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寂寞的鯨魚 含胭 第2頁,共2頁

「差不多就得了,你自己做了什麼心裡有數。」佔傑冷哼,「錢重要還是別的重要,你自己看著辦。」

民警也覺得方旭要的太多了,開口調解。

最終,佔傑提出兩萬塊打包私了,方旭同意了。

駱靜語默默地在調解書上籤了字。

方旭獨自一人離開派出所,坐上計程車後,還是咽不下這口氣,給管如婕打電話:「我確定了,他們沒有證據,你應該知道要怎麼做了吧?」

——

一輛小轎車在青雀佳苑小區門口停下,遲貴蘭和妹妹走下車,背上大挎包,彎著腰對司機說:「阿昌謝謝你啊,後天我給你打電話,我們再搭你的車回去。」

這一趟,是她的妹妹遲貴仙來錢塘複查,剛好有個鄰居要開車來錢塘辦事,遲貴仙就搭他的車過來。遲貴蘭知道後想著又有一個月沒見女兒了,小孫子佔凱威馬上要開學上二年級,就也搭上了車,想到錢塘來看看孫子和兒女。

小轎車開走了,遲貴仙說:「二姐,你又不給歡歡打電話,她會不會生氣啊?」

「我現在打嘛。」遲貴蘭摸出手機,「我也是臨時決定過來的,我家老佔都不知道呢。」

遲貴仙笑著搖頭:「你啊,就是喜歡突然襲擊,難怪歡歡不高興,今晚還是住阿杰家嗎?」

「住歡歡這兒吧,天熱打地鋪沒關係。」遲貴蘭一邊說一邊撥電話,「我現在想到阿杰就生氣,離了個婚還怪我了,是我叫他離婚的嗎?」

佔喜正在佔傑車上,看到母親來電後頭皮一炸,儘量心平氣和地接起電話:「喂,媽?」

「歡歡啊,你在哪兒呢?」遲貴蘭問。

「我……我在外面辦事情。」車開著有聲音,佔喜知道瞞不過。

遲貴蘭問:「那你什麼時候回家呀?」

「回哪個家?」佔喜沒明白,「老家嗎?我最近沒說要回家呀。」

遲貴蘭:「什麼老家?我是說你租的那個房子。」

佔喜:「我現在就在回家路上,怎麼了?」

「沒怎麼,一會兒你到家再說吧。」遲貴蘭笑呵呵地把電話掛掉了,對妹妹說,「歡歡馬上回來,我們在小區裡等她一會兒吧。」

佔傑的車上,除了佔喜接到電話後出了聲,再也沒人說話,氣氛壓抑又沉默。

羅欣然不放心,跟著他們回家,說陪一會兒佔喜再走。她坐在副駕,佔傑板著臉開車,一路往青雀佳苑駛去。

駱靜語和佔喜坐在後排,他的右手縫了針,做過包紮,佔喜一直牽著他的左手,沒有放開過。

可是他的精神始終沒有恢復,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沒用手機打過字,也沒打過手語,連民警問話時都不搭理,雙目無神,只能任由方旭胡說八道。

他是任性的,任性得不像一個二十七歲的成年人,可是誰有立場去苛責他呢?

他什麼都沒做錯,卻有可能再也做不了燙花了,他心裡有多恐懼多傷心,誰能體會呢?

車子到了青雀佳苑,一行四人下車,羅欣然很餓,知道駱靜語和佔喜都是一整天沒吃過東西,就說由她去打包點飯菜,讓佔傑陪著他倆先上樓。

駱靜語一身血汙,被佔喜牽著手像個木偶一般往單元門走。

佔傑心煩意亂,知道了事情的經過,覺得那個姓方的真不是人,又覺得自己妹妹和駱靜語也是傻得要死。氣歸氣,他暫時也想不出解決辦法,這事兒是方旭蓄意陷害,沒有這一次說不定也有下一次,他猜測方旭就是想逼得駱靜語在燙花界混不下去。

天已經黑了,三人走路時都心思複雜,沒人留心路旁的情況,走到單元門口時,佔傑和佔喜同時聽到路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阿杰,歡歡?」

佔喜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一個噩夢,她轉過頭,就看到母親的身影,邊上還有一臉呆滯的小姨。

佔傑反應比她快,移了一步擋在駱靜語身前,叫道:「媽?你怎麼在這兒?」

遲貴蘭看看他,又看看傻掉了的佔喜,視線最後移到在場唯一一個陌生人身上——被兒子擋住的那個年輕男人。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單元門上一個燈泡亮著幽幽的光。遲貴蘭仔細看,這人像是被揍了一頓,滿臉淤青紅腫,白色t恤上都是深色乾涸了的血漬,右手隱約纏著紗布,左手……左手居然和她女兒的右手緊緊地牽在一起。

遲貴蘭像是被雷劈了一記,瞪大眼睛問佔傑:「我還要問你呢,你怎麼會在這兒?他是誰?」

她的手指指向駱靜語,佔傑張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見兒子沒回答,遲貴蘭又看向佔喜,指著駱靜語問:「歡歡,他是誰?」

經過這片刻時間,佔喜已經冷靜了一些,回答:「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為什麼搞成這個樣子?」遲貴蘭理解不了眼下的局面,轉頭看一眼妹妹,遲貴仙也很茫然。遲貴蘭又問,「你們從哪兒回來?發生什麼事了?他哪兒人?幾歲了?做什麼工作的?你倆談多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佔喜什麼都不想回答,她很餓,餓了一整天,中午以後連口水都沒喝過,腦子是空白的。

遲貴蘭突然想起一件事,又轉向佔傑,音調提高了幾度,「阿杰你早就知道了?知道你妹妹有物件了?你也不告訴我?」

她想要拉開佔傑,想要與那個男人面對面,想要扯開他牽著女兒的手,這人模樣太可怕了!她的寶貝女兒怎麼能找這麼一個物件?黑社會嗎?犯罪分子嗎?

佔傑拉住自己的母親,厲聲道:「媽!你先冷靜點,今天不是說話的時候,你和小姨先去我那兒,我慢慢說給你聽。」

遲貴蘭大聲喊:「你還叫我冷靜?你知道你妹妹找物件了不告訴我!你還叫我冷靜?!這到底是個什麼人啊,你們兩個給我說清楚!」

駱靜語一直站在原地,茫然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這兩個老太太是誰?

為什麼那麼激動?

和佔傑拉拉扯扯的在幹嗎?

為什麼看著他的眼神充滿敵意?

她也那麼討厭他嗎?

連一個不認識的人都那麼討厭他嗎?

為什麼呀?

就因為他是個聾人嗎?

周圍有幾個小區住戶路過,往他們這邊看了幾眼。駱靜語接觸到他們的視線,不想留在這兒了,他只想回家,想靜靜地待著。

他拉了拉佔喜的手,想用右手打手語,才記起右手裹著厚厚的紗布。他也沒多想,張嘴「呃啊呃啊」地叫了幾聲,示意佔喜跟他回家。

這所有的一切,都落在遲貴蘭和遲貴仙眼裡。

短暫的沉默之後,遲貴蘭尖叫起來,瘋了一樣地往前撲,嘴裡破口大罵,佔傑攔她都攔不住。當她一個耳光要扇到駱靜語臉上時,佔喜擋在了他面前,「啪」的一聲響,遲貴蘭的手掌甩在了她的腦袋上,用力之狠,直打得佔喜差點摔倒。

可遲貴蘭還不停歇,又是一巴掌一巴掌劈頭蓋腦地甩過去,佔喜被打得站不住了,耳邊嗡嗡嗡地響著,根本聽不清母親在嘶叫什麼。恍惚間,有個人抱住了她,一轉身把她緊緊地護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做了她的盾牌。

之後,她再也沒有捱到打,只能感受到抱著她的這個人身體在一下下地晃動,像是在被什麼東西攻擊,卻始終都沒放開她。

佔傑終於和小姨一起把遲貴蘭給拉開了,遲貴蘭已經淚流滿面,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幾個人,想不通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想不通她辛辛苦苦養育出來的女兒為什麼會找這樣一個男朋友,想不通她的兒子居然還是幫兇!

她哭得聲淚俱下,人都要往地上滑,旁邊還有人在看熱鬧,好啊!看吧!讓你們看吧!看看我們家這個不孝的女兒,居然找了個聾啞人做男朋友!為什麼啊?為什麼啊?為什麼啊?!

佔傑已經要崩潰了,心想這都是什麼事兒啊!他拖住母親的身體一遍遍勸她:「媽,你今天先跟我回去,回去了我跟你說,別在這兒鬧了,小姨!你幫我一下,先帶我媽走!」

「哦哦。」遲貴仙都嚇呆了,和佔傑一左一右架住遲貴蘭,往小區外走,遲貴蘭不肯走,回頭衝著佔喜嘶吼:「佔喜你失心瘋了嗎?為什麼要找一個聾子?他到底給你灌了什麼**湯?我告訴你!我死都不會同意你和他在一起的!死都不會同意的!」

佔傑拖著她走:「媽,你別說了!先跟我回家!」

遲貴蘭還在哭鬧:「我死都不會同意的……」

駱靜語一直抱著佔喜,閉著眼睛什麼都沒聽到。佔喜聽到了,那些話卻是輕飄飄地從耳邊經過,夾著一片不能停歇的「嗡嗡」聲。

她的頭很疼,胃裡一通翻江倒海,突然就乾嘔起來。

她掙脫駱靜語的懷抱衝到路邊,蹲在地上不停地嘔吐,卻只是吐出一些酸水。

吐完了,她想站起身,腦子裡突然一陣頭暈目眩,眼前一片白茫茫,她雙腳發虛,下一秒人就軟軟地栽了下去,卻沒有摔到地上,而是落在了一個人的臂彎裡。

她聽到他著急的聲音,是熟悉的聲音,他在叫她「歡歡」,用別人聽不懂的語言,可是她能聽懂。

她想和他說自己沒事,可能是低血糖,也可能是腦震盪,不嚴重,休息一下就好了,但是她說不出來,看不見也說不出,身上的力氣在一點一滴地消失。

她的腦袋越來越重,越來越重,也許是這懷抱太過溫暖,終於,她閉上眼睛,徹底地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