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燬的命令應該是下達了的，但是能不能執行就很難說。」

「這有什麼難說的，下了命令，難道還有人敢不執行不成？」

「當時的情況兵荒馬亂的，誰也說不好，反正我也說不清楚。」

「算了，仰光港的作戰物資就不要說了，關鍵是臘戍的物資！」

「沒錯，滯留在臘戍火車站的作戰物資比仰光港的物資還要多，這批作戰物資可不能再出現問題了，要不然黨國的損失可就太大了。」

「孃的，說來說去還是陰國人太草蛋了。」

「是啊，還他媽的超級強國呢，才幾個月時間，將近三十萬大軍居然就讓小日本的不到十萬人打得潰不成軍，都他媽的打到了緬甸。」

「這下可把咱們害苦了，急切間上哪找汽車去？」

「算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趕緊組織車隊搶運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馬活活馬醫，能搶運多少算多少了。」

聽著一群高階將領和幕僚在那竊竊私語，常凱申的一張臉已經黑成鍋底。

三個月之前，如果有人跟他說，東南亞戰爭會打成這樣，他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的，大陰帝國會被日軍快速的擊敗？這怎麼可能呢？

然而，現在，殘酷的事實已經擺在面前。

這臉被打得，真的是啪啪作響，都被打腫了啊。

不僅是陰軍被日軍快速的擊敗，中國也遭受了池魚之殃。

由於對日軍的進兵速度缺乏足夠的準備，使得漂亮國根據租借法案援助給中國的大量的作戰物資，其中包括足以武裝十幾個美械師的全套武器裝備，都滯留在仰光、臘戍等地的港口或者車站之中，根本來不及運走。

其實，三個月前曾經有人提醒過常凱申。

可惜，常凱申當時根本就不信，白白錯失了挽救的機會。

這一刻，常凱申真是腸子都悔青了，悔不聽劉非之言啊。

不過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於是常凱申又把劉非當成了溺水之人的稻草。

「為章，悔不聽你之言啊，要是聽了你的，又何至於有今日之諸多窘迫。」常凱申長嘆一聲，又道，「那麼為今之計又該當如何？」

劉非道：「委座，為今之計只有兩點最要緊。」

「其一，陰國人真靠不住，所以絕對不能派遠征軍入緬。」

看到常凱申的臉色垮下來，劉非只能改口道：「就算非得要派遠征軍入緬，守住緬北的臘戍、密支那一線即可，切不可聽陰國人的忽悠，把部隊調往緬中曼德勒一線，那是替陰國人充當炮灰，我軍非吃虧不可。」

「其二，搶修印緬公路並與滇緬公路連起來。」

「但是第二條又要第一條作為基礎，只有守住了緬北才有可能修印緬公路，我國才能保住接收外界物資的唯一交通線。」

說話間，唐縱急匆匆走進來。

「校長，史迪威和亞歷山大將軍發來聯名電。」

「給我。」常凱申接過電報，看完之後臉色便再一次垮下來。

「委座。」劉非緊張地問道，「史迪威和亞歷山大是不是要求我遠征軍南下？」

「是的。」常凱申點了點頭，又說道，「史迪威和亞歷山大要求我遠征軍火速推進到緬甸中部的曼德勒一線，保護陰軍側翼之安全，以利於盟軍長期堅守。」

「長期堅守？信他們個鬼喲。」劉非道，「委座，不能南下呀。」

說到這一頓，又說道：「種種跡象表明，陰軍根本無心堅守緬甸，他們之所以要求我遠征軍南下曼德勒，無非是想拿我軍充當炮灰，拖住日軍掩護他們逃跑！」

「欸，為章你這麼說就不對了。」常凱申皺眉道，「我們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之之腹，漂陰盟軍斷不至此，史迪威將軍和亞歷山大將軍更不會如此算計於友邦，我還是相信他們，相信他們是真的想要守住緬甸，守住盟軍陣地。」

劉非吃驚地看著常凱申，事到如今還相信陰國人？

常凱申卻不再多看劉非，轉而對唐縱道：「立即以侍從室的名義給遠征軍發出電報，命令他們前出曼德勒，務必保證盟軍側翼安全。」

「是。」唐縱恭應一聲道。

……

幾天之後，雲起鎮，三多堂。

方立功鐵青著臉走進作戰室。

楚雲飛便立刻轉身問道：「立功兄，情況怎麼樣？」

「旅座，情況很不樂觀。」方立功黑著臉道，「陰國人根本就不是存心想要堅守緬甸，在我遠征軍進至曼德勒至仁安羌一線之後，亞歷山大便立刻帶著陰軍主力向印度快速撤退，使得我軍側翼完全暴露在日軍的槍口之下！」

「可恨！」楚雲飛氣得臉肌劇烈抽搐。

好半晌，楚雲飛又問道：「再然後呢？」

方立功輕嘆一聲，說道：「遠征軍慘敗，一部分借道野人山回國，另一部分則跟著史迪威撤往印度的英帕爾，緬甸已經全境淪陷了。」

「怎麼會這樣子？」楚雲飛頹然跌坐回椅子裡。

說實話，這次的東南亞之戰，尤其是緬甸之戰，對楚雲飛的打擊很大，比自己的部隊吃了敗仗的打擊還要大。

因為楚雲飛自己的部隊吃敗仗，是實力不如人，吃敗仗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這次盟軍尤其是漂軍在東南亞戰場的慘敗，卻不併存實力不如人的情形，事實上盟軍在東南亞的實力是遠勝過日軍的，至少紙面上的實力是遠遠勝過日軍的，但是，最終的結果卻是盟軍慘敗，日軍獲得了全勝。

這對楚雲飛的打擊就非常之大。

因為這樣的失敗，是會導致信仰崩塌的。

而信仰一旦崩塌，就會對國家、民族喪失信心。

其實楚雲飛跟許多國軍高階將領差不多，都是唯武器論者，認為只要擁有精良的武器裝備，人的因素並不是決定性的因素。

好半晌之後，楚雲飛才抬頭問方立功道：「立功兄，你覺得問題出現在哪裡？漂亮軍和陰軍為什麼會在東南亞敗得這麼慘？原以為我們國軍在淞滬會戰、南京戰場及太原戰場的表現就已經夠差勁的了，可是跟陰軍、漂亮軍在東南亞戰場上的表現一比較，哼哼，我們國軍立刻又成了精銳之師，這怎麼說的？」

方立功肅然說道：「這隻能說明我們國軍原本就是精銳之師，我們國軍之所以在淞滬戰場、南京戰場以及太原戰場表現不佳，只是因為遇到了一個更兇悍的敵人，如果換成是陰軍及漂亮軍這樣的敵人，結果恐怕就截然不同。」

「真的是這樣嗎？」楚雲飛聞言卻茫然了。

真要是這樣的話，武器並不是決定性因素。

方立功忽又嘆道：「早知道會是這個局面，去年底還有正月裡就不應該向安化的日軍發起進攻，尤其不應該白白消耗掉那麼多的炮彈。」

聽到方立功這話，楚雲飛臉色再次陰沉下來。

去年底，日軍第十一軍為了配合東南亞戰事，發動了第三次長沙會戰。

國民政府為了策應東南亞的盟軍，同時也是為了緩解第九戰區的壓力，命令各個戰場的國軍發動了一波反攻。

絕大多數戰場的國軍都沒把這個命令當回事。

只有晉西北的楚雲飛和梁鋼堅決地執行命令，接到命令之後，楚雲飛立刻率領晉綏軍獨一旅向安化發起進攻，梁鋼則率領中央軍獨九十四旅向崞縣發起攻勢作戰，正好八路軍的三個團也在搞封鎖作戰，一時間晉西北的日軍被打得風聲鶴唳，巖松義雄趕緊從晉南地區調來了第三十七師團增援。

因為堅信盟軍會在東南亞戰場贏得區域性勝利，堅信滇緬公路這條生命線會暢通無阻，堅信常凱申和閻長官不會卡自己的後勤，所以楚雲飛打得非常闊氣，尤其是兩個山炮營幾乎把儲備的家底全部打光。

結果第三次長沙會戰勉強打贏了。

但是盟軍在東南亞戰場卻是慘敗。

而且緬甸也淪陷，滇緬公路也被日軍給切斷。

這下就麻煩大了，常凱申和閻長官再也無力給楚雲飛的部隊補充彈藥，不要說炮彈，甚至連子彈都無法補充。

當下楚雲飛問道：「立功兄，還剩下多少彈藥？」

方立功再嘆一聲，小聲說道：「剛才我去庫房查驗了一下，炮彈還剩不到一個基數，子彈的儲備要稍微多些，但也只有不到兩個基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