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表小姐

林菊花偷偷的抬起頭來,面前雍容的女子端坐著,正打量著她。卻似乎一點要揭穿她的意思也沒有。

面前的女子比以前更漂亮了,身上帶著自己這樣的人所沒有的凌厲氣勢。哎,怪不得呢,正牌的就是正牌的。想到此處,林菊花的心一下悲憤起來。為什麼老天爺會這麼的不公平?難道她林菊花就活該那麼倒霉嗎?

「是的,我是假冒的,你去啊,去告訴所有的人啊!」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林菊花覺得自己顧不了那許多了,要殺要剮衝她來吧!別用那一對幽深探不到底的雙目緊緊的盯著她,一言沒,卻讓她感覺到空氣都是沉重的,壓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等這一嗓子吼了出來,林菊花突然覺得整個人都放鬆下來。舒坦極了。這些天看似享受著數不盡的榮華富貴,可這一天天的,也讓她如坐針氈。

再不用顧及那些大家小姐的禮儀規範,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暢快淋漓。

「先把衣服換了吧。」林菊花閉著眼,等待的喝斥,等待的譏笑都沒有來。好久之後,平靜無波的聲音裡一個僕婦拿過一套嶄新的衣裙遞過來。

「為,為啥?」你就不憤怒嗎?你不應該把她的身份揭穿的嗎?

林菊花呆懵著反應不過來。她都已經做好了接受各種懲罰的準備,結果就等來一件新的衣裙嗎?

「怎麼?這樣的富貴,你真的捨得嗎?還是覺得自己可以回到以前的苦日子?」

以前的苦日子?林菊花猛的打了個冷顫!回到那天之前嗎?不要,她不要。回去就是死。不,生不如死。

林娘簡短的一句話,讓林菊花剛剛生出的赴死般的豪情一下就慫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才過了幾天的好日子,可她卻一下就把當初的走投無路給忘得一乾二淨了,還試圖硬氣一回呢。

支撐的底氣沒了。整個人頹廢下來,沉吟半晌,「你想要幹啥?」林菊花已經有氣無力。

「好!是個聰明人。」林娘由衷的讚歎一句。

在林娘與林菊花為數不多的相處裡,林菊花一直都不是一個願意吃虧的人。比如,在林金寶那麼受寵的日子裡,她還能為自己爭取嫁妝。比如,一家子背井離鄉時,衝林娘這個沒有什麼關係的姐姐要到盤纏。

就眼前這樣,仍能從林孃的隻字片語裡為自己選擇最有利的。

「說說吧,怎麼回事。」

居高臨下的命令,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林菊花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以前她還以為自己比這個當過人家丫環的‘姐姐’高貴不少,還可以梗著脖子跟她叫板,裸的看不起。可原來,她們的差距她這輩子拍馬都趕不上了。

這是她那天在柳家大街上賣雞蛋被人撞了攤子之後才知道的事。

那天她闖了禍,走投無路,急匆匆的衝到城門口。一張大紅的懸賞榜文,尋找柳家失散多年的表小姐!

「天啦,要是我能找到那個小娘子就好了,白銀五千兩啊!真是達了。」

「都丟了十六年了,還上哪兒找去啊,怕是已經不在人世了吧。你想也是白想。」

原本害怕得要死的林菊花,以為柳家已經張榜捉拿她的,可細細一聽,不是那麼回事啊。大著膽子擠到人群裡,央識字的人細細的讀了一遍,她記得當時自己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上面提到了十六年前,提到丟失的女嬰,一切蛛絲馬跡都指向一個她所知道的秘密!當初她娘寧氏曾說過,她爹林海有打聽過林孃的身世,她有可能是柳家的孩子!難道說,林娘就是那個丟失的表小姐嗎?

林菊花被自己猜測出來的結果嚇了一跳!但轉瞬就是狂喜。

若真是如此,她的苦日子便是到頭了。自從她娘帶著她和弟弟妹妹們到瓊海投親,就成了苦難的開始。

寧氏的爹孃早已過世,寧氏到了瓊海,不得不依附唯一的哥哥過日子。寧舅舅一家身份低微,是柳家的家生奴才,平日裡只做些粗使的活計,日子並不好過。

寧舅舅倒是個老實人,自家妹子遭了難,自然會收留的。可是舅娘就不是那麼好相與了,見自己家的小姑子窮困落魄,還帶著一群拖油瓶回孃家來,自然沒有好臉色給她們。

日子一長,不說舅娘不喜,就寧氏自己也覺出這不是個事來,孃家的條件本來就差,添上自己跟孩子這幾張嘴,也快撐不下去了。只是寧氏自跟了林海,日子向來不差的,什麼粗使活也做不來,後來乾脆尋了個跑買賣的貨郎,帶著兩個兒子跟人跑了。

寧氏一跑,留下林杏花和林菊花就成了沒孃的孩子,寧舅娘大火,在自己家裡吃喝了一陣不算,還丟下兩個不值錢的丫頭!當即叫了人牙子來,準備把兩個丫頭給賣出去。寧舅舅雖然心有不忍,可家裡的條件擺在那裡,而且自家妹子也跑了,實在拗不過寧舅娘去,再說他們一家本來就是人家的奴才,並不覺得這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到底是條活路。

林菊花別的或許還不懂,可賣給人家做丫環她還是知道的,從林孃的遭遇她就知道,如果她真的被賣了,這輩子就算完了,連嫁個正經人家都不可能,最好的情況也只能由著主家配小廝。

於是苦苦哀求舅娘把她留下來,她會做更多的事情來回報舅孃的。買過人的都知道,做人家丫環,林杏花年紀小好調教,而林菊花已經十四五了,一般的好人家根本就不會買她,那人牙子收了去也是個麻煩,出的價錢自然不高。

一來二去的磨,寧舅娘不知是大善心,還是真的家裡缺人手,到底是把她給留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