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最後一個兒子送戰場

「缺人也不缺你一個。」谷大娘說道,「娘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了。」

谷小北嘴巴張了張,最後卻悶悶地說道:「娘,那俺不回部隊了,俺留在地方,也一樣能幹革命,還能照顧你老人家。」

谷大娘的淚水便刷的流下來。

這一晚上,谷小北就沒怎麼睡。

剛一眯眼,就老是看到三個哥哥。

第二天天還沒亮,谷小北就悄悄爬起來,摸黑做好早飯就準備走人。

結果剛開啟大門,身後就響起吱啞一聲,然後谷大娘的聲音傳過來:「四兒,你這是要走了嗎?」

谷小北便感覺自己的心被猛的揪了一下。

因為從老孃的聲音裡,聽出明顯的顫音。

回頭,便看到谷大娘含著眼淚站在自己屋的門前。

「娘。」谷小北有些勉強的笑了笑,說,「俺還得去隔壁牛家村做動員工作。」

「四兒,你就別騙娘了。」谷大娘含著眼淚說道,「娘是打小看著你長大的,你存的什麼心思,娘還能看不出來嗎?」

谷小北便不知道該怎麼說。

谷大娘卻拿著連夜做好的布鞋遞過來,心疼的說:「把這雙鞋換上。」

「噯。」谷小北應了一聲,麻溜的將腳上已經破了個洞的布鞋脫下,把老孃剛做好的新布鞋穿上,穿上後又笑著說道,「還是娘做的鞋穿著最舒服,比膠底鞋都要舒服,當初二哥剛應徵入伍那會就穿了娘做的……」

谷小北說這句話時就沒經過腦子過濾。

但是說到一半猛然意識到,二哥已經不在。

當下谷小北的聲音便戛然而止,又惴惴的看向自己老孃。

谷大娘眼眶裡的淚水潸然而下,抽泣著說:「四兒,記得活著回來。」

「娘。」谷小北感到嗓子發乾,有些乾巴巴地說道,「俺就只是去隔壁村給鄉親們做做動員工作,所以,不會有什麼事的。」

谷大娘搖了搖頭,捂著嘴說道:「四兒,答應娘,一定要活著回來。」

谷小北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猛的翻身跪倒在地,就向著老孃咚咚咚的叩起了重重的響頭,甚至把額頭都給磕破了。

一邊磕頭,谷小北一邊也嚎啕出聲。

「娘,俺給你磕頭了!兒子給你磕頭了!」

咚咚咚的磕了九個響頭,谷小北爬起來轉身就走。

谷大娘追到大門口時,只見谷小北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村口。

看著村口山樑後面升起的朝陽,谷大娘終於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邊輕聲飲泣一邊喃喃說道:「四兒,娘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了,你可一定要活著回來啊,要是沒了你,娘可怎麼活呀,你可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

青雲鎮,三分割槽徵兵處。

從昨天開始,三分割槽設在青雲鎮的徵兵處就格外熱鬧。

由於參軍的人實在太多,甚至把三分割槽的司令員孫彬都給驚動了,今天一早就親自過來青雲鎮指導工作。

結果發現了不少老熟人。

「瘸子,怎麼是你呀?」

「俺怎麼了?招你惹你了?」

「你沒招我,就是部隊上不收瘸子。」

「姓孫的,俺的腿是瘸了,可俺的手沒瘸,眼睛更沒瘸,給俺一杆槍,俺照樣可以上戰場殺鬼子,而且絕對不比你差。」

「我剛才說了,部隊上不收瘸子。」

「你要是不收下俺,俺就抹了自己的脖子。」

「嘿,你狗日的還訛上我了是吧?你還講不講理了?」

「鬼子都打上門了,根據地都快守不住了,還他媽講什麼理。」

「行了行了,冷靜,把刀放下來,我同意了還不行嗎,趕緊把刀放下。」

……

「小毛驢,怎麼又是你?」

「司令員,俺是怎麼著你了嗎?」

「我不是跟你說了,你年齡太小,老實呆在兒童團吧。」

「司令員,俺虛歲都已經十四了,早夠參軍的標準了,再說了,俺不稀跟那些穿開襠褲的小屁孩呆一塊玩泥巴。」

「誰說的?參軍的標準是十七歲,你小子還早得很呢。」

「你騙人,俺聽人說過,騎兵團的範連長參軍時才十二歲,比俺還小兩歲呢,憑啥他可以,俺就不行?俺就要參軍!」

「那是以前,現在不行了。」

「司令員,你就直接說準不準吧?」

「不準不準不準,說破了大天也是不準。」

「成,那俺走,俺自己去殺虎口拉桿子,照樣打鬼子。」

「嘿,你個小兔崽子學啥不好,學土匪?膽肥了是吧?」

「司令員,那你可怪不著俺,是你不要俺,又不是俺自己想幹土匪。」

「臭小子,真是拿你沒辦法,成,先到那邊獃著去吧,回頭收拾你。」

……

「下一個。」孫彬被搞得焦頭爛額,一抬頭就看到面前站著谷小北,頓時心情就更加惡劣,沒好氣道,「小北,你也來給我添亂是吧?」

「司令員,俺想回部隊。」谷小北認真的道。

「滾犢子。」孫彬罵道,「你狗日的就算回部隊,也不該來三分割槽。」

「司令員,你是知道的。」谷小北嘆了口氣說道,「正規軍我是肯定回不去了,趙政委那關就過不去。」

「他孃的,我是軟柿子,好捏是吧?」孫彬頓時就不高興了,又道,「谷小北,你他孃的給我聽好了,好好呆在青雲區幹你的區長,這輩子就別再想回部隊了,正規軍不行,地方部隊一樣不行,部隊的大門已經對你關上了。」

「成。」谷小北卻微微一笑,說,「那就不麻煩司令員你了。」

看到谷小北轉身就要走,孫彬頓時急了:「噯,你給我回來。」

谷小北轉身回頭,笑著問道:「司令員,不知道您有什麼吩咐呀?」

孫彬黑著臉問道:「你狗日的想要幹嗎?你說,你是不是想一個人幹?」

「沒有。」谷小北矢口否認,「司令員,你可不能胡說啊,我是黨的幹部,我能幹那樣的混賬事嗎?」

「得啦,我還不知道你?真拿你沒辦法。」

孫彬沒好氣的道:「你要是不介意,就留在老子的司令部當個參謀吧。」

「司令員,這不合適吧?」谷小北假意拒絕道,「萬一要是讓趙政委知道……」

「草,咱能不提這個嗎?」孫彬大怒道,「他孃的,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狗日的就沒安什麼好心,你就是存心想要讓老子挨個處分。」

谷小北便笑著說:「司令員,今晚我請你喝酒。」

「一頓酒就把我打發了?」孫彬怒道,「想什麼呢?」

谷小北便拍著胸脯說道:「司令員你說,什麼條件?」

孫彬便盯著谷小北眼睛,一字一頓的道:「我的條件就是不準離開我超過三米!要不然老子非活剝了你狗日的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