做完作業能玩會兒ipad嗎?」

「可以玩半小時。」佔喜點點她的小鼻子,「快去吧,字寫端正點。」

「知道啦!媽媽我愛你!」得到媽媽的承諾,悅兒心滿意足地拎起書包進房間。

佔喜剛把貓砂盆弄乾淨,手機就響起了鈴音,是佔傑的電話。

她接起來:「喂,哥。」

「出差回來了?」佔傑問。

「嗯,上午回來的。」佔喜問,「怎麼啦?」

佔傑:「沒怎麼,下禮拜一是你生日吧?這個週日我要見威威,我想帶他來你這兒吃個飯,就當提前一天給你過生日,你和小駱方便嗎?」

「方便啊,你們來唄。」佔喜問,「沈姐來嗎?」

「她不一定,她最近比較忙。」

佔傑還和沈怡在一起,已經快十年,兩人沒有結婚,沒有同居,是遲貴蘭難以理解的一種相處模式。老太太早些年還叨叨過,可沒人理她,現在她快七十歲,氣過了頭,見到佔傑再也懶得去說他。

威威快滿十八週歲,是一個學習繁忙的高三學生,平時住校,週末回家,每個月和佔傑見一面,一起吃頓飯。

對於母親的近況,威威不怎麼對佔傑說,就像他不會把佔傑的近況告訴秦菲一樣,他不是個多嘴的小孩。不過,威威會告訴佔喜,因為知道姑姑和媽媽一直都有聯絡。

秦菲在三十六歲那年再婚,第二任丈夫姓馮,也是離異,和前妻沒有孩子。秦菲和他再婚後又要了一個小孩,是女兒,現在才六歲,上幼兒園大班。

馮醫生在醫院檢驗科上班,有一次駱明松要做ct預約不上,佔喜還託秦菲幫了個忙,在馮醫生的安排下給駱明松做了加急ct。

佔喜陪著公公去醫院時見到了馮醫生,初印象是——這是一個慢性子的人,身材相貌並不出眾,脾氣卻很和善,笑眯眯的,並沒有因為佔喜是秦菲前夫的妹妹而對她有絲毫怠慢。

秦菲告訴佔喜,她當初同意和馮醫生交往,就是因為看到了他對待威威的態度,耐心且真誠,休息天還常常帶威威去爬山、踢足球。

這些年,雖然他們有了二寶,馮醫生對威威的態度並沒有改變,從來不會對男孩說重話,很尊重他,兩個人像朋友似的十分親近。

佔凱威在青春叛逆期和媽媽鬧矛盾時,都是馮醫生去開導孩子,秦菲工作忙不過來,也是馮醫生去幫威威開家長會。

四口之家的生活平淡溫馨,秦菲脾氣爆,馮醫生性格軟,兩人鮮少有爭吵,所以,威威的成績一直保持得不錯,甚至定好目標想要學醫。

……

駱靜語做好了晚飯,佔喜走進廚房把菜一盤盤端出來:一大盆魚頭豆腐湯,還有椒鹽排骨、紅滷雞翅和香乾炒芹菜。

香味把駱悅爾從房間裡勾了出來,小姑娘扒在餐桌邊吸吸鼻子:「好香啊!媽媽我餓啦!」

「再去洗個手,吃飯了。」佔喜往她腦袋上揉了一下。

悅兒蹦跳著進衛生間洗手,駱靜語把米飯盛出來,又給女兒拿了小湯碗和小勺子,每次吃魚頭湯,小傢伙都能喝三碗。

一家三口圍著餐桌吃晚飯,駱靜語對女兒打手語:【吃魚,小心魚刺。】

比起同齡小朋友,駱悅爾吃飯真是又快又好,老早就學會了用筷子,她會剝蝦,會吐魚刺,從來不剩飯,還愛吃蔬菜。

「你覺得今天爸爸上課上得怎麼樣?」佔喜問女兒,「這是爸爸給你的小學同學上的第一堂課哦,我們走了以後,小朋友們有對你說什麼嗎?」

悅兒點頭:「說了呀,他們說我爸爸好帥,媽媽好漂亮!」

佔喜:「……」

駱靜語笑著搖搖頭,又給女兒空了的湯碗添上一碗湯,還注意著把她不愛吃的蔥花給撇掉。

佔喜又問:「那個叫峰峰的同學,你和他玩得好嗎?」

「峰峰?哪個峰峰?」悅兒咬著筷子想了一下,「程遇峰嗎?我和他沒說過話呀。不是我不理他!是他不理我,他誰都不理,平時沒有朋友的。」

悅兒喝了一口魚湯,又想起什麼,「啊,程遇峰沒有爸爸的!班裡有些同學會欺負他,我們叫他去告訴老師,他都不理我們。」

佔喜和駱靜語對視一眼,駱靜語輕輕點頭,佔喜就對女兒說:「你知道嗎?程遇峰今天把賀卡送給你爸爸了。」

「啊?」悅兒驚呆了,「為什麼呀?我爸爸又不是他爸爸!」

「我覺得……他像是很喜歡你爸爸。」佔喜斟酌著用詞,「悅兒,以後有機會,你可以邀請程遇峰到我們家來做客,讓爸爸給你們做好吃的,怎麼樣?」

「可以啊。」駱悅爾很大方,「要是他媽媽不答應怎麼辦?」

佔喜說:「我們會在□□上和他媽媽說一聲的,這點兒你放心,吃完飯我還會把他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