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接到手裡,人影一陣煙似的不見了,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青花瓷瓶,還蠻精緻的,拔開塞子,裡面是褐色的粉末狀藥物,濃厚的藥味中帶著絲絲清涼。林娘攤開手掌,在朦朧的月色下都能看見,上面猙獰的傷口。撒上藥粉,那火辣辣的痛果然減輕了不少。
送了藥的方柱子似乎鬆了一口氣,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明明是嬌滴滴的樣子,做起事來卻能一絲苟,那雙白嫩的手上全是水泡破裂後翻出的紅肉,那種鑽心的痛疼任他早就經歷過的人,回想起來都覺得痛,原以為她會受不了,會哭會鬧,卻偏偏沒事人似的一聲不吭。
倒是個有意思的女人呢,不枉費他拿出壓箱底的金創傷。
整整一晚上,方柱子的夢裡,不是林娘纏著他叫相公救命時眼裡的狡黠,就是質問他不給吃飯是好主意嗎時翻的白眼,以為沒飯可吃時耷拉著的小腦袋,麥田裡倔強的小身影、還有滿手的傷口,以及隱忍的小臉。
原本以為會一夜難熬的林娘睡得極好,手傷上了藥,清清涼涼的不太難受,勞累過度的身體沾床就睡著了,一夜好眠。
大早上的時候,整個方家都被門口的拍門聲驚動了,聲音急且響。
聽到拍門聲,林孃的心不由自主的猛縮,拿眼睛看向身邊仍舊不緊不慢喝著粥的男人。
林孃的預感很準,上門的是林家人。
「天殺的,快把我閨女交出來!」寧氏招牌的撒潑滾地,一進門就用上了,滿院子都是尖銳的叫罵聲,同來的還有不少林家族人,甚至手持木棍的都有。
方家的院子並不大,一時間黑壓壓的都是人。林娘不安的把身子往後縮了縮,這種陣仗她真的不習慣,在這種法制不健全的時代,貌似拳頭大就是硬道理。萬一一個衝動,那就真的各安天命,生死自負了。
方柱子似乎發現了她驚恐不安的舉動,伸手把她位到自己的身後,只瞥了一眼。雖然沒有言語的交流,就那一眼,讓林孃的心無端的安定下來,是呢,自己身前的這個男人也不是吃素的。隨手一招就能解決王屠戶的武力值,應該沒什麼可以擔心的。
林家的要求很簡單直接,那就是讓方家交人,把林娘給交出來。
林家強大的陣容明白的告訴方家人,這件事沒打算來什麼先禮後兵,一上來直接就是謾罵叫陣。
「林家的你們還要不要臉了?你閨女賣了九兩銀子,生是我方家的人,死是我方家的鬼,一大早幹啥找上門來鬼喊鬼叫?」曾氏好歹也是當了二十幾年‘寡婦’的人,嘴皮子沒幾下怎麼活得下來?
「誰賣閨女了?我林家閨女嫁到你們家,不是讓你們搓磨死的,上回回孃家也是你們允了的,咋地,現在反悔了?又霸著不放人了?老孃跟你說,我閨女現在已經嫁人了,嫁的是鎮上王屠戶家,哪是你們窮家小戶對比的,開口閉口九兩銀子,以為好了不起嗎?」寧氏一個勁兒的叫囂。方家動不動就拿九兩銀子說事,她已經煩透了,人家王屠戶可大方多了,先前的彩禮出到八兩外加半頭豬不說,昨天可是又發話了,只要把林娘搶回去,再加三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