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靜語回來後,很快便做出了紫『色』夕霧花的樣品,用同城快遞寄杜恆知。
杜恆知收到後在微信裡對佔喜說,花非常美,覺得用在禮服上會更美,他靈感爆了,正在畫設計稿,請駱老師邊等他的通知。
國慶長假前,佔喜接到表姐尹莉的電話,說自己10月6號訂婚,希望佔喜能回家參加她的訂婚儀式。
老家的訂婚儀式隆重程度不亞於婚禮,風俗眾多,老一輩尤其講究。小輩們拗不過老人,除非一方不是本地人,要不然,像尹莉和男友小劉樣的本地年輕人,必須要按風俗走一遍流程,家裡不會被人看輕。
佔喜問:「莉莉姐,是我媽讓你我打電話的嗎?」
「哈哈哈哈……」尹莉尷尬地笑著,「被你發現了。」
通常,在外工作的年輕人沒硬『性』要求去參加親友的訂婚儀式,只要能回去參加婚禮即可。佔喜知道尹莉要第二年春節結婚,沒想到老媽會用這個理由來叫她回家,一時答應不下來。
「帶上你物件。」尹莉在電話裡說,「二姨說你物件了,是嗎?帶過來讓我們見見呀。」
佔喜很震驚:「我媽是怎麼說的?她說我物件是什麼樣的了嗎?」
「那沒說,就說你物件了。」尹莉奇怪地問,「怎麼了?你物件是什麼樣的呀?」
「沒怎麼,我再想想吧。」佔喜抱歉地說,「莉莉姐,我物件段時間特別忙,我就算回來可能也是一個人,過幾天我再你確切的訊息吧。」
回家,還是不回家,想到遲貴蘭,佔喜實在很矛盾。
若回家,帶小魚還是不帶小魚,更加令她下不了決心。
——
9月30日下午,佔喜為駱靜語的女朋友,第一次去了駱靜語的父母家。
因為是長假前最後一個工日,路上會特別堵,他倆還是決定坐地鐵。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駱靜語帶父母的中秋禮物,也佔喜小魚家人準備的禮物。從地鐵車廂出來後,他們往出站口走,佔喜想到很久遠的一件事,對駱靜語閒聊道:「我去年考公務員,考點就在這個地鐵站附近,來回都是從兒走。那天考完進站,還碰到地鐵裡的保安抓賊,動靜很大,可嚇人了。」
駱靜語想說自己其實就在這個地鐵站被當「賊」抓過,不過手裡提滿了東西,也沒法回答,只能笑了一下,像是聽到一件有趣的事。
他們沒去小超市,直接去駱靜語父母家。
佔喜並不緊張,她現在的手語水平還不錯,和小魚的日常交流幾乎沒問題,只要小魚的家人們手語打得別太快就行。再說了,不是還一位健聽人姐夫嗎?實在不行,姐夫也能幫她翻譯。
駱家所在的小區很老,九十年代造的房子,他們自從福利工廠改制後搬到這裡也十幾年了,周圍都是老鄰居。
駱靜語帶著佔喜上樓時碰到一位鄰居阿姨,對方欣喜地叫住他:「小魚!回來吃飯啊?好久沒見你了呀,呦!是你物件嗎?真漂亮啊。」
佔喜甜甜地喊:「阿姨好,我是小魚的女朋友。」
鄰居阿姨愣了一下,趕緊說:「你好你好,你們快上樓吧,提著東西怪沉的。哎呦呦,小魚以前還是個小孩兒呢,現在居然都有物件了,我們怎麼不要老哦。」
來到四樓門前,駱靜語和佔喜對視一眼,便按下了家裡的門鈴。
門鈴和1504一樣,通著燈泡,他按了裡頭的燈就會亮。
很快,門開啟了,佔喜看著門後出現的三個人,兩位老人該是小魚的父母吧?駱爸爸身材高大,架一副老花眼鏡,駱媽媽精心打扮過,一點兒不顯老,眉眼和小魚很像,能看出年輕時是個漂亮的女人。
還那個挺著大肚的孕『婦』,是佔喜見過一次的小魚姐姐。
三人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笑意,一齊打量著佔喜。
駱靜語對佔喜說過,他的爸爸和姐姐脾氣都很好,非常溫柔,媽媽稍微急躁點,不過也是個可愛的老太太,很好相處。
「叔叔好,阿姨好,姐姐好,我叫佔喜,你們可以叫我歡歡或小佔。」佔喜也不管了,先開口叫人。閻雅娟滿臉是笑,和駱明松一起接過兩個年輕人手裡的禮物,嘴裡「啊啊」出聲,招呼他們進去。
佔喜的雙手解放後,用手語打了一通招呼。駱明松和閻雅娟眉開眼笑,放好禮物後連連打手語誇她,誇她乖巧,誇她漂亮個高,讓她坐,吃東西,兩雙手一起比劃,佔喜的眼睛都要看不過來。
二老去了廚房,讓兒子女兒好好招待佔喜。駱曉梅笑『吟』『吟』地看著佔喜,打手語說:【我們見過一次,你還記得嗎?】
佔喜點頭:【記得的,我那時候都不知道你是小魚的姐姐。】
駱靜語拉著佔喜來到一個坐著的男人面前,打手語:【是我姐夫。】
佔喜看著高元,他和駱曉梅差不多年紀,身材中等,氣質穩重端方,不過能看出兩條腿要比常人孱弱,褲腿顯得寬鬆許多,身邊擱著兩支腋拐。
佔喜知道高元聽得見,笑著說:「姐夫好,我叫佔喜。」
高元笑得很溫和:「你好你好,我叫高元,對不起啊我腿不好,就不站起來啦。」
認識完人,佔喜空打量小魚父母的家。房子不大,裝修也些年頭了,她拉拉駱靜語的袖,打手語說:【帶我參觀一下你的房間?】
駱靜語:「……」
高元哈哈大笑,幫尷尬的小舅解釋:「小佔,小魚沒房間,屋兩室一廳,爸媽住一間,曉梅住一間,小魚以前一直是睡客廳的,支個小床。我頭兩年上門時那床還在,後來他買了房子,爸媽把他客廳裡的小床撤了。」
說著,高元指指現在擺著一個櫃的客廳角落,「喏,就那兒,一張一米寬的小床,特別短,他個頭高,腳都要從床尾伸出來,晚上睡覺還要多加一個凳子用來擱腳。」
駱曉梅讀完丈夫的唇語,掩著嘴不停笑。
佔喜都聽呆了,小魚都沒和她說過,他在家居然是沒房間的。
怎麼麼可憐啊!她看向駱靜語,他不好意思地對她笑笑,拉著她在餐桌邊坐下,把零食盒推到她面前,雙手比劃著讓她吃東西。
時,廚房裡傳來一些動靜,是聾人交流時嘴巴里發出來的聲音,音量還不輕,只有佔喜和高元聽得到。
佔喜不由地往廚房看,就見閻雅娟跑出來,身後是一臉無奈的駱明松。佔喜還不知道發生了麼事呢,閻雅娟已經到了她面前,了她一個厚厚的紅包。
「阿、阿姨?我……」佔喜站起身沒來得及推掉,閻雅娟已經把紅包塞進她手裡,打手語道:【乖孩子,收下,是叔叔阿姨你的,收下,收下。】
駱明松走過來,也打手語道:【本來是想吃完飯再你的,小魚媽媽太著急,就想現在給你,我說你不會逃跑,她也不聽。】
高元和駱曉梅邊看邊笑,佔喜一臉窘迫地拿著紅包,轉頭看向駱靜語,他笑得特別開心,打手語說:【收下吧,我爸爸媽媽的心意。】
「啊……」紅包好厚啊,一萬塊嗎?佔喜太難為情了,只能對著閻雅娟和駱明松打手語:【謝謝叔叔阿姨,謝謝。】
晚餐菜餚極為豐盛美味,六人圍桌而坐,氣氛溫馨卻也安靜。
大家都用手語交流,駱明松和閻雅娟打手語時會配合出聲,嘴型像是在說話,嗓門時大時小。樣的情景佔喜在陳亮和『毛』『毛』身上見過,不過那是在室外,感觸不深,此刻在狹小的室內,些含糊不清的聲音聽來就特別明顯。
高元特地坐在佔喜身邊,偶爾低下頭佯裝吃菜,也不看她,小幅度地動著嘴唇對她說話:「小佔,他們家裡人交流時,時候會發聲,你不要害怕,是正常的現象,因為小魚不愛發聲,我怕你不適應。」
佔喜心中感動,也悄悄地說:「不會的,姐夫,小魚在我面前會發聲,我不會害怕。」
高元一愣,隨即便感到欣慰,小魚在他面前都不愛出聲,卻願意在佔喜面前出聲,說明他已經把佔喜當成了最親密的人。
駱靜語沒注意到高元和佔喜間的對話,不停地為佔喜夾菜,家裡人都在勸佔喜多吃點,說她太瘦了。
佔喜擱下筷子打手語道:【我和小魚在一起,已經重了好多,他做飯太好吃,都把我養胖了。】
閻雅娟表情很豐富,打手語說:【不胖,不胖,女孩太瘦不好,多吃點,多吃點。】
駱曉梅天過生日,吃完飯,駱靜語捧出了生日蛋糕。一次,佔喜沒再傻乎乎地去提唱生日歌的事,只是靠在駱靜語身上乖乖地看。
駱曉梅閉眼許願,睜開眼睛後輕輕地吹熄了蠟燭,高元在她臉上親了一下,一邊打手語一邊說:「老婆生日快樂,永遠十八歲。」
逗得駱曉梅笑個不停。
駱靜語把蛋糕切開分大家吃,時,閻雅娟從房間裡拿來幾本相簿,交給駱靜語,「啊啊」地比劃著讓他拿給佔喜看。
駱靜語很頭疼,接都不想接,皺著眉打手語讓老媽趕緊拿走拿走。佔喜已經眼尖地發現了,接過相簿開心地叫:「是小魚小時候的照片嗎?我要看我要看!」
閻雅娟笑著用手語說:【是小魚和曉梅小時候,很可愛的,你看看。】
駱靜語垮著臉鬱悶地想:一點都不可愛好嗎!
佔喜翻開相簿,終於知道閻雅娟為什麼會說小魚小時候可愛了,因為——裡頭居然有幾張,小魚是穿著女裝!
「哈哈哈哈哈哈!」看著穿著小裙的小小魚,佔喜笑得東倒西歪,「為什麼要穿裙啊?我的天啊!哈哈哈哈……小魚你小時候也太可愛了吧!」
老照片是膠捲印的,駱靜語只有三、四歲大,駱曉梅比他大四歲,個子高了一大截。
佔喜看著照片裡小小的駱靜語,從眉眼五官依稀可辨認出是他。頭髮不像別的小男孩那樣留得很短,都有劉海了,皮膚白白的,臉圓圓的,眼睛黑亮,時候是懵懵的表情,時候咧著小嘴巴在笑,看著就是個乖萌的小朋友。
駱靜語超級無奈地坐在她身邊,高元幫忙講解:「其實不是故意給小魚穿裙,那會兒他沒上幼兒園嘛,家裡條件不好,夏天有時候他會『尿』床,褲子換不過來,媽媽就給他穿曉梅穿不下的裙。爸爸覺得好玩他拍了下來,他肯定是有男孩衣服的。啊……是媽媽和我說的,小魚你別這麼看我,哈哈哈哈……」
高元接觸到駱靜語充滿怨念的目光,和駱曉梅一起笑得直抖。佔喜更是笑得不行了,抱著駱靜語的胳膊說:「你小時候還『尿』床啊?」
駱靜語都快要氣死了,心想,誰小時候不『尿』床??
佔喜還在翻相簿,一張張認真地看。
她在周蓮家看過小魚初中、高中時的照片,現在又看到了他幼年、童年時的照片,像是回顧了一遍小魚的成長史。看著他從一個小不點兒變成一個小男孩,變成一個小少年、青年,最後就變成了她身邊這個溫柔安靜的男人。
她挑了幾張可愛的照片用手機翻拍下來,還包括了幾張女裝照。駱靜語起先用手擋著照片不讓她拍,佔喜瞪他,他不情不願地鬆開手,眼睜睜地看著她拍下他的黑歷史。
蛋糕吃完了,駱靜語收拾碗盤、主動去廚房洗碗。
閻雅娟拉著佔喜用手語聊天,佔喜的情況家裡人都知道,時候就問問她和小魚是怎麼認識的,說小魚有很多缺點,比較內向,不怎麼擅長和人交流,時候會很固執,學歷不高,希望佔喜不要介意。
閻雅娟也不知道佔喜的手語水平如何,雙手比劃得很慢:【好孩,小魚是第一次談朋友,你是他帶回家的第一個女孩,我看得出來小魚很喜歡你,和你在一起後,他開心了許多。我也看得出來你是個很好的女孩,希望你和小魚能好好交往,互相幫助,互相關心,希望你不要嫌棄小魚耳朵聽不見。真的,阿姨和你保證,除了聽不見,小魚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男孩,他一定會好好對你的。】
「說」到後來,閻雅娟忍不住哭了,駱曉梅趕緊起身安慰母親,閻雅娟自覺失態,和駱曉梅一起去了房間。
駱明松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直沒看他們聊天,顧自看著電視。
餐桌邊只剩下佔喜和高元。
高元見無人注意他們,開了口:「小佔,姐夫和你聊幾句。」
「哦。」佔喜趕緊坐正,「姐夫你說,我聽著呢。」
「別緊張,就是隨便聊聊。」高元笑道,「我其實是個發言人,在你們回來前,家裡開過家庭會議,一致推選我來和你聊聊。我和你說的事兒,小魚都不知道,回頭你要不要和他繼續討論,我們沒意見,你自己看著辦。」
他麼開頭,佔喜反而更緊張了。
麼情況?難道是小魚家裡不同意嗎?不同意還她一個大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