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再一次有知覺的時候,腦子裡已經一團泥濘。
她能感知到自己此時正躺在床上,可卻像做了一場沒完沒了的夢。正是因為腦子裡的混亂,讓她一時不敢張開眼。
是的,她很怕,很怕無法面對接下來的畫面。到底是大夢一場醒來後還是苦逼的公司小職員一枚呢,還是又得經歷一場狗血的完全不同的他人人生。
「蕭鵬,你丫的到底行不行啊?少夫人怎麼到現在還沒有醒來。」哭喪著臉的自然是悲催的袁勇。奉命保護的少夫人到了繳匪現場,而他卻翫忽職守,被捆綁在家裡毫髮無傷!
這幾日來他的遭遇實在不用提了,說多了都是眼淚,還好少夫人確實沒有什麼受傷的痕跡,要不然就算大家不指責他,他也沒臉再活下去。
「按說……這樣確實很沒道理啊,要不你再請個高人來叫叫魂?」本來信心滿滿的蕭鵬隨著林娘沉睡的時間越來越久,心裡也沒沒底了。
這倆難兄難弟六神無主的說話聲由窗戶底下隱隱傳進屋裡,倒是讓不敢睜眼的林娘吃驚不小。
哇靠,全然陌生的樣子,不會是又穿到誰身上了吧?這世界真心太玄幻了。唰的一下睜開眼睛,這時候裝睡不醒可不是什麼好主意,萬一真請來得道高人把她這一抹孤魂給收了,那才真的沒指望了。
咦?房間莫名有些熟悉啊?這不就是小柳樹村自己修建的房子麼?
怎麼個情況?自己不是死了麼,怎麼又回到了這裡?
滿腹疑問的林娘忙起身,跌跌撞撞的起床。
「小姐,你終於醒來了!」突然憑空的房間裡冒出一個清秀的女子,垂首站立。
林娘驚得縮了縮身子,又坐了回去。打量著眼前的女子,十八九歲花一般的年紀,眉眼清秀,很是標誌,可整個人的氣質卻怎麼看怎麼彆扭。有些說不出的違和感。再仔細看,輕蹙的雙眉下是一對無神的眼睛。這才讓整個人看上去完全沒有青春少女的活力與靈動,更似古井無波的老人。
「多謝小姐救命之恩、報仇之義!苗小鳳無以為報,願意一輩子為小姐做牛做馬。來回報小姐的大恩大德!」不等林娘有任何反應,姑娘撲通一下就跪倒在林娘面前,伏地不起了。
這是什麼神展開啊?林娘很確信上輩子加上這輩子,她都不認識一個叫苗小鳳的人,更不要說還有什麼救命、報仇之恩義。
好在這種懵懂的情況並沒有維持多久。房門口終於出現一個端著藥碗的疑似熟人。為什麼這麼說呢?那是因為這個人的面孔是極熟悉沒錯,可實在是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極其不合理!
「你先下去吧。」冷冷的聲音明顯是對地上的姑娘說的。
「醒了?」再轉向她的時候,那簡短的低沉男中音裡面,竟然被她聽出柔得滴水的柔情來!如果不是她自作多情,那絕壁是錯覺啊。
「怎麼樣?身上有沒有什麼不妥?」仍然是林娘不能適應的語調。「先把藥喝了吧?多大的人了,做事怎麼那麼衝動?什麼事值得自己連性命都不顧的!」語氣中還著濃濃的關心。
這肯定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林娘在心裡點了個頭。接著她見到他那一剎微微的那點尷尬自然就消散了。那點尷尬,純粹是因為她記起臨死之前,貌似出現了幻覺,當著那個人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不該說的沒有。
你是誰?這是哪裡?這話已經到了口邊。但林娘還是壓制著沒問出來,好像這話一齣,多半都會引起些麻煩。她還是暗中觀察好了。
乖巧的接過藥碗,也不管是什麼藥,想來也是這具身體需要的,仰著脖子就準備往下灌。
「你想我了?」
「噗!」毫無徵兆的,一口還來不及入喉的湯藥被噴出老遠!說實話,這藥並不苦,相反還微微的有點甜。林娘並沒打算排斥來著,只是。突然入耳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資訊量有些大啊!
「再熬一碗來!」等面前的人衝門外吩咐過後再扭過頭來時,林娘被眼前慘不忍睹的情景嚇著了。
稜角分明的俊臉男人的臉上掛滿了褐色的水珠,正慢慢順著刀刻斧鑿的曲線,蜿蜒而下……好好的一張臉。現在真是不堪入目。
完了,這人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會不會大發雷霆啊?林娘覺得自己的小心臟有些不堪重負,砰砰的跳得歡實。
可人家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本應發出鷹隼般目光的烏黑深邃眼眸甚至似笑非笑的露出孩童惡作劇得逞後的表情。這真的不科學!
「少帥,藥來了!」苦逼的袁勇耷拉著頭進來。他很是無奈啊,看來夫人還是沒能醒來,藥又沒灌進去多少。好在這些天一直如此,備用的藥並不差一碗半碗的,而且他現在做粗使婢女的活也越來越順手了……
「袁勇?」林娘不確定的小聲輕喚了一聲,這是她發現的第二個熟人面孔,或許能為她的認知提供一點幫助?
「哦,啊?!」反應慢了半拍的抬起頭,袁勇簡直不敢相信!「夫人?你終於醒了!」
瞬間淚流成河!這是喜悅的淚啊,這是興奮的淚啊,整個人癱倒在地,哭得稀里嘩啦。要不是自家少帥正擋在面前,他恨不得上前去,死死的抱住林孃的腿,再也不鬆手。現在他的這條小命啊,完全就掌握在林孃的手裡,從少帥這麼多日子以來都沒有對他採取任何行動來看,上天堂還是下地獄,就得看林娘怎麼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