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傑專心地玩遊戲:「昨天剛好有個活兒幹完,今天休一天。」
佔傑是佔喜的親哥,比她大十一歲,平時加班是常態,一個月裡回家吃晚飯的天數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佔喜大學畢業後,佔傑也不管她願不願意,非要妹妹住進他家,遲貴蘭夫妻自然是舉雙手雙腳贊成,覺得哥哥疼妹妹天經地義,完全沒人去問秦菲的意見。
手機響了,是遲貴蘭的電話,佔喜一陣心驚肉跳,懨懨地接起來:「喂,媽媽。」
「歡歡,你考完了吧?」遲貴蘭問,「考得好嗎?」
佔喜說實話:「不好,沒什麼希望。」
遲貴蘭沉默片刻,嗓門立刻就大了:「你平時到底有沒有在複習啊?人家說剛畢業的學生希望是最大的!讓你報個班非不報!你純粹就是不上心!」
秦菲把菜一盤盤端到客廳餐桌上,往沙發這邊看了一眼。
佔喜小聲說:「媽,我不想考公務員。」
「說什麼蠢話呢?不考公務員你能幹什麼?」遲貴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你啊你,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算了算了,公務員明年再來過,到時候有事業單位考試,你也去試試。」
佔喜煩躁得很,敷衍道:「再說吧,沒事的話我掛了。」
「什麼沒事啊?還沒說呢就不耐煩了?」遲貴蘭氣呼呼的,又問,「你嫂子在幹嗎?」
「做飯啊,快做好了。」佔喜壓低聲音,悄悄向廚房方向看了一眼,佔傑的注意力全在手機上,完全沒管老媽和小妹在聊什麼。
「今兒你們吃什麼?上次回家我看你都瘦了,那下巴尖得都能挑螺螄。你那嫂子成天喊減肥,吃得素,也不想想威威還長身體呢,阿杰上班也辛苦,現在又多了一個你,哪能不吃肉啊!」
遲貴蘭嗓門真的很大,佔喜怕秦菲聽見,站起身往書房走:「媽你小點兒聲,嫂子做菜挺好的,都有大葷。」
進房時,秦菲剛好把最後一碗湯端出來,和佔喜打了個照面,秦菲說:「洗手吃飯了。」
佔喜指指手機:「媽媽的電話,一會兒就好。」
「要吃飯了還打電話,晚上不能打呀。」秦菲看著佔喜進屋帶上門,又加了一句,「打個電話還要躲起來打,防誰呢?」
佔傑從沙發邊走過來,聽到這一句後說:「我媽很久沒見歡歡了,聊會兒天很正常。」
秦菲沒好氣:「不就是想問問我有沒有虐待她的寶貝女兒唄。」
「說什麼呢?」佔傑摟一下妻子的肩,手指從桌上拎起一塊肉往嘴裡丟,「呦,這肉好吃。」
秦菲沒再接腔,往兒童房裡走去:「威威,洗手吃飯了,吃完了再做作業。」
佔喜坐在書房裡的沙發床上,這是她的床,天天要睡,白天都不折起來了。自從她住進書房,哥哥嫂嫂幾乎沒用過寫字檯,筆記型電腦都搬去了主臥,佔喜挺不好意思的。
遲貴蘭的大嗓門還響在耳朵邊:「那個小夥子真的不錯,我聽你朱阿姨說了就覺得條件好,事業編制呢!家裡給備好了婚房,歡歡啊,朱阿姨已經問我要去你的微訊號了,說人家會來加你的,你先和他聊聊。」
這已經是遲貴蘭找來的第三個優質男青年,佔喜聽得腦殼疼:「媽,我才剛畢業呢,你為什麼那麼急要我嫁出去啊?」
遲貴蘭語速很快:「我不是急,我是為你好,你現在是最好的年紀知道嗎?人也是最漂亮的時候,不趁這年紀好好找個物件,你想拖到什麼時候呀?」
佔喜說:「我沒拖啊,自己會留意的,我又沒說不找物件。」
「不能自己找!」遲貴蘭斬釘截鐵,「像你哥自己找,找得我一點也不滿意,你的物件媽媽一定要幫你把關。你那麼單純的一個人,很容易被人騙的!就像大學裡那個人,那樣兒家庭的你想都不要想!」
佔喜扶額:「什麼和什麼呀,我和他本來就沒什麼。」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哦?沒什麼也是因為我發現得早,要是有什麼了,悔死你!」
書房門上傳來重重的敲門聲,佔喜嚇一跳。
「媽!」她也是聽煩了,「我該去吃飯了,嫂子都催了。」
遲貴蘭嗤之以鼻:「她催個屁!我和我女兒說電話,關她什麼事?」
「……」佔喜放柔語氣,「你別老說嫂子不好,她挺好的。行吧行吧,人家來加我我會聊的,我真的要去吃飯了,餓死了都。」
一聽女兒餓了,遲貴蘭立馬放行:「餓了呀?那趕緊去吃飯吧,多吃點兒,別學你嫂子減肥啊。」
掛掉電話,佔喜走出書房,哥嫂一家三口已經坐在餐桌邊,秦菲幫她把飯都盛好了,抬頭看她一眼:「洗手,吃飯了。」
「哦,謝謝嫂子。」佔喜往廚房走去。
遲貴蘭和秦菲長久不睦,殃及池魚,秦菲看佔喜也不順眼。
作為女兒,佔喜知道遲貴蘭是個好老媽,就是強勢了些,但作為旁觀者,她覺得遲貴蘭不是個好婆婆,加上佔傑這人也很一言難盡,不會調和,只會逃避,婆媳關係能好才有鬼。
佔喜為秦菲打抱不平,嫂子應該過得很憋屈,一個能幹又顧家的女人,賺得一點兒也不比佔傑少,就因為房子是佔傑的婚前房,所以她硬不起腰桿對佔喜甩臉色。
吃過晚飯,佔喜洗碗,洗完後去陪威威做作業,沒一會兒就聽見客廳裡傳來哥哥嫂子的爭執聲。
佔傑:「我不去!外頭那麼冷,我都換上睡衣了,明早上班去倒不一樣麼?」
秦菲:「那麼多垃圾,放一晚上都臭了,垃圾本來就該每天都倒。」
佔傑:「那你去倒唄,要我去我就是明早去。」
秦菲:「佔傑你要不要臉的?我買菜做飯大掃除什麼都幹,讓你倒個垃圾你就不願意了?」
佔傑:「我難得休息一天!平時上班很累了!外頭太冷我不想出門!誰要倒誰去倒!反正我不去!」
秦菲:「我不上班?我不累啊?這家是你一個人養的嗎?!」
佔喜和威威對視一眼,威威搖頭嘆息:「唉……又來了。」
佔喜快步走出房間:「我去倒我去倒,不就倒個垃圾嘛。」
她拎起外套要穿,佔傑突然抓住她手臂,喉嚨巨響:「不許去!誰要倒誰去!」
秦菲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佔傑:「你什麼意思佔傑?現在是你們姓佔的算一家人,我是外人對嗎?」
佔喜反手拉住她哥:「哥,垃圾的確該每天都倒,我去倒就行,沒多少路。」
秦菲又指向她:「你給我閉嘴!現在沒你說話的份!」
佔喜:「……」
佔傑火了:「秦菲你發什麼神經?有火衝我來!佔喜惹你了嗎?她是我妹!我就這一個妹妹!」
秦菲大叫:「真新鮮哪!說得好像你有不止一個老婆似的!」
兒童房裡傳來佔凱威的尖叫聲:「你們別吵啦!煩死人啦!」
「砰」的一聲,房門被甩上了,佔傑和秦菲面對著面咻咻喘氣,佔喜默默拎起廚房、客廳和衛生間的垃圾袋,外套都忘了穿,一溜煙兒地出了門。
深夜,佔喜躺在沙發床上發呆。
這五個月來,秦菲在忍,她也在忍,如今看來秦菲快要忍不下去了。佔喜想,她還是快點找個房子搬走吧。
不知道佔傑和秦菲私底下相處是怎樣的狀態,他們結婚已有八年,是自由戀愛,算老夫老妻了麼?可依佔喜的觀察,他們平時很少有親密的言行。
如果夫妻結婚幾年後就是這樣的相處模式,佔喜就覺得婚姻一點兒也不值得期待,不明白老媽為什麼那麼急要她出嫁。
她沒有談過戀愛,青春期頂著一張漂亮的臉過得寡淡無光,大學一畢業又被老媽安排瘋狂相親,照著目前的趨勢,她很有可能會嫁給一個老媽處處滿意的體制男,仔細想想,挺悲哀的。
其實,佔喜找物件的要求歷來簡單,對方不用高,不用帥,身體健康,有穩定工作,關鍵是必須要足夠有趣,能說會道,可以逗她笑,誰讓她是個無趣的人呢?
elevengirl,想要找到她的mrfunny。
寂寞的夜晚,無聊的人生,這一天又渾渾噩噩地過去了。
嗨,有趣先生,你在哪裡呀?
檯燈熄滅,佔喜裹著被子陷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