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山深處有人家

然後,清靜了。靜得滿屋子可聞落針,許安安對於這個結果很滿意,緊閉的雙眼都省得睜開,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啊!這……這個賤人,還這麼大嗓門?臉都藏褲襠裡了啊?」

「嘿,還真是啊,這林孃的臉皮果然不是一般的厚啊,把你這當婆婆的沒放到眼裡啊!」

「這才進門就敢衝婆婆吼上了,往後還得了?」

「林娘你個賤人,甭想裝死躲過去,今天一定要滾出我方家……」

可惜那樣的安靜只持續了幾秒,更高的聲浪湧撲過來,完全是淹死人的架式。

許安安就算是再累、再困,這會兒也不可能再不睜開眼了。

怎……怎麼回事?

她的床前什麼時候圍了這麼一群女人?這是什麼穿著打扮……看不懂,還一個個情緒激昂,似乎受到了了不得的屈辱。

迷糊中清醒過來的許安安嚇出了一身冷汗,身子不由自主的往被子裡縮,雙手死死的捏著被角使勁的往床角退去。這夥人的情緒太激動了,一個個伸著手指大聲喝罵著她。

大白天的,她的家裡怎麼會湧進這麼一群人?而且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賤人、懶婦……罵什麼的都有,她只是加了通宵的班現在補眠而已,怎麼就……有這麼大惡不赦嗎?

那群人越來越近,許安安不得不把身子再往後退去,「砰」等後背撞到磚頭牆上,硌得生痛,才發現,這裡……這裡不是她的家!

低矮的屋頂,陳舊的傢俱,床上是鴛鴦戲水的大紅被子,粗劣的紅紙剪出的喜字紅得像火,熱得像血,讓人觸目驚心,無一處是她熟悉的。陌生的環境,一群陌生的喝罵她的人。老天,這是怎麼回事?

「不要……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你……你們是誰,你們是誰?」粗嘎的聲音衝破喉嚨,非常的痛,可許安安現在顧不得了,她害怕,非常的害怕,順風順水的長到二十三歲,她還從來沒像今天這麼無助過。

打小就像男孩的性格,父母就她一個獨生女兒捧在手心裡如珠似寶的,生怕受了委屈,向來有持無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現在這兩眼一抹黑的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這樣的女人怎麼還能娶進門來,今天一定把她給休了!柱子,你可別心軟。」說話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瘦小老婆子,邋遢著一張臉,皺紋能夾死蚊子,可這麼一個糟老婆子的語氣和鄙夷的神態卻如數九寒冰,讓人遍體生寒。

「你們是誰?怎麼會在我家裡,我倒底在哪裡?……」許安安有些語無倫詞,她不知道等待著自己的下一刻是什麼。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我知道怎麼做。」

「二叔婆,小子知道了。為小子的事打擾到二叔婆很慚愧!」

「……」

這時候人群中出來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他揮著大手,把一眾人等攔住,並一一勸退,很快屋子裡就剩下他與許安安兩人。

這男人褐衣短打,一頭烏髮梳理得一絲不亂,整齊的用布條束在頭頂,雖然有一圈青色的胡茬,卻並不邋遢難看,反而為一張剛毅的臉增添了不少成熟男人的陽剛之氣,只是他的黝黑的臉上表情沉重,讓打量著他的許安安很不安,不過卻也對他的解圍心存感激。

「謝謝!」儘管不知道他出於什麼目的,也不知道接下來他要做什麼,但還是禮節性的很小聲的說了這麼一句。

叫柱子的這個男人顯然對這聲道謝很意外,身子停頓了一刻,最後,還是抬起頭來直視床上蜷曲成一團的許安安。

沒有任何言語,可那目光落在身上,卻是說不出的嚇人,許安安原本有一肚子的疑問,可見著他的表情,生生卡在喉嚨裡,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那男人的目光冷冽沉靜,而且他接下來也並沒有什麼動作,可許安安就是覺得他非常可怕,就像一頭被羈絆的困獸,紅著眼發出無聲的怒吼,要多嚇人有多嚇人。

「你若不願,就回去吧!」半晌之後,男人只丟下這麼一句,轉身就走了,透亮的柴門在他身後震得嘩啦作響,也不知道他這句話是個什麼意思,回去,回哪裡去?

一頭霧水,還是一頭霧水的許安安呆呆的坐在床上,可就算她拼了命的想要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卻仍舊毫無頭緒。

現在連那個男人也走了,屋子裡完全清靜下來,想要找個人問問都不可能了。

特麼的,這是什麼情況?許安安覺得自己一定要去弄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