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終於亮了。
西澤敏夫駕駛著零式偵察戰鬥機,從太原新城機場起飛,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已經飛臨浮亮山區上空。
這已經不是西澤敏夫第一次來浮亮山偵察。
稍稍側了一下機身,西澤敏夫目光透過舷窗往地面看去,然後一眼就看到底下鋪開的無邊無際的黃土地。
這是典型的晉西北地貌,荒涼,沒啥植被。
一道道的黃土坡上佈滿了無數的大小溝壑,這些溝壑是被雨水花了千百年的時間沖刷出來的,就像老農臉上的皺紋。
不過從外到內的六道封鎖溝還是極為醒目。
尤其是從幾千米的高空往下看,更是清晰。
把高度調低,這六道封鎖溝就更加的清晰,就像是在荒涼貧瘠的黃土地上畫出了六個不太規則的同心圓。
很快就看到了封鎖溝沿線據點。
西澤敏夫感到有些意外,上次來這裡偵察的時候,各個村莊的外面都有環村深壕,每個環村深壕外都修了五個碉堡。
還有封鎖溝沿線也遍佈著碉堡。
密密麻麻的,少說也有上千個。
可是,現在,視野之中幾乎已經看不見環村深壕,分佈在封鎖溝沿線的碉堡也大多變成了一片片的廢墟。
只剩下每隔十公里一個的據點。
西澤敏夫繼續降低高度,然後就看得更加清楚了。
「八嘎,這裡發生了什麼?」毫無徵兆的,西澤敏夫的眉頭就皺緊了。
因為透過舷窗,他清楚地看見,視野中的這個據點已經成了一片廢墟,據點中央原本應該是一座大型炮樓,不過此時只剩下斷壁殘垣。
還有環繞著大炮樓分佈的防禦工事也是一片狼藉。
「等等,那是什麼?」西澤敏夫目光一凝,「皇兵遺體?!」
這時候,通訊頻道里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摩西摩西,西澤君嗎?」
「哈依,我是西澤敏夫。」西澤敏夫把喉麥拉到自己咽喉部位,然後說道,「龜川閣下嗎?」
「是的,我是近衞第二師團參謀長龜川清。」龜川清道,「西澤君,情況如何?看到封鎖溝沿線的據點了嗎?」
「是的,已經看到第一個據點。」
頓了頓,西澤敏夫又道:「不過,情況不太樂觀。」
「納尼?」通訊頻道對面的龜川清微微的一頓,又問道,「已經被摧毀了嗎?」
「是的。」西澤敏夫微微一頓首,又說道,「至少我看到的這個據點已經被摧毀,而且是被徹底摧毀,據點內的皇兵也已經集體殉國。」
「八嘎!」頻道對面便立刻響起一聲咒罵。
……
趙家峪,地下一層掩蔽所。
「團長!」王懷保啪的立正,向李雲龍敬禮。
「來了,趕緊進去吧。」李雲龍笑呵呵的道。
王懷保又向著刑志國敬了一記軍禮:「副團長!」
「懷保來了,快進去吧!」刑志國笑道,「就等你了。」
王懷保應了一聲,彎腰走進掩蔽所,只見張大彪、孫彬和沈泉早已經坐在桌邊,看到王懷保最後一個趕到,便紛紛開始調侃。
「老王,你狗日的怎麼這會兒才到?」
「別是半道上去偷看誰家大姑娘了吧?」
「我看準就是,這小子肯定想娶媳婦了。」
「去去去,胡說什麼呢。」王懷保將孫彬趕到一邊,又一屁股佔了孫彬的座位,沒好氣地說道,「正經爺們誰娶媳婦?」
沈泉便道:「團長,王懷保說你不正經。」
「草,我不是說團長。」王懷保急道,「團長是例外。」
然而晚了,李雲龍已經拎著兩瓶汾酒走進來,說道:「誰在背後說老子不正經?」
「他!王懷保!」張大彪、孫彬還有沈泉便齊刷刷地指向王懷保,王懷保便跟屁股著火了似的從凳子上跳起身。
「團長,我沒說你。」
「行了,你怕什麼?」
李雲龍放下酒瓶,又把王懷保摁回到凳子上,又道:「你們要是多打幾個勝仗,就是天天指著老子的鼻子罵都沒問題,而且我保證不回半句嘴。」
頓了頓,又對著外面喊道:「秀芹,再炒兩個下酒菜。」
「嫂子,要肉菜。」張大彪緊接著高喊道,「要吃燉肉!」
「屁的燉肉。」李雲龍沒好氣地道,「要不然把老子這條胳膊剁下來,燉給你吃?」
「團長,你這就有些不夠意思了啊。」張大彪不高興道,「我剛才下地道的時候,都看著豬毛了,肯定是哪家又殺豬了,怎麼能說沒肉?」
「就你狗日的眼尖。」李雲龍只好從兜裡掏出兩個大洋。
又扭頭對刑志國說:「老刑,你去李大爺家切五斤豬肉。」
「團長,五斤肉也用不了兩塊大洋。」刑志國道,「再說我這也還有。」
「剩下的多買幾瓶地瓜燒。」李雲龍沒好氣地道,「我櫃子裡就只剩兩瓶汾酒了,根本不夠這幾個傢伙喝的,多買幾瓶。」
沈泉便不高興了,嘟囔道:「團長,不是說好了要汾酒,怎麼又變成地瓜燒了?你也不能老這樣吧?」
「有地瓜燒喝就不錯了。」
李雲龍道:「老子的津貼都讓你們禍禍完了。」
「那昨晚誰讓你誇口的?」沈泉道,「你說了就得算數。」
「先欠著?等以後補上這總行了吧?」李雲龍也是無奈。
「這還差不多。」沈泉便又高興起來,拿起酒瓶先替李雲龍滿上,又給張大彪、孫彬還有王懷保也給倒上。
這個時候,秀芹又端進來兩盆熱菜。
也沒什麼好菜,只有蘿蔔和大白菜。
緊接著又端進來一簸箕洗乾淨的小蔥。
「來,先幹了!」李雲龍端起酒碗笑道。
「昨晚這一仗,大夥打得著實不錯,有些出乎我的預料,哈哈,我原本還以為,能拔掉十六七個據點就已經不錯了,卻沒想到一傢伙拔掉了二十八個據點!」
又轉過頭對王懷保說道:「尤其是你,王懷保,竟然拔掉了三個據點!居然把張大彪和沈泉都給比下去了,這著實讓我有些意外。」
沈泉笑著說道:「老王,你昨晚是不是吃狗鞭了?這麼猛?」
「去去去,什麼狗鞭。」王懷保哼聲道,「實話告訴你們吧,原因其實非常簡單,因為我動用了兩門炮!要沒有這火力,我能在半個晚上拔掉三個據點?做夢去吧!」
「兩門炮?」張大彪聞言愣了一下,不解地問道,「還有一門炮哪來的?」
「哪來的?」王懷保說道,「當然是繳獲的,要不然還能是鬼子送的?哦也對,也可以說是鬼子送的。」
「哈哈哈,鬼子能有什麼壞心眼,無非就是來給咱們獨立團送給養的。」
李雲龍哈哈一笑,又問張大彪、沈泉還有孫彬三人道:「你們三個呢?昨天晚上有沒有繳獲點兒什麼好東西?」
正說話間,曹三連聞著酒味進來了。
「老李,你過分了啊。」曹三連道,「喝酒也不叫我的?」
「你那不是睡得香麼?就沒有叫你。」李雲龍呵呵笑道,「現在也一樣,快坐。」
曹三連才剛剛坐下來,刑志國也拎著十斤豬肉回來了,身後還跟著葛二蛋,葛二蛋懷裡還抱著只籮筐,筐裡裝了十幾瓶地瓜燒。
「快快快,把酒倒上。」李雲龍高興壞了。
這樣的日子才是神仙過的日子,打勝仗,喝小酒,安逸啊。
關鍵政委還不在身邊,沒人管,要是趙剛在這裡,這酒肯定喝不痛快,非得要給他們搞個定量什麼的,不能盡興。
不過刑志國還是勸道:「老李,要不然就少喝一點?晚上還有作戰行動呢。」
「今晚沒有作戰行動。」李雲龍一擺手道,「昨晚上佔了這麼大的便宜,今天晚上鬼子肯定會加強戒備,說不定還會設下圈套等著咱們往裡邊鑽,所以今晚就全團休整,一律不准許離開地道半步!反正咱們又不著急。」
刑志國道:「就怕要塞撐不住啊。」
李雲龍道:「不會,要塞能撐得住。」
停頓了下,又道:「我對小王有信心。」