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塵土飛揚,一輛輛行走其上的馬車不得不被捂得絲風不露,不然一不小心,塵土就會鑽進車廂,一副把人都能給埋了的架式。??要·馬車車廂狹小的空間在七月陽光的炙烤下,猶如蒸籠。
林菊花的頭暈暈沉沉的,汗水已浸透衣背,如此長時間的長途跋涉讓她本就單薄的身子越吃不消了。
「表妹,再堅持會兒啊,不等過午就一定能進城!」車窗旁傳來柳家少爺騎在馬上說話有些沙啞的聲音。
柳宗寶依舊一身紫,可惜身上的衣袍早已沒了在瓊海城橫行霸道時的光鮮,上面沾染了不少的灰塵,而且皺巴巴的。原本球一樣的身形明顯縮了一圈,好像被放了氣的氣球。看來這一路走來對這個養尊處優的少爺也是一種不小的磨難啊。
林菊花盡管已經有氣無力,卻還是掀開窗簾子,回了一個自認為明朗無比的笑。「嗯,我還堅持得住。」
話是這樣說,可那張瘦削得只剩下巴掌大的小臉上一片慘白,任誰都能看出她言不由衷的狀況。
柳宗寶忙策馬近前,示意她放下簾子,「外面灰大,小心嗆著!」卻又依依不捨的望著那張小臉在布簾後消失,眼底的心疼之色昭然若揭。
一旁的小廝們對他的舉動已經見怪不怪了。不過若是有瓊海城他以前的那群狐朋狗友在場的話,鐵定會驚掉下巴!瓊海橫著走的宗寶少爺調戲女子還差不多,什麼時候見他關心過人?
快到了,就快到了!放下布簾,車內的林菊花蒼白的臉上突地湧上一抹紅暈。
不確定是期待還是害怕,也不知道是解脫還是留戀。
在這短短的幾個月,她的人生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由走投無路始,雖然現在也仍是走投無路中……
林娘可是說過了,不揭穿她的!想到這裡,她挺了挺背,讓自己儘量的顯得有底氣些。甚至還隱隱的有些期待,反正事已至此,多想又有何益?
漸漸的,車外嘈雜的聲音多了起來。車輛的度也慢了下來。或許是到了吧?林菊花的手伸了幾次,最終卻還是沒有揭開車簾往外看的勇氣。她的心已經狂跳起來,一陣陣的緊得生痛。雖然自己說服過自己,沒問題的,沒人會揭穿她的。
「請問這是瓊海城柳家的車隊嗎?」
這時。??·隱隱的前方傳來清亮的對話聲。是許家來接了嗎?
林菊花的身子猛的不由控制般站立起來,恨不得像兔子一樣轉身撒腿就跑,突然有逃避,不敢面對的衝動。可頭頂頂著車廂,撞得生痛後,又頹然坐下。兩隻手不安的交替安放,不知道放到哪裡才好。
「小姐!是許家來人接了吧?」丫頭小荷卻興奮起來。她已經被王夫人送給了表小姐,現在表小姐才是她的主人,稱呼上連表字都省了。
「我說小姐不用擔心的吧,許家既然託人來尋。自然是對小姐極上心的,看現在不是派人來接了?」
小姐的心神不安,她一直看在眼裡,也勸慰過,可惜效果似乎並不好。其實她自己的心何嘗也不是七上八下的?這麼大老遠的跟著上京,見大世面的心情固然迫切,但前提也要新主子得寵,有臉面啊,大宅院裡後院那些小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更何況這個還是丟失在外面的?
看不看好。她是沒有表意見的資格,內心也不過暗自自求多福罷了。
「表妹,許家來接的人到了呢。」很快,柳宗寶的聲音就傳了過來。確定了小荷的猜想。
「小的許府管事奉了夫人之命,前來迎接大小姐回府!」這是一個陌生的男聲。
林菊花攥著帕子的手緊得白,好半天也沒有動靜。小荷等著也沒得到小姐的指示,最終還是呼的一下掀開了車簾子,不然怪失禮的。
果然,宗寶少爺在下面陪同一位衣著整齊的人就等在車前。
那人上前見了禮。確認過後客氣的上前領路。柳家來人連同送上的十來車土儀這才浩浩蕩蕩的進城。
林菊花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至少來人客氣、有禮。等她揭開窗簾一角,瞥見城門口那一抹熟悉的人影衝她微微一笑後,那顆心才真正踏實下來。
可在城門邊上,坐在刻有銀樓標誌的馬車裡的林娘卻是眉頭深鎖,心事重重。
「袁勇,來接的可是錦湖邊上的許家?」
「是的,就是那家。」袁勇點了點頭,「可是據我瞭解,這個人只是許家一個普通的下人而已,連個管事都不是啊。」
「看來許家對這個大小姐並不重視啊!」袁勇自言自語後突然抬頭,就見著自家夫人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這才恍然大悟,許家的大小姐好像正主就是這位呢,當著面說許家不重視,不是明擺著戳心嗎?
袁勇尷尬的別過頭去,心裡懊惱。自家的夫人平常裡一副老成持重的樣子,讓大家都自動的忽略了她其實才十六七歲的年紀,這樣年紀的大家小姐們,哪個不是躲在父兄的庇護下混時渡日呢,只有自家夫人小小年紀卻靠著自己的才能撐起那麼大一片家業了,可到底還是小女孩子,又是那樣的身世,誰會面對家人的漠視,無動於衷的呢?
「不過夫人也不用在意的,本來這許家您就沒打算認不是?」袁勇覺得自己還是需要安慰一下,可是話一齣口,又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這安慰的話說的,還不如不說呢。
「我沒有在意啊。」見袁勇糾結的樣子,林娘噗嗤一笑。
這時候她的心情是有點不好,並不為許家怎樣的對待她家的大女兒,「我只是在想,往後怕是還有麻煩。他們在瓊海城那樣大張旗鼓的尋人,尋回來又不過如此,那必定是有目的的,只是這個目的,希望最好別太過份吧。你還是想辦法安排人手多注意一下的好。」
「墨大小姐聽說今天上香去了是吧?要不咱們也去逛逛?現在回去好像還早了點吧。」交待完正事,林娘鬆了口氣,也不想回銀樓了。
「也好。聽說郊外的法華寺許願極靈。」袁勇巴不得轉移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