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不早點兒和我說啊?」袁思晨不開心。
佔喜說:「以後週末也會開體驗課,你真想玩就來吧,我請客。」
「呦!還真有老闆娘的派頭了。」袁思晨瞅一眼桌後的駱靜語,他拿著燙鏝在熨燙花瓣,很多人都彎著腰在看,似乎是想看得更仔細些,只能看到一顆顆擠在一起的腦袋。
袁思晨拉拉佔喜的胳膊,小聲問:「你以後,就和你男朋友一起幹這個了?」
佔喜一愣,搖頭道:「不是啊,我就是幫他一起做這次展覽,弄完了再找工作,他平時有合夥人的,合作四年了,輪不著我。」
袁思晨問:「那他的合夥人這次展覽沒參與嗎?」
「嗯。」佔喜回答,「可能是比較忙吧,那人不懂燙花,也不懂手語,搞展覽不太幫得上忙。」
「哎呦,你少說幾句話吧。」袁思晨皺眉,「嗓子都啞了,要不要吃點兒喉片?我去給你買?」
佔喜說:「不用,喉片有,我吃著呢。」
這一天還發生了幾個小插曲:
一,當天的一份本地報紙上,有兩大版造物節的專題報道,佔喜原本希望記者能用文字介紹他們的展位,結果,她的照片上報了!
這令她有點擔心,雖然印在報紙上的照片只有豆腐乾那麼大,她又穿著漢服,不太看得清臉,但手機新聞上的照片卻很高畫質,還能點選放大。
佔喜只能寄希望於家里人都不要看到報道,至少老媽和佔傑是不看報的,而老爸……老爸常年有看報的習慣,那隻能寄希望於老爸老花眼,認不得自家女兒吧。
二,駱靜語在空閒時間現場做了一款蓮花髮簪,樣式很別緻,心裡的想法是送給歡歡,讓她第三天能換一支髮簪佩戴。
沒想到他去了一趟衛生間回來,佔喜居然把這支髮簪以600塊的價格賣掉了!駱靜語哭笑不得,狠狠地揉了揉她的臉,也是拿她沒辦法,怪自己沒有提前對她交代一聲。
三,有一個做陶的男生離開展位四處溜達時見到了佔喜,停下來和她聊了半個小時。
駱靜語一開始沒發現,以為對方只是個普通客人,可第四次抬頭髮現那人還在和佔喜說話時,他有點繃不住了。
那個男生挺高挺帥,身上還穿著做陶用的圍裙,對著佔喜笑得很燦爛,嘴巴張張合合,還配合著手勢,不知道在說什麼。
啊!歡歡也在對他笑!
駱靜語:「……」
男生臨走前邀請佔喜去他的展位免費體驗做陶,佔喜答應了。男生走後,她回頭看向駱靜語,發現這人正一臉哀怨地看著她。見她望過去,他又低下了頭,佔喜彎腰看看他,驚訝地發現她的小魚不高興了!
後來,佔喜費了老鼻子勁才搞清楚小魚為什麼不高興,又費了老鼻子勁才把他哄開心。
她心裡樂得要命,真是沒想到啊!駱靜語同學居然會吃醋的?
——
這晚回家,駱靜語給佔喜煮了一鍋梨水,還在沙發上幫她按摩了半小時的腳。
佔喜問他為什麼要煮梨水,駱靜語用手語回答:【你喉嚨啞了。】
「你怎麼知道的?」佔喜捧著香甜微燙的梨水小口喝著,笑問。
駱靜語憐惜地摸摸她的臉,指指自己,又在太陽穴邊繞了幾圈,再打手語:【我問了李。】
他自己想到了,又找小李確認了一下,佔喜覺得好暖心。
駱靜語又伸手摸摸她的喉嚨,想到白天那個做陶的男生,張了張嘴,發出一串含糊的聲音,都是第一聲。
「吶哦嗎,吶,哦嗎……」
他的音色佔喜已經很熟悉了,起先以為只是無意識地發聲,聽過幾遍後才發現他是在重複三個音節。
最後那個「嗎」很清晰,前面兩個音節她真猜不出是什麼。
像是在問她一個問題。
佔喜耐心地問:「小魚,你說什麼?什麼‘嗎’?」
駱靜語立刻抿緊了唇,不敢開口了,知道自己說的話歡歡完全聽不懂。
他打手語問:【我說話是不是很難聽?】
佔喜搖頭:「不難聽,我和你說過,你的聲音很好聽,我很喜歡聽,就是剛才那句話我真的沒聽懂,你能告訴我你問的是什麼嗎?」
駱靜語垂眸思考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她打字:【難過嗎?】
打完了,又摸了摸她的喉嚨。
佔喜放下茶杯,傾過上身就抱住了他。
她的小魚這輩子都不知道話說多了喉嚨變啞是什麼感覺,令她心裡酸酸的,但他關心著她,就算自己體會不到,他還是會記掛她。
還有,他從最初抗拒出聲,到後來放鬆地在她面前發出聲音,再到現在,他模仿著常人的嘴型,想要叫出她的名字,甚至想對她說出簡單的話語,這所有的一切都令佔喜感動,感動得想哭。
她捧著駱靜語的臉頰,對他說:「小魚,我沒有想要你學會說話,我知道你很難學會,沒關係的,手語也是說話,我已經可以和你聊天了。我只想聽你叫我的名字,叫我歡歡,別的都無所謂。」
駱靜語脫口而出:「h。」
佔喜「嗤嗤嗤」地笑起來,點點頭:「h,沒錯,說得很好,等我們空下來,我繼續教你‘歡歡’怎麼說。」
駱靜語的雙頰紅了一些,也點頭:「h。」
「我真喜歡你,駱靜語,你怎麼這麼可愛呢?」佔喜都不知該怎麼說了,見小魚又張了張嘴,她說,「我知道你想說你也喜歡我,對嗎?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也喜歡我,我肯定知道啊!」
她說對了。
他也想說「我喜歡你」,用嘴說出來。
好難啊,他都不會,以後能學會嗎?
駱靜語的眼神變得很柔很柔,不再嘗試開口,張開雙臂把佔喜摟進懷裡,重重地撫著她的背脊,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
第三天的展覽波瀾不驚,邵姐和小朱姐玩了兩天後去錢塘別的景點遊覽了,駱靜語的展位上來的都是野生客人,甚至有看過前一天的報紙後專程找過來的。
大家都沒聽過燙花,都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說這不就是絹花嗎?佔喜說不是哦,製作工具和技法都不一樣,模擬絹花是有廠家批次生產的,哪怕是外包手工做的也都是流水線工藝,很粗糙很假,而燙花每一朵都獨一無二,是藝術品。
願意長時間觀賞駱靜語做花的幾乎都是女性,上至白髮蒼蒼老奶奶,下至八、九歲小姑娘,一個個都看得目不轉睛。
其實三天下來,幾乎只有體驗課的幾位客人知道駱靜語是聾人,其他人大概都以為他比較高冷。藝術家嘛,脾氣怪點兒很正常,反正不管問什麼,邊上那個穿漢服的漂亮妹子都會及時解答。
駱靜語對佔喜說過,不希望用他的耳聾做賣點,希望大家能更多地關注他的手藝,佔喜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兩人貫徹實施得還不錯。
可惜的是,體驗課的名額太少了,佔喜加了好多微信,告知對方可以關注公號後續的活動通知。她有預感,小魚的週末興趣課必定能開起來!
下午,駱靜語進行著最後一場燙花製作展示,做的是大麗花胸針,還沒做完呢,就已經被一位女客人預定了。
駱靜語展示時,佔喜可以不用講解,只在客人提問時回答就行。她空了一些,倚在展位邊搖著團扇為自己扇風。
場館裡開著冷氣,可耐不住人太多,室溫還是很高。佔喜美美地想著這天結束後她和小魚終於可以休息幾天,她得睡個飽,讓小魚給她做大餐吃,還要和小魚出去約個會,啊,不行不行,小魚要開始準備漢服節了,他已經落後別人許多天……
正胡思亂想著,她的面前站定了一個人。
佔喜與他面面相覷了幾秒鐘,立刻拿起團扇擋住臉。
那人抓著她的手腕用力往下拉,佔喜吃痛,手一鬆,扇子都掉到了地上。
她也不敢去撿,緊張兮兮地看著對方,那人板著臉,冷峻的眼神上下打量她一番,視線又移到了駱靜語身上。
駱靜語還在投入地做花,沒有抬過頭,並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
那人向他走近了兩步。
佔喜後背冒汗,臉色逐漸發白,拉住那人的手臂急道:「哥!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