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到了京城,林娘晨練的習慣慢慢就沒了,凡事有人打點,出入有人隨行,果然是富貴讓人墮落!早上還正在床上與周公下棋的時候,房門咚咚的響了。等她梳洗過後出來,袁勇直接把人帶到了林娘面前,一言不發。
柳氏神情恍惚,面目痴呆,身上盡是泥腳印子,此刻站在林娘面前搖搖晃晃的,似乎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下一秒就會倒地不起。
「這是怎麼回事?」林娘著實吃了一驚,連忙攙扶住她。
對於這個長得像自己前世媽媽的可憐女人,林娘在之後的時間裡與她並無多少交集,只是一直好好的照料著,為她延醫請藥,調養身子。雖然林娘明白只是人有相似,但好歹也能讓她對回不去的前世心存一份念想。而這柳氏自打來了銀樓,卻也悄無聲息的,沒惹來半點麻煩,眾人也都慢慢放了心,甚至看在林娘對她不錯的份上大多更包容了幾分。
平常這個柳氏行為舉止並無太多異常,雖然受過刺激之後,與她溝通有些不暢,一句話反反覆覆的嘮叨,但人卻還是不錯的,勤勞整潔,其實在銀樓裡也沒有吃閒飯的,收拾撒掃什麼活都搶著幹,故而林娘並沒有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像今天這樣失魂落魂倒是頭一回。
「不知怎的,她就晃到了許宅,要不是咱們有人看到,今兒還不知會出啥事呢,說不得被人打死了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她都在人家門外幹了什麼,招來那些家丁好一頓拳打腳踢。」其實林娘手底下這些人裡頭,要算袁勇對柳氏的態度最好,畢竟在她還正常的時候,袁勇是見過的,而且她當初經歷火災之後才變成這樣,心裡更同情些。
「她跑到許宅?」林娘一陣慶興,就因為那一場名不符實的關係,她平常才安排下面的人多注意許宅的動靜,而且正巧那裡臨西市,還設了店鋪,若不然,柳氏真被人打死都沒人知道了。
難道柳氏的病更嚴重了嗎?郎中不是一直看著的嗎?
「閨女!我閨女,我要我閨女……」或許是林娘給她的感覺比較熟悉,也或許林娘攙扶著她後,她終於得到了些支撐,這會兒,目光中多少帶了些神采,倒不像之前那般空洞,只是嘴裡仍然呢喃著模糊不清的句子。
「再找個郎中來給她看看,之前的那個換掉吧。」這人不但沒看好,病情反而越來越重了!林娘嘆了口氣,心裡莫名的有些心疼,轉頭便衝袁勇吩咐道。
「嗯。」袁勇答應一聲,人卻不動。這個柳氏明顯的精神不正常,把她們兩個留在屋裡他是怎麼也不放心的,萬一柳氏發起瘋來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柳氏慢慢的從痴呆狀緩了過來,好像對身上捱過的打完全沒感覺一般,突然抱住林孃的胳膊,興奮起來。「林姑娘,林姑娘,我女兒還活著!她還活著!」
柳氏身上那一瞬間迸發出來的光彩讓林娘不忍直視,那股興奮中透出來的濃濃慈母之情,讓原本就端莊的柳氏在這一刻慈祥而溫柔,與因激動而有些變形的神情違和中又莫名的和諧。
「好,活著就好。」林孃的眼角有些發酸,輕撫柳氏不整的衣衫。這怕是做為一個母親,最動人的情懷了,雖然林娘打心底裡總覺得這是柳氏已經瘋狂了的又一力證。
可反駁的話她到了嘴邊卻又生生的嚥了回去,儘管在一開始她就已經從柳氏自己的口中得知她的女兒還很小的時候就沒了,早就夭折了的孩子怎麼可能還活著,但到底是沒辦法反駁這個帶著一臉希冀的母親。就算是瘋了,能有這點念想,或許也是好的吧。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柳氏絲毫沒從林孃的話中聽出敷衍來,放了林孃的胳膊,變得不知所措,慌亂中一下子撲通跪倒在地,淚眼磅礴衝頭頂上的天結結實實的跪拜起來,完全是一副喜極而泣的樣子。
林娘驚疑的望向袁勇。
「不知道!」袁勇聳了聳肩,「咱們的人是從許家家丁手下把她救回來的,聽說她當時不要命似的要往人家家裡鑽。」
這是受了刺激啊!「那個許家怎麼回事?連個瘋了的人都下得去手!」林娘只覺得柳氏那狼狽的一身扎眼得很,莫名的揪動著她的心,陣陣刺痛。「快打水來,給她梳洗一下。」
「林姑娘,我沒有瘋,真的沒有,我看見我女兒了,我看見我女兒了!我……就算是被打死,我也不怕了,我只想再看她一眼,就看一眼啊!」
柳氏掙扎著不讓人幫她梳洗,嘴巴里不停的嘀咕,雖然話裡透出的內容有些驚悚,但這會兒沒人會當真,這柳氏想女兒當真是想瘋了。
不過也不難理解,她現在一無所有,無依無靠的,本就神志不大清楚,現在徹底迷了心也不是不可能。
鬧騰了一回,柳氏想是一夜沒睡,這會兒極疲倦了,梳洗過後換了乾淨的衣衫,在林孃的勸慰下沉沉睡去,只是儘管在睡夢中,她仍緊緊的拉著林孃的手,一絲也不放鬆,林娘抽了幾回都能沒把手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