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楊子榮盛布酒肉兵

林海雪原 曲波 第2頁,共2頁

孫達得飛身上馬,沿著楊子榮樹上刻的記號,飛馬前進。

小分隊戰士緊緊地滑行在馬後。第一次把這門新技術應用到急襲的戰鬥上,勁頭是格外足。雖然那匹馬快行如飛,可是戰士們已足足可以和它競走。真像遠途滑雪的運動賽,嗖嗖刷刷!飛速前進,時常滑到馬的前頭。

少劍波、劉勳蒼、李勇奇,一會兒滑在隊前,一會兒又滑在隊後,滿心高興地檢看著這支雪上飛行軍。當看到戰士們猛烈而輕鬆的動作,興奮而愉快的神情,少劍波默默地自喜著:「雪朋友交得不錯,這一下我贏得了雪上技術,也贏得了雪原上行進的速度。」

一夜的滑行,不要說沒有掉隊的,連一個拉下距離的也沒有。靜靜的大森林裡,只有嗖嗖刷刷的滑行聲,夾著戰士們粗壯的氣喘聲,和偶爾愉快的低笑聲。

拂曉,滑行在一個漫長的上坡路上,戰士們顯然是有些疲勞了,雪杖的撐動減弱了,步度也放緩了,喘息聲在一步一步地增大著音量。少劍波的兩條胳膊也痠痛起來。上坡路顯然給予小分隊很大的麻煩。

剛到坡頂,隊伍最前頭的劉勳蒼突然蹲下。他右手向後一揮,低沉而緊張地喊了聲:「情況!」戰士們隨著他的聲音一齊蹲下,向著似亮沒亮的正前方窺望。並迅速取下他們大背在身後的大槍,作戰鬥準備。

少劍波迅速趕到劉勳蒼身旁,順他指的方向看去,發現在他們前進的右側方不遠的灌木叢中,有幾條射過來的火光。由於灌木叢的障礙,看不到火堆,只看到放射在四周和上空的光芒。

少劍波皺了皺眉頭,略一思索,低聲向劉勳蒼道:

「不會是獵人,又不像山火,可能這情況與打高波的那股匪徒有關。」說著他命令小分隊向火光圍去。

當小分隊摸到火光的光圈外層最黑暗的地帶,看到一座四壁人頭高的雪牆,在雪牆的裡面,生著一堆大火,火舌冒出四壁以上,一舔一舔的向四外散射著光芒。

少劍波和劉勳蒼,利用這光圈外的黑暗地帶,略向北走了一小段,轉到四壁雪牆出入門的缺口處,看到那雪牆裡面,火堆旁,十幾個人在撥弄著正旺的大火,並在火上燒著什麼吃的東西。十幾個人在屁股下坐著一些各色各樣的包袱,還有幾個較小的包袱扔在他們的背後。少劍波為了不至於打錯,便拿出望遠鏡,向通亮的火堆一望,頓時把火堆和那十幾個人拉到了跟前。

「匪徒,」少劍波低聲向劉勳蒼耳邊說道,「快!帶你們小隊撲上去。」

劉勳蒼回過頭去,帶領他的小隊,壓低姿勢,放輕腳步,向雪牆撲去。摸到雪牆根下,劉勳蒼右手卡著兩顆手榴彈柄,左手拉著彈弦,向戰士們一晃。戰士們機警地全按他的姿勢準備好了。劉勳蒼把手榴彈向上一舉,左手一拉弦,順著雪牆上沿,丟進牆裡。戰士們也在這同時,照樣丟了進去,他們一齊滾倒在地上,向外滾了幾滾。在雪牆裡匪徒慌亂的吼叫中,轟隆隆!一聲巨響,二十幾顆手榴彈,一齊爆炸。匪徒的狗命,和火堆一樣被炸滅了。匪徒們的屍體,和爛柴碎炭雪牆一樣,被炸得零零碎碎,四外濺飛。

從劉勳蒼的手榴彈出手,到匪徒們稀爛橫飛的屍塊落地,一共只用了二十秒鐘,戰鬥進行得異常順利。

當小分隊正要繼續前進,忽然聽到在密樹叢中,傳來了女人的低泣聲。李勇奇向哭聲滑去,在十幾步遠的一棵大樹根下,發現有幾個女人抱在一塊,低聲哭泣。李勇奇彎下腰去,看清了她們在用胳膊蓋著頭臉,全身激烈地顫抖。

「起來!你們是哪個屯的?」

幾個女人驀地抬起頭,「李大哥!」

「哎呀!是你們!」

她們一齊爬起來,可是已經立不住了,她們一歪一歪撲到李勇奇的跟前,抱著李勇奇的腿嗚嗚大哭起來。小分隊一齊圍攏過來,給她們生下火,烤暖她們凍僵的身體。

從三個年輕女人的訴苦中,證明了這一小群匪徒,正是打火車的那一股殘餘的匪徒。他們步行了一天一夜,在這裡露營,拂曉正要做飯吃,好回山去趕吃座山雕大年三十的百雞宴,卻被小分隊給消滅了。

少劍波命令兩個民兵,把她們護送回佛塔密車站。小分隊繼續前進。

年三十的大清早,威虎山上的楊子榮格外神氣,這裡跑跑,那裡瞧瞧,忙忙碌碌,吆吆喝喝,殷勤地安排著百雞宴。

因為楊子榮今天是座山雕營裡的值日官,山上的一切他今天有全面的支配權。再加上他這個「胡團副」特別殷勤,善投座山雕的喜好,所以座山雕特別在昨天加委他為百雞宴的司宴官。這個角色在以往幾年向來是座山雕的參謀長八大金剛中的頭一名大麻子充當的。因為大麻子下了山未回,所以今天這個角色就落到楊子榮手裡,他成了威虎山上雙職雙權的指揮者。

從一清早,他就分配了二十幾個匪徒,把對搿粗一米多長的大松明子,一根一根地綁在鹿砦旁被鋸倒的大樹楂子上,五福山周圍共綁了六六三百六十根。

又派了幾個匪徒,煉了兩大桶野豬油,分成六十大碗,捻上了大拇指粗的棉花捻,擺在威虎廳的四周窗臺上、墩子上,還有一些吊在宴桌上空的房樑上。

正午的時候,楊子榮陪伴著座山雕,繞山各處視察了一遍。楊子榮恭維不盡地介紹著他安排的排場,座山雕特別對周山三百六十根松明火把感到興趣。

「老九,這倒挺新鮮的。」

「是的!」楊子榮咧嘴笑著,「三爺的六十大壽,理當排場排場,我胡老九今天要把咱威虎山照得全山通亮,連一點黑影也不叫它有。我安排了松明火把,六六三百六十根,討個吉利話,這叫做‘山光普照,通天明亮’。預兆三爺將來官升上將,福壽綿長。」

座山雕被楊子榮這番計高謀巧、意深詞妙的奉承話,說得格格格格快意地笑起來,他捋了一下山羊鬍子,「老九,不愧是副官出身,有兩下子,有兩下子!這個排場向來還沒有過。」

「這還不算,」楊子榮得到這番誇獎,覺得應該再繼續進行心理戰,來麻痺這個老匪首,於是一手扯著座山雕的衣袖,一手向威虎廳一指道:「除了通山亮以外,我還佈置了一個滿堂紅。」

「嗯!滿堂紅?」座山雕一歪腦袋新奇地望著楊子榮。

「對啦!滿堂紅。」楊子榮一面說一面領著座山雕步進威虎廳,看著一群小匪徒,正在吵吵嚷嚷地佈置著野豬油燈。

「三爺!今晚咱來個打通宵,酒多肉多,咱這個威虎廳,弄他個六十盞燈火,正應三爺的六十大壽。一落黑,咱就把它點上,威虎廳叫它燈燭輝煌,這一照豈不就是滿堂紅。」

「好!好!」座山雕邊笑邊點頭,「這叫廳內廳外一齊亮,好!好!」突然他腦門一皺,「不過滿堂紅這個‘紅’字有點不對我的心思,共產黨,人們都稱他是紅黨,我崔某討厭這個‘紅’字。」

「那不要緊,三爺,」一個正在向樑上吊紅的匪徒歪著脖子道,「滿堂紅不好,咱叫它個滿堂亮!」

「不好!不好!」座山雕搖了搖禿腦袋,「老九在外面山上安排了個通山亮,廳裡再來個滿堂亮,有點不相對,也不相稱。」

「那好辦,」那個匪徒又特別比劃了一個手勢道,「一字之差,不費難,為了對通山亮,咱就叫它個滿堂光!三爺!您看怎麼樣?」

「嗯!這小子,還有兩下子,」座山雕臉上浮出一陣稱心如意的微笑,向著楊子榮道,「老九,你看怎麼樣?」

楊子榮微笑地看著座山雕,「三爺指示吧!」

「好!」座山雕一拍大腿,「咱就叫它個滿堂光。老九,你這個司宴官不含糊,隨你安排。」說著他向正擺燈的小匪徒一招呼,「哎!你們聽著,好好聽你九爺的支配。」

「錯不了!」小匪徒一齊踴躍地回答。

楊子榮賠著笑臉,「謝謝三爺的重用。」說著,把座山雕送出威虎廳,又立即轉回來,向著正在忙碌吵嚷的匪徒們喊道:「弟兄們!……」

「哎!九爺!」匪徒們一齊阻止著楊子榮的稱呼,「今天咱們山上不許用軍隊的稱呼,應當用家裡的稱呼,這是咱們的老規矩。你應當叫我們孩子們。」

「哎!別那麼著,彼此一樣。」楊子榮嬉笑著一搖手,「說正經的,今天咱們的百雞宴,和往年不同,咱們要全擺在威虎廳,弟兄們一起同歡共飲,這叫做師徒合歡。怎麼樣?」

「太棒啦!太棒啦!」小匪徒一陣得意的狂喜。

「來,就這樣安排!」

原來以往的百雞宴,是八大金剛擺在威虎廳,群匪擺在花寨。這花寨是安置搶上山的良家婦女的幾間木頭房子,專供匪徒們蹂躪糟蹋婦女。國民黨的濱綏圖佳黨務專員,就是這樣指示的:「為了儲存實力,可採取任何手段,大煙、女人、許願封官,這是手段中效果極佳的幾招,用它來籠絡人心,實為萬能……等中央軍來到,即可拔刀再出。」

目前還有二十七個民間婦女,被押在花寨裡,她們已受了一年多的痛苦了。

楊子榮準備的酒肉特別多,二百隻雞,一起下鍋;三百多斤酒準備一勺光。因為劍波在楊子榮臨走的時候,再三地叮囑這一點:「百雞宴是你的戰場,你要盡全部可能指揮酒肉兵,酒肉會是小分隊的組成力量。」如今楊子榮正暗暗在這一點上大下功夫。

小匪徒們看到楊子榮安排這樣隆重的場面,個個貪饞著這席豐滿的大宴,都紛紛向楊子榮道謝。有的說:「還是九爺大方。」有的說:「九爺真仗義!」又有的說:「九爺會帶兵,將來一定是個大將才。」

匪徒們不住地抽著鼻子,吸嗅著滿山的肉香酒香。「哎呀!真香呀!」有的從早晨就沒吃飯,留著肚子,等著晚上的百雞大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